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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陸錚戀愛六周年,他告訴我他要聯姻了。

我被這種荒謬感逗笑了。

「陸錚,你耍我呢?」

「你不是說,要帶我見你父親嗎?」

他垂著頭,第一次在我麵前掉眼淚。

可他還是聯姻了,帶著滿背的傷痕。

我能恨他嗎?

我們才大學畢業三年,他鬥不過他父親。

所以明知道不可以,我還是跟他斷不乾淨。

直到他婚後第 241 天,他的新婚丈夫去醫院產檢。

01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陸錚法律上的伴侶。

一個信息素很難聞的 Omega。

皮膚蒼白,瘦得像一具乾柴。

那天我和陸錚談合同回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一分神就崴了腳。

原來不好的預感在這裡。

陸錚稍稍皺眉,Omega 就垂下頭後退幾步。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這裡,我以為你們還在公司……」

「我現在就走。」

他轉頭要跑,身後的人遲疑幾秒,還是追了上去。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是陸錚回來後叫特助把我送回家了。

他說:

「阿寧,你給我點時間。」

我和陸錚認識七年了,這七年間我們幾乎沒有吵過架。

他對我包容,給我無底線的支持和愛,所以我在他麵前總是很平靜。

可這兩百多天來,我每時每刻都備受折磨。

他告訴我他要聯姻,我看見他滿身的傷痕,看見他為了反抗被打得躺進醫院,聽見他父親說如果再胡鬨就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我妥協了。

後來他確實為了給我安全感幾乎天天待在公司,他告訴我他和聯姻對象商量過了,隻要等他掌權,他們立刻就離婚,我相信了。

他跪在我麵前跟我說他被下藥了,做了錯事,但他已經給 Omega 吃了避孕藥,還去做了結紮,我又忍了。

我為了這段感情,一退再退。

因為我想,大家都是有苦衷的,在權力麵前,我們都是可憐人,我怪不到他們身上。

可現在那個 Omega 來醫院做產檢了,他一次又一次違背對我的承諾。

那我算什麼?

我渾身發抖,抓住他的手問:

「陸錚,你打算怎麼辦?」

「這一次,你又要選擇他嗎?」

02

我的房子是去年才買的。

和陸錚一起挑地段,一起規劃布局,親自裝好的軟裝。

這套房子裡,到處都有他的痕跡。

可我躺在地板上,感覺他的味道離我越來越遠。

腳踝又腫又痛,我睡不著,翻出相冊,一張張看我們的照片。

從大一翻到現在,他偷看我、在後台給我送花、給我表白、第一次去看極光、一起潛水……

我一邊看一邊傻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第二天醒來,頭又痛又沉。

手機上傳來一條消息:

【阿寧,見一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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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陸錚作息一直很規律,所以一熬夜就很明顯。

前一天還言笑晏晏的兩人,現在尷尬地坐在咖啡館。

這是戀愛六年來,我們第一次沒有並排坐。

一夕之間,他冒出了胡青,甚至生出了幾根白發。

「阿寧……」

我打斷他:

「咖啡來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好好喝一杯咖啡吧。」

我把自己麵前的那杯推過去,順勢在他身邊坐下,像之前每次一起吃飯那樣,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

「陸錚,給我一點信息素吧,我好疼啊。」

他下意識攥住我的肩,一邊給我信息素一邊緊張地問到: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你今天鼻音很重,是不是感冒了?」

我輕輕拉開他的手,又把頭靠回去。

我心裡疼。

「陸錚,你還愛我嗎?」

「愛。」

「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身邊的人有些僵硬。

他犯難的時候喜歡做一些重複動作,比如現在,不停地攪動咖啡。

我們久久沒有說話。

咖啡喝完了。

「阿寧,對不起。」

我緩緩坐直身子。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既要又要,傷害了兩個人。」

「他是劣性 Omega,他做人流可能會死的。」

「我以為我可以解決好,可我,我沒有辦法了……」

我打斷他,指了指對麵那桌小情侶。

「你看他們,像不像我們大學的時候。」

「你那時候還留著蘑菇頭,特別傻。你把我約到咖啡館,準備了好大好大一捧花,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在一起,你說你很喜歡我。」

「我說我很喜歡,喜歡花,也喜歡你。後來你每天都會給我送一捧花,你還特意學了插花,家裡每一束花都會被染上蘭岩草的味道。可是,以後我是不是再也聞不到蘭岩草的味道了?」

04

走到這一步不是我們自願,可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隻是我想不通。

「陸錚,那我怎麼辦?」

「我的這六年怎麼辦?」

「你伴侶和孩子都有了,我什麼也不剩了。」

「我的一切,是被人搶走的。我難道不可憐嗎?」

我哭,陸錚也哭。

這些年我幾乎沒有見他哭過,因為他人生順遂,即便遇到事情也總有辦法解決。

可現在他哭得比我還狠,一聲不吭地,拿手擦了又擦,還是擦不乾淨。

「阿寧,你恨我吧。」

「我在公司有百分之三的股份,我全部都給你,你至少拿走一些錢好不好?」

我止住哭聲,定定地看著他。

「陸錚,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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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之後,我大病一場,請了一周的假。

我燒得糊裡糊塗,嗓子也啞了,我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察覺出我的不對勁,問我怎麼了。

我隻好打字告訴她,有點感冒,叫她別擔心。

怕被她發現端倪,我匆匆掛斷電話,聽見她在那頭說了句:

「ta 馬上就到了……」

我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醒來之後點了份外賣。

鈴聲響起,打開門。

門口蹲著黑乎乎的一團影子。

沙啞的嗓子發出一聲「呼嚕嚕」的聲音。

那團影子一抖,站起來,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我被摟進一個溫熱的懷裡。

「江寧哥,你總算醒了嗚嗚嗚嗚嗚。」

「我在門口蹲了兩個小時了,又敲門又打電話的,你都不理我哇哇哇哇。」

好吵。

我打字問他,【你是誰?】

黑影一跺腳,走廊上的聲控燈亮了,露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江寧哥,我是你多多妹妹啊!」

多多妹妹!

多多妹妹……是男生嗎?

手機又響了,我媽在電話那頭說:

「你可終於接電話了,你多多弟弟應該在門口等你了兩個小時了!」

06

我看著眼前一米九的大高個,終於將這張臉和記憶裡的小「妹妹」聯係在一起。

我爸媽是高中老師,一直住在學校分配的家屬樓裡。

裴多陽,也就是多多妹妹,是我們走得最近的鄰居。

「多多妹妹」經常生病,說是打扮成女孩的樣子可以躲過很多劫數。

他小時候長得又白又可愛,我一度以為他就是個粉嘟嘟的小妹妹,每次跟他玩都保護欲爆棚。

後來他爸爸投資朋友的公司,賺了很大一筆錢,一家人都搬去省城了。

我們的聯係也不算多。

今天燒糊塗了,下意識還覺得「多多妹妹」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我媽還在說:

「他剛回國,說來找你玩一段時間,我上周就跟你說過呀,你不是答應了嗎?」

想起來了。

這段時間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其餘事上,居然忘記了這回事。

我打開門幫他拿行李箱,打字說:

【對不起,我感冒了,可能睡得太沉了。】

裴多陽點點頭又搖搖頭。

「沒關係,客隨主便嘛。再說小時候玩遊戲你等我那麼多次也沒嫌我。」

他又舉起左手提著的塑料袋。

「不過,江寧哥,你生病了還吃外賣呢?這份給我吃吧,我給你做飯。」

不等我反應,他就背著書包衝進廚房,從裡麵掏出各種食物。

「我在英國這幾年什麼都沒學會,就是很會做飯,差點要在那邊當廚師了。」

我沒力氣管他,任他叮叮當當,嘰嘰喳喳。

但是好奇怪,夢裡都在流眼淚的我,聽著身邊鬨人的聲音,莫名平靜下來。

客廳裡安了很大一扇落地窗,現在天已經黑了,外麵萬家燈火。

我想到這一周我渾渾噩噩的躺在地板上的場景,拿起書蓋在臉上。

書被人拿開,一片陰影籠上來。

「你哭了?」

我有些尷尬,抬起手擋住眼睛。

又被扒拉開。

「真哭了?」

07

裴多陽說是來玩的,但這幾天都在照顧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一份攻略給他,讓他出去玩。

他不容分說地把我按在床邊坐下。

「我回來就是為了找你玩的,你有空我們就一起出門,你沒空我就做飯等你下班。我早就做好了你沒空的準備。」

「況且你生病了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這時候自己出去玩那得多冷血啊。」

「乖乖聽話,多多妹妹照顧你,啊。」

在他的照顧下,我的病很快就好了大半,收拾收拾還是去上班了。

本來已經做好尷尬地麵對陸錚的準備,沒想到他卻不在公司。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

整整一周,陸錚都不在公司。

同事湊過來問我:

「江秘書,你知道為啥陸總怎麼這兩周都不在公司嗎?」

我看了眼手機上跟陸錚的最後一條消息,搖搖頭。

「真是奇怪,你跟陸總關係這麼好,居然不知道陸總的消息。」

他搖搖頭,回工位了。

又一周過去,陸錚來上班了。

他的臉色還是很憔悴,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停頓一下,又大步離開。

心口抽痛了一下,我也隻能假裝無事發生,默默做自己的事。

兩個小時之後,陸錚從辦公室出來。

我下意識抬頭看他,他目不斜視,徐秘書卻站起來,看我一眼,跟上了陸錚。

我知道,從此以後,我再也不可能跟他並肩了。

08

我沒想到裴多陽竟然在公司樓下等我。

他長得高,又染著一頭紅發,還穿著一身皮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社會分子來搗亂。

見我出來,他「騰」地起身,竄到我麵前。

「江寧哥,你總算下班了,為了慶祝你大病初愈,我做了大餐哦!」

同事路過我們,探究地問:

「江哥,這是你弟弟嗎?」

我剛想點頭,裴多陽就出聲了。

「不是的,我倆是竹馬竹馬。」

許姐年紀最大,平時也挺愛八卦的,立刻問他:

「哦喲,那你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吧,有對象嗎?要不要姐姐給你介紹一個?我有個侄女……」

裴多陽打斷她,撓撓頭。

「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喜歡好多年了,多謝姐姐好意啦。」

許姐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夥子太會說話了。你別見怪哈,我這侄女優秀,眼光也高,好不容易遇到個小帥哥,就想幫她牽個線。」

裴多陽笑笑,拉著我走開。

我現在住的房子離公司很近,走幾步就能到家。

裴多陽跟在我身後,踩著我的影子走。

「江寧哥,我們多久沒這麼一起散步了?」

我想想。

「十多年了吧。」

「是十三年零四個月。」

09

從前的工作狂陸錚,現在堅持到點下班。

同事的另一半懷孕了,下班逛母嬰店碰到了陸錚。

李姐又湊過來問我:

「小江呀,你知不知道陸總愛人是誰啊?」

接水的手一頓,那種喘不上氣、渾身發抖的感覺又上來了。

我搖搖頭。

「不知道。」

另一個同事小陳接話說:

「我上次逛商場見到了,長得白白淨淨的,就是特別瘦,全身上下隻有肚子稍微有點大,他倆當時在買衣服吧,陸總說什麼他都說好。」

李姐說:

「哎呀,感情真好啊。」

水灑了。

我回到工位,怎麼也靜不下心。

隻是兩個月過去。

他們已經很恩愛了。

人真的能變心的這麼快嗎?

那我呢?

我還困在原地呢。

我要找誰給我一個說法。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江寧哥,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話梅排骨,今天早點回家哦!】

10

我借口去超市買東西,去了一趟她們說的商城。

並沒有碰到陸錚。

我一家一家的逛著母嬰店,自虐般的想象陸錚和李珍珠給孩子選衣服的樣子。

那是我的 alpha 啊,短短幾個月,他離開我,跟別的 Omega 做儘親密的事。

手機鈴聲響起,我竟然有點希望是陸錚的電話。

我可悲地想。

隻要他現在告訴我,他還愛著我,等到他有能力,依然會跟我在一起,那我一定會答應他。

我不管什麼禮義廉恥,我不管他之前做了什麼讓我難過的事,我隻知道,我放不下他,我一想到以後的生命裡沒有他就很痛苦。

但來電不是陸錚,是裴多陽。

他委屈巴巴地在電話那頭控訴我:

「江寧哥,都已經這個點了,你怎麼還沒回來呢?飯菜都涼了。」

我聽見自己大吼:

「別煩我了行不行!」

我掛斷電話,打車去了最近的酒吧。

往前二十七年人生中,我從沒來過這樣的場合。

我喜歡安靜,認識的朋友也都不愛喝酒。

但這裡一點都不糟糕。

來搭訕的人一個接著一個。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強力的音樂震得我鼓膜痛,頭越來越暈,心情卻越來越好。

直到有人伸出手搭在我腰間。

「一個人嗎?」

我腦子一片混沌,剛搖頭,就被拉進另一個懷抱。

裴多陽以一種充滿占有欲的姿態緊緊箍著我。

「兩個。」

11

後來的事情我記不清了,隻記得好像吐了裴多陽一身。

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頭痛的厲害,但身上乾乾淨淨的。

裴多陽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動靜,他轉頭看我,眼睛有些腫,卻笑眯眯地問我:

「你醒了,餓不餓?我煲了湯,你還想吃點什麼嗎?」

我說:

「昨天對你發脾氣了,對不起。」

他搖搖頭,強顏歡笑。

「這算什麼發脾氣,完全沒關係,你現在也可以大罵我一頓,隻要你能開心就好。」

「但是排骨昨天我吃掉了,你還想吃話梅排骨嗎?我去買菜做給你吃好不好?」

我沉默一下,坐在沙發的另一邊。

「裴多陽,你什麼時候搬出去?」

他的笑容僵住了。

「江寧哥……」

我抓了把頭發,感覺很無力。

「你應該看得出來吧,我分手了。」

「我沒有心思管任何人的事,我每天都很煩,我不想回家了還聽你吵吵鬨鬨,我想一個人待著,我對什麼事都沒有興趣。我以為我不在意了,但是我在意的要死,我一想到我們永遠都不會和好我就想死。你現在坐的沙發是他買的,從前的飯是他在廚房做的,下班以後我都是跟他一起回家的,我……」

「我一點都忘不掉。

我很痛苦。

我恨死陸錚了。」

情緒來勢洶洶,裴多陽無措地看著我,抽了紙,又不敢遞過來。

「我知道你分手了,所以我才來找你。」

「我以為,我陪著你你會好過一點。」

「我隻是不想你一個人這麼難過。」

回應他的是我暈過去倒在地上的聲響。

12

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哭進醫院。

裴多陽坐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

「對不起,江寧哥,等你好了我就搬出去。」

我有些尷尬。

我從小早熟,幾乎沒有這樣在人前袒露真實感情。

話說出口的瞬間是爽的,可之後的尷尬卻讓我無所適從。

「是我當時太激動了……」

「你沒告訴我媽吧?」

他搖搖頭,欲言又止。

「但是……」

「陸錚,好像還在外麵。」

13

我沒見陸錚。

裴多陽出去跟他說我不想見他。

我聽見裴多陽說:

「我知道我在這件事裡隻是個外人,可我還是想說,你根本配不上江寧,他長這麼大,吃的所有的苦都比不上這段時間你和你家人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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