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半年後,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等人。
門推開,進來一個女生,瘦了很多,素顏,穿著普通的衛衣牛仔褲。
蘇棉。
她是自己約我的。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來了。
她坐到我對麵,點了一杯美式,沒加糖。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我來是想說對不起。”
我沒說話。
“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嗯。”
“醫生說我有……病態性嫉妒。從大學就開始了。”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我控製不住。你擁有的一切,我都想要。不是恨你,是……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你不用解釋。”我說。
她抬頭看我,眼睛紅了。
“我還在治療。可能要很久。我不奢求你原諒我,我就是想當麵跟你說一聲。”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八年。
曾經是我最信任的人。
“蘇棉,我不恨你。”我說,“但我們回不去了。”
她點頭,眼淚掉下來,但沒哭出聲。
“我知道。”
她喝完那杯美式,站起來。
“再見,林瑤。”
“再見。”
她走出咖啡店,沒有回頭。
我坐在原位,喝完了自己那杯拿鐵。
窗外人來人往,陽光很好。
我拿起手機,給江辰發了條消息:“今晚想吃火鍋。”
他秒回:“好,我訂位。”
我收起手機,起身離開。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
日子還長,往前走就是了。
銷售小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生怕被第三人聽到的急促。
“姐,你最好現在就定下來,不然這套也沒了。”
我握著簽字筆的手微微一頓,餘光瞥向不遠處正對著沙盤指指點點的蘇棉。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真絲長裙,背著那個我垂涎已久卻沒舍得買的限量款包包,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雲淡風輕的貴氣。
“什麼意思?”我壓低聲音回問。
銷售小哥飛快地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幾下,把一份剛剛生成的購房合同副本展示給我看。
“就剛才,你這位閨蜜,趁你上洗手間的功夫,全款把1602簽了。”小哥眼神閃爍,“她特意叮囑我們千萬不要告訴你,還說……說她買這套就是為了給你個驚喜。”
1602,就在我選中的1601對麵。
兩梯兩戶的格局,意味著如果我簽了1601,以後推開門,對麵住的就是蘇棉。
“全款?”我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全款。兩百三十萬,一次性付清。”小哥咽了口唾沫,“姐,你看中的1601是這一層采光最好的,她買1602明顯是為了跟你做鄰居。你要是現在不定,萬一等會兒她又改主意把這套也買了……”
我看著合同上“蘇棉”那兩個娟秀的簽名,隻覺得指尖一陣發涼。
蘇棉跟我認識八年了。
從大學寢室到初入職場,我們一直是形影不離的“親閨蜜”。
我買什麼,她就買什麼;我報什麼班,她就報什麼班。
甚至連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江辰,她也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出現在我們的約會現場。
我一直以為那是她依賴我,是因為她在這個城市沒有安全感。
可現在,她全款買了我婚房的對門,卻要瞞著我?
“姐?這定金……”小哥試探著遞過Pos機。
我抬頭,正對上蘇棉轉過身來的笑臉。她朝我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瑤瑤,還沒選好嗎?要不咱們再去看看樣板間?”
我慢慢把筆擱在桌上,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選好了。”
我沒看Pos機,而是直視著銷售小哥的眼睛。
“1601我不買了。”
小哥愣住了:“啊?姐,這可是你挑了半個月才選中的——”
“我要1603。”我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1603在另一棟樓,隔著一個人工湖,步行起碼要十分鐘。
蘇棉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我抓住了她眼底飛速掠過的一抹錯愕和……氣急敗壞。
“1603?”蘇棉快步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語氣嬌嗔,“瑤瑤,你不是說最喜歡16棟的采光嗎?1603那邊臨街,晚上會很吵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比她還真誠。
“我也覺得吵,但我剛才突然發現,1603那個戶型帶個大露台,江辰一直想要個能看星星的地方。為了他,吵一點也沒關係。”
蘇棉的手緊了緊,指甲隔著衣服掐進了我的肉裡。
“可是……我都想好以後怎麼跟你當鄰居了。”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委屈。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當鄰居?棉棉,你也在這個小區買房了?”
蘇棉的臉僵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她以為我會簽下1601,然後她再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以鄰居的身份出現在我麵前,給我一個所謂的“驚喜”。
可現在,我改主意了。
她那兩百三十萬全款買下的1602,對麵將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而我,離她很遠。
“我……我剛正想跟你說呢。”蘇棉乾笑兩聲,眼神躲閃,“我剛才看1602挺合適的,就想著要是能跟你住對門,咱們以後還能互相照顧。”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歎了口氣,一臉遺憾,“你要是早點跟我說,我就不選1603了。不過合同都簽了,定金也交了,恐怕改不了了。”
我轉頭看向銷售小哥:“是吧?”
小哥反應極快,立刻點頭:“對對對,1603是特價房,簽了字就不能退改了。”
蘇棉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活像吞了一隻蒼蠅。
我拎起包,親昵地挽住她的肩膀。
“走吧棉棉,陪我去簽1603的合同。對了,你全款買房這麼大的事,晚上得請客吃大餐啊!”
蘇棉勉強撐著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是……那是肯定的。”
走出售樓處大門的時候,陽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還沒封頂的16號樓。
蘇棉,這隻是個開始。
你既然那麼喜歡複製我的生活,那我就給你準備一份大禮。
回到家,江辰還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把今天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蘇棉哪來的兩百三十萬?
她跟我一樣,月薪不過萬,家裡也是普通工薪階層。
這三年,她跟著我買名牌包、出入高檔餐廳、辦昂貴的健身卡。
我能負擔得起,是因為江辰家裡做生意,平時沒少給我零花錢,再加上我自己的積蓄。
可她呢?
她朋友圈裡那些精致的生活,背後到底是靠什麼支撐的?
我打開手機,翻到了蘇棉的前男友趙恒。
趙恒是半年前跟她分手的,分手的時候鬨得很不愉快,趙恒甚至在朋友圈發過一段意味深長的話:有些人的心,比下水道還臟。
我點開趙恒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在嗎?想問你點關於蘇棉的事。”
那邊回得很快,仿佛一直守在手機邊。
“林瑤?你終於肯找我了。”
我皺眉:“什麼意思?”
“蘇棉一直不讓我聯係你,說你討厭我,還說你在江辰麵前說我壞話。”
我冷笑一聲。
果然是她的風格。
“趙恒,我問你,蘇棉最近是不是發了大財?”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張轉賬截圖。
金額:500,000。
轉賬人:趙恒。
備注:最後一筆分手費。
我倒吸一口涼氣。
“分手費五十萬?你瘋了?”
“不是我瘋了。”趙恒的消息帶著一股子頹敗感,“是她手裡有我的東西。林瑤,你離她遠點,那個女人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
“什麼東西?”
“她沒跟你說嗎?她手裡有一份名單。關於你,關於江辰,也關於我。”
名單?
我正想追問,玄關處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江辰回來了。
我飛快地刪掉聊天記錄,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老婆,看房看得怎麼樣?”江辰一邊換鞋一邊問,聲音裡帶著疲憊。
我走過去,接過他的公文包。
“定了1603,帶露台的那套。”
江辰愣了一下:“不是說1601采光好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因為蘇棉買了1601的對門。”
江辰的動作僵住了。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閃過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緒。
“蘇棉……買房了?”
“嗯,全款,兩百三十萬。”我故意加重了“全款”兩個字。
江辰沒說話,隻是沉默地解開領帶,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涼水,仰頭喝儘。
“她哪來這麼多錢?”他背對著我問。
“我也想知道。”我走到他身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江辰,你覺得呢?”
江辰轉過身,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我哪知道。可能是她家裡拆遷了?或者是中了彩票?”
我沒拆穿他。
因為我剛才看到,他的領口處,有一抹淡淡的香檳色粉底印記。
那是蘇棉今天用的色號。
我心裡冷笑。
蘇棉,江辰。
你們兩個,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裝修公司張磊的電話。
張磊是蘇棉推薦給我的,說是她表姐家的裝修就是他做的,人靠譜,活兒細。
“林小姐,聽說您換了1603?”張磊的聲音透著一絲尷尬。
“嗯,換了。”
“那之前的方案……”
“作廢。”我翻看著手裡的文件,“張老師,我想問一下,蘇棉那邊的方案定了嗎?”
“定了,全屋極簡奶油風,硬裝預算就報了五十萬。”
五十萬。
加上兩百三十萬的房款,蘇棉這一出手就是兩百八十萬。
“張老師,我想請你幫個忙。”
“您說。”
“幫我出一套1603的方案,風格要跟蘇棉那邊完全相反。她要極簡,我要繁複;她要奶油色,我要大理石灰。預算……不設上限。”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小姐,您這是要……”
“你照做就行,錢少不了你的。另外,把我的進度,‘不經意’地透露給蘇棉。”
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林瑤,你以前太軟弱了。
總覺得閨蜜之間沒必要計較,總覺得吃虧是福。
可現在,人家都踩到你頭頂上拉屎了,你還得誇人家拉得香嗎?
蘇棉想要我的生活,那我就給她一個假象。
讓她在追求那個假象的過程中,把那點來路不明的錢,一分一毫地吐出來。
下午,蘇棉約我逛街。
我特意換上了一身平時舍不得穿的高定套裝,手裡拎著江辰送的紀念日禮物。
蘇棉一見麵就盯著我的包。
“瑤瑤,你這包……得十萬吧?”
“差不多。”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江辰非要買,說配我這身衣服。”
蘇棉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笑開來。
“江辰對你真好。對了,裝修的事你聽說了嗎?張磊說你打算裝大理石風格?”
“嗯,江辰喜歡,說那樣看著大氣。”
蘇棉挽住我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可是大理石很貴的,你那預算得不少吧?”
“還好,江辰給了我一張卡,讓我隨便刷。”
我注意到,蘇棉的指甲又掐進了手心。
“真羨慕你。”她幽幽地說,“我就不行了,全款買完房,手頭就有點緊了。”
“緊點沒事,反正你房子都買了,以後慢慢掙唄。”
我拉著她走進一家珠寶店。
“棉棉,你幫我看看,這款項鏈配我的婚紗怎麼樣?”
那是店裡的鎮店之寶,標價一百二十八萬。
蘇棉看著那個數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瑤瑤……這太貴了吧?”
“還行吧,江辰說結婚一輩子就一次,不能委屈我。”
我轉頭看向店員:“麻煩幫我包起來。”
蘇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知道,她在算賬。
兩百三十萬的房款,五十萬的裝修,再加上她平時那些虛榮的開銷……
她手裡的錢,恐怕已經見底了。
而我拋出的每一個誘餌,都在逼她透支。
透支她的錢包,也透支她背後的那個“金主”。
逛完街回去的路上,蘇棉一直心不在焉。
臨下車前,她突然問了我一句:“瑤瑤,江辰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臉上卻不動聲色。
“反常?沒有啊,他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就陪我。”
“哦,那就好。”蘇棉推開車門,“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別往心裡去。”
看著她走進公寓的背影,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我打開行車記錄儀,調出了昨天的畫麵。
畫麵裡,江辰的車停在售樓處後門。
蘇棉從車上下來,身上披著江辰的外套。
兩人在車邊拉扯了一會兒,蘇棉突然踮起腳,在江辰臉上親了一下。
而江辰,沒有躲。
我關掉屏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江辰。
既然你這麼想照顧“閨蜜”,那我就成全你們。
回到家,江辰已經做好了晚飯。
“老婆,回來了?洗手吃飯。”
他笑得溫潤如玉,還是那個我愛了三年的絕世好男人。
我坐在桌邊,看著那一桌子我愛吃的菜。
“江辰,你公司最近是不是要上市了?”
江辰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還沒呢,正在走流程。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聽蘇棉提了一嘴,說你很快就要身家過億了。”
江辰乾笑兩聲:“她那是開玩笑呢。身家過億哪有那麼容易。”
“也是。”我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不過江辰,如果哪天你真的有錢了,你會不會嫌棄我這個黃臉婆?”
江辰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瑤瑤,你說什麼呢?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
我看著他深情的雙眼,心裡卻隻感到一陣惡心。
隻愛我一個人?
那蘇棉那兩百三十萬的房款,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那領口上的粉底印記,又是怎麼回事?
江辰,你最好祈禱你的公司能順利上市。
不然,蘇棉欠下的那些債,怕是要你用命來填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頻繁地出入各大拍賣行和高定店。
每一次,我都會帶上蘇棉。
每一次,我都會在她麵前展示我驚人的購買力。
蘇棉從一開始的羨慕,到後來的嫉妒,最後變成了瘋狂的跟風。
我買了一對古董花瓶,她反手就去淘了一對更貴的。
我定了一套進口音響,她立刻讓張磊把她的裝修方案升級,加裝全屋智能影院。
她就像一個賭徒,在我的誘導下,不斷地加大籌碼。
而她背後的那個“金主”,似乎也開始吃不消了。
這天深夜,我接到了趙恒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
“林瑤,我查到了!”
“查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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