第1章
“陸工,這是您第一個月的薪資,3800元,請您確認一下。”
人力資源總監劉媛把一張打印好的薪資明細推到我麵前,兩條腿疊在一起,身體歪靠在轉椅裡,下巴微微抬起,那種姿態像是在施舍什麼。
我盯著紙上那個數字。
3800.00。
“劉總監,”我開口,聲調沒有任何起伏,“我記得周總當時給的承諾是720萬年薪,稅前月薪60萬。這3800塊,怎麼算出來的?”
劉媛笑了一聲,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陸工,您別激動。這是公司統一的試用期標準,每個人都一樣。您都已經入職了,之前在遠望科技做的那些東西也都交接完了,何必再拿舊公司的身價來這兒擺譜呢?好好乾,公司不會虧待您的。”
我沒說話。
整個人力資源部安靜了三秒。
旁邊幾個工位上的行政專員停下了手裡的活,視線或閃或直地掃過來,有人故意把喝水的動作放慢了,好騰出精力來聽。
我叫陸深。
這個名字在自動駕駛和智能感知領域,算得上有些分量。圈子裡有人叫我“算法詩人”,這稱呼多少有些抬舉,但我確實在這一行紮了十二年,從傳感器融合到實時決策係統,從底層算法到頂層架構,幾乎每個環節都親手寫過代碼。
一個月前,我還坐在深圳南山科技園“遠望科技”的研發中心裡,主導著公司最核心的產品——“星辰”感知決策引擎的迭代。
而現在,我坐在上海虹橋世貿中心46層,“鼎峰智駕”集團總部的HR辦公室裡,麵前是一張3800元的工資條和一個笑意精準計算過分寸的女人。
把我挖過來的,就是鼎峰智駕。
遠望科技在自動駕駛賽道上排名前三,鼎峰智駕排名第五——但它的野心遠不止於此。為了拿到我腦子裡關於“星辰”引擎的核心理念,鼎峰的創始人周子昂前後來了三次。
第一次在深圳,請我吃了一頓四小時的晚飯。
第二次飛到我老家蘇州,等在我父母家樓下。
第三次,在我浦東租的公寓門口站了四十分鐘,雨都沒躲。
720萬年薪,技術決策委員會核心成員,“天瞳”自動駕駛係統首席架構師——這是他給出的全部條件。
“陸工,720萬隻是基礎,”周子昂當時握著我的手,語速快,氣息密,像在說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天瞳一旦落地量產,期權池第一批名單裡就有你的名字。我買的不是你的時間,我買的是你這顆腦袋——行業裡能做感知決策一體化架構的人,不超過五個,你排第一。”
我信了。
不全是因為那個數字。
在遠望科技,我雖然是核心骨乾,但公司架構穩定,晉升通道已經觸頂。我做到了技術能做到的極限,卻始終夠不到管理決策的那張桌子。鼎峰給我的,不隻是錢,是一個從零開始搭建一整套係統的位置。
於是我遞了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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