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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的時候,遊戲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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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哭的時候,遊戲就結束了

閨蜜有先天性心臟病,總喜歡和我們玩「裝死遊戲」。

八歲那年,她交代完「遺言」。

「我走了之後,你和阿硯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呀。」

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泣不成聲。

直到我快哭暈過去,她才猛然睜開眼,笑著摸我的頭。

「被我騙到啦!小冉果然是最愛我的,你看阿硯都不哭。」

一旁的周硯隻是冷哼一聲:「幼稚。」

很多年裡,許琳總是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遊戲。

周硯總忍不住數落她,罵她下一次絕對不會再管她。

可下一次總有下一次。

就連後來,我和周硯在海島舉行婚禮。

許琳隻要打一個電話說:「阿硯,我快死了,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周硯也會義無反顧丟下我,買一張最快的機票飛回去。

約會前、領證前、挑婚紗前,每一次,周硯都會相信許琳快死了。

可是她沒有死。

二十年了,這個遊戲困住我們二十年。

而現在,我也已經不想陪他們玩了。

禮賓台上空無一人,司儀已經尷尬地圓了二十分鐘的場。

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賓客到齊了,酒席擺好了,花牆搭了三天,白玫瑰從昆明空運過來的。

可新郎跑了。

半個小時前,我滿心歡喜地期待著即將舉行的婚禮儀式。

可周硯接到了許琳的電話。

掛了電話,他像過去的很多次那樣。

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拿出手機,搜索最近的航班。

我拉住他的袖子,眼眶抑製不住地紅了。

「你不是說,再也不會相信她了嗎?」

明明上一次,他因為相信了許琳的話,連領證的日子都耽誤了。

那天我們急匆匆地趕到醫院,可許琳隻是打著點滴,衝我們嬉皮笑臉的。

「抱歉啊,剛剛心臟忽然很難受,還以為自己快不行了。」

「你們今天是不是要領證來著?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這麼在乎我,怎麼辦?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們隻能下一次了。」

那次周硯發了很大的火。

並且發誓下次真的再也不會管她。

我隻覺得深深的無力。

二十年了,我們被許琳這樣捉弄了二十年。

可她依舊樂此不疲。

日子被耽誤後,我們至今沒有領證。

周硯的家人比較迷信,領證的日子都是算好的。

錯過那次,下一次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

但周硯向我保證,婚禮會照常舉行。

不會被任何事情耽誤。

可現在,他隻是默默拿開我扯住他袖子的手。

「溫冉,我不敢賭。」

「醫生說她的情況不是很好,如果你不在乎她了,那她就隻有我了。」

「我去看看她,馬上回來,好不好?」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衣服都沒換,拉上行李箱就走了。

我想,他和許琳都是騙子。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次次相信他們的話。

我強迫著自己一步步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安撫好賓客,聯係婚慶公司撤場,買一張機票飛回家。

周硯在婚禮開始前半小時離場,很快在親朋好友間傳遍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醫院打來電話,說我媽情況不好。

可能快不行了。

直到坐上飛機,我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

媽媽在一年前查出了癌症晚期。

一直以來,她都積極接受化療,隻為了能看到我結婚的樣子。

如果不是周硯一直拖著,我們的婚禮也早該舉辦。

至少是在媽媽身體還足夠支撐出席婚禮的時候。

可現在,媽媽隻能躺在病床上。

滿心期待著,能看看我婚禮的現場,哪怕隻是照片也好。

可是連照片也沒有了。

我趕到的時候,媽媽已經有進氣沒出氣了。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很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婚禮……辦了嗎?」

「辦了。」我哽咽著點頭,「媽,你放心吧,該辦的都辦了。」

「那就好……」媽媽費勁地點頭,然後又說了句什麼。

我湊近才聽清。

她問我周硯怎麼沒來。

周圍的親戚已經哭作一團。

小姨拍了拍我的肩,叫我趕緊給周硯打電話。

就算是演的也好,我也想讓媽媽看看我幸福的樣子。

電話響了很久,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直到鈴聲快要結束,電話才被接起。

「周硯。」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我媽快不行了,你能不能來一趟,她想看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周硯有些疲憊的聲音。

「小冉,你能不能不要學許琳那樣說話?你不知道我有多累嗎?」

「你媽前段時間不是還好好的?現在就不行了?你乖一點,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再回來好好補償你。」

他不知道,媽媽前段時間,為了能讓我們安心舉辦婚禮。

故意說自己的情況已經穩定了。

我頓了頓,捏著手機的手抑製不住地抖。

「那許琳……是不是又沒事?」

「……嗯。」

電話那頭又沒了聲響。

直到背景傳來一聲熟悉的「阿硯,我好難受。」

我才掛了電話。

我說周硯臨時出差,趕不過來。

媽媽還是信了。

到最後,她也隻是拉著我的手,囑咐我好好過日子,希望我能幸福。

我沒再聯係周硯。

那一個星期裡。

我辦理完手續,處理好所有事,親眼看著媽媽下葬後。

決定回我和周硯曾經同居的家裡,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

房子是結婚前,我和周硯一起買的。

本來以為,我會和他在這裡住一輩子。

現在,我也是時候放下了。

我以為周硯會在醫院陪著許琳。

可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是亮的。

玄關多了兩雙鞋,一雙男士皮鞋,一雙女式平底小白鞋。

兩雙鞋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起,而我的鞋子,被刻意擺到角落。

好像這裡沒有我的任何痕跡。

我在玄關處愣了幾秒。

客廳裡有壓低的說話聲。

許琳的笑聲很清脆,我再熟悉不過。

我換了拖鞋走進去,沙發背對著門口。

兩個人影貼在一起,許琳的手搭在周硯的後頸上,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

周硯的背弓著,埋著頭,肩膀正微微起伏。

我走過去,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聲響。

他們終於轉過頭來看我。

周硯的眼中有一絲慌亂。

許琳抬起頭來,她的嘴唇是濕的。

口紅蹭花了一半,嘴角有一抹淡紅。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後慢悠悠地扯出一抹笑。

那個笑容和她八歲那年裝死完,睜開眼睛時一模一樣。

帶著得意和某種天真的殘忍。

「小冉回來啦?」她從容地拉著周硯坐下。

「你來得真是時候,上次我進醫院,你怎麼都不來看我呢?太過分了!明明以前你可是最關心我的。」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了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許琳又衝我眨了眨眼:「不過我原諒你啦!這次我是真的活不久了,醫生說我心臟衰竭,最多還有半年。」

「我就想……這輩子還沒接過吻呢,怕帶著遺憾走,阿硯說可以幫我,你別生氣好不好?」

見我不說話,周硯低低叫了我一聲。

「小冉……」

許琳走到我麵前,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

笑道:「小冉不會是真生氣了吧?也對,我這次好像破壞了你們的婚禮呢,要不這樣吧,趁著我身體還好,你們趕緊再準備一次,上次因為我在醫院,都沒辦法來參加你們的婚禮,其實,這也是我的遺憾呢。」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她。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許琳,你是不是有病?」

許琳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了,大概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她說過話。

可我壓抑已久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

我努力抑製著喉間的哽咽。

「你每次都說自己要死了,你每次都說是開玩笑的,可是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頓了頓,平複了一下心緒。

「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我和周硯本來已經結婚了,而你在這裡和他接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夠了!」眼看我越說越過分,周硯終於忍不住,走過來拉我的手。

「小冉,你別說了,這件事是我的錯,好不好?你知道她心臟不好的,不要刺激她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忍不住狠狠打了他一拳。

他沒躲,隻是用力捏住我的手,往他的臉上送。

「小冉,你怪我吧,打我吧,打到你消氣為止。」

我毫不客氣,又給了他一拳。

許琳來拉我們,但我已經無暇顧及。

甩開她手的時候,她踉蹌了一下。

然後蹲下身,捂住心口。

她的臉白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小冉,你冷靜一點,別打了好嗎?」

周硯一下慌了神,一把推開我,很用力。

我的尾椎骨磕在茶幾上,很重一下。

視線有點模糊。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溫冉。」周硯扶起許琳,讓她靠在他肩上。

「你鬨夠沒有?醫生都說了,她情況很不好,她撐不了半年了,你在這裡跟她吵什麼?」

「我以為你比誰都關心她,小時候你聽說她快死了,哭得比誰都傷心,現在看來,你都是裝的吧?」

「溫冉,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麼虛偽的一個人?」

眼淚砸在地板上,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琳扯扯周硯的袖子,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

「別這樣說小冉,她不是故意的。」

她的嘴唇有些發紫,呼吸也愈發急促起來。

周硯很快注意到,他不再看我。

一把抱起許琳,從我身邊擦身而過。

「我送你去醫院。」

我愣在原地,直到關門聲響起,我才抹乾眼淚。

家裡的東西,該收拾乾淨了。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許琳的死。

這個恐懼持續了二十年了。

因為家住得近。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們三個就在一起玩了。

許琳有先天性心臟病,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

好像從認識她開始,我就在害怕她的離開了。

她總說,自己多裝死幾次,等那一天真的到來,我們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持續幾次後,周硯生氣了。

那天我又一次被她騙了之後,前所未有的難過。

恐懼加上被捉弄的憤怒,讓我哭得停不下來。

周硯慌了,一直替我擦著眼淚。

還溫柔地抱著我安慰。

那天他對著許琳發了很大的火。

他罵許琳再拿這種事開玩笑,就再也不理她了。

他按著許琳給我道歉。

後來許琳真的收斂了一段時間。

小時候的我,覺得周硯就是拯救我的天使。

他會陪我承擔一切,會把我從恐懼的泥潭中拉出。

他會擦我的眼淚,安慰我他會一直陪著我。

我錯誤地以為,他和我一樣,是承受許琳的玩笑的受害者。

直到後來我發現,無論許琳開多少次這樣的玩笑。

永遠相信她的人,是周硯。

大學畢業前,許琳又住進了醫院。

周硯在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和看望哭著說自己快不行了的許琳之中。

再次選擇了許琳。

雖然早有預料,但我還是有些難過。

昨天周硯還和我說,無論如何他一定會來。

他還要給我一個驚喜。

雖然晚了幾天,但後來周硯還是沒有忘記驚喜。

那次因為心裡過意不去,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就馬不停蹄跑去了醫院。

在許琳的鼓勵下,周硯在她的病床前捧著 99 朵玫瑰向我表白。

至此,年少時的暗戀終於有了結果。

許琳拉著我的手,交到周硯手裡。

「阿硯,如果你和小冉結婚的話,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吧?這樣就算我走了,你們也不會孤獨了。」

她那時的眼神那樣真摯,讓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甚至為我前幾天因為她導致周硯缺席生氣,而感到愧疚。

那天我又趴在她的病床前哭了。

她像小時候那樣摸著我的頭。

我天真地以為,在她的祝福下,我和周硯真的會幸福一輩子。

可那之後,她開始頻繁地攪黃我和周硯的約會。

讓我逐漸心力交瘁。

到最後,我不再相信她的話。

隻有周硯,一次次甩開我的手。

我時常會想。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快死了,周硯也會像相信許琳這樣相信我嗎?

答案被肯定,又被否定。

我不敢賭,隻有許琳,在他這裡拿到了永遠的豁免權。

而我其實,什麼都沒有。

之後幾天裡,周硯給我發消息道歉。

還說等許琳情況穩定了,他會補償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這次他絕對不會再離開。

我忙著收拾東西,也沒有理他。

他忙著陪許琳,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我沒接,於是他料定我在鬨脾氣。

【你非要這樣嗎?我承認前幾天我確實做的不對,但許琳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你總不能和一個快死的人計較吧?】

後來見我不理他,他也識趣地消停了。

直到一周後,我們共同的大學校友群炸了。

裡麵瘋傳著幾張截圖,是周硯在醫院細心照顧許琳的照片。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好像是許琳「不小心」把照片發到了群裡。

雖然被她很快撤回,但愛吃瓜的校友們早就保存了圖片。

【這什麼情況?周硯不是和溫冉在一起嗎?】

【可是周硯和許琳的關係一直都很親密,我好像聽說是溫冉插足他們兩個呢。】

知情者和不明所以的人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甚至還有人流露出了大學時期周硯和許琳手牽手的照片。

周硯是比我們大一屆的學長。

那個時候我們三個的關係還很好。

周硯總在課餘來找我們玩。

因為許琳總是三天兩頭進醫院,所以我們都對她格外照顧。

在我的印象裡,我好像並沒有和周硯單獨相處的時候。

我翻著那些聊天記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很慢。

每一條消息都掃進眼睛裡,大腦卻沒什麼反應。

直到和我關係很好的朋友,發消息來讓我趕緊澄清一下。

我看著輿論已經倒向許琳,心裡憋著的那股氣終於忍不住上湧。

我把和周硯在一起之後的聊天記錄拚成了長圖。

每一條都標注了日期,時間線清清楚楚,沒有重疊。

參加婚禮的朋友們也放出了現場圖,在群裡罵周硯為了許琳,現場逃婚。

消息一條接一條,很快大家都明白了。

開始為我鳴不平。

而許琳和周硯半天沒有動靜。

我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周硯很快給我打來電話。

他的語氣透著疲憊。

「你鬨夠了沒有?明明知道許琳現在狀況很不好,你還要故意刺激她嗎?」

「她被這些輿論刺激得進急救室了,如果她死了,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我捏著手機,手抖得不成樣子。

「周硯。」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隻是在陳述事實,還是說……他們說得沒錯,你和許琳早就……」

「夠了!」周硯厲聲打斷我的話,「溫冉,你要麼在群裡和大家解釋,要麼,你就給我等著吧!」

周硯說完,狠狠掛了電話。

我隻覺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我好像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

把手機扔在一邊,我不再看那些消息。

直到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拿起一看,是我大學室友打來的。

「我靠,你看見周硯在群裡發的了嗎?」

她有些語無倫次,我掛了電話之後,去翻了聊天記錄。

群裡已經快炸了。

有很多人在艾特我。

我往上翻,終於看見了周硯的消息。

他發了一張圖片。

是一張結婚證的照片,許琳和周硯貼在一起,兩人笑得格外明亮。

這張結婚證的日期是兩年前,我和周硯已經談婚論嫁的時候。

【我和許琳已經領證了,誰是插足者,你們自行判斷。】

我想起兩年前,我問周硯,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領證。

他總說工作太忙了再等等,說等他升了職我們就去領證。

我信了,等了他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等到他下定決心,卻又被許琳攪黃了。

現在想想,也許他當時是鬆了口氣吧。

更有甚者,是他們兩個串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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