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散少年心事
男友睡著後,我看到他的手機不斷彈出消息提醒。
點開卻發現他在一條名為“人可以為年少不可得之人做到哪一步?”的提問下回答了問題。
“我喜歡了我的青梅十二年,卻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了。”
“青梅有個白月光,為了成全她的幸福,我故意去追她白月光喜歡的人,也就是我現在的女朋友,幫她鏟除情敵。”
“她現在和白月光快結婚了,至於我?反正不是她,和誰在一起都一樣。”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就是他口中那個不愛的女朋友。
1.
我手一抖,手機不小心掉在了床上。
江嶼白沒醒,身體卻不自覺地往我這裡靠了靠,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喊我的名字:“晚晚……”
如果是從前的我,或許此刻會覺得他也愛我至極。
可現在我卻隻覺得,好荒謬。
我知道他口中的青梅是誰,喬鳶,和我大學時的學長周斯年在一起了。
我見過喬鳶,也聽江嶼白提起過她,他隻對我說他們是很好的朋友。
而周斯年,他以前確實和我表過白,可我對他並不熟悉,所以也沒有答應。
後來我知道喬鳶和周斯年在一起了,我隻以為是巧合,還真心祝福過他們。
我現在才知道這不是什麼所謂的緣分,隻是江嶼白精心設計的遊戲,而我是其中一個無關緊要的NPC。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滑動著這條帖子,上麵記錄了他暗戀喬鳶的所有回憶。
“從十歲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喜歡她,可她眼裡永遠沒有我。”
“我當然不想看她跟別人在一起,但我更不忍心看她傷心,所以就選擇成全她。”
“當我看到她表白被拒絕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三天的樣子時,我心裡真的好恨,我恨她喜歡的人為什麼不是我,又恨憑什麼這麼好的她要被人拒絕。”
“當然,我最恨的還是我現在的女朋友,憑什麼就這麼輕易搶走了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我決定幫她,去追我現在的女朋友,然後一年後分手。”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看我的眼神為什麼摻雜了那麼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他又對我那麼好,好到我根本沒有理由懷疑他。
還有一周,就是我和江嶼白的一周年紀念日了,我甚至還在高興的規劃怎麼和慶祝這個特別的日子。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但我沒想到的是,原來這一切甚至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甚至稱得上報複。
評論區議論紛紛,
“要點臉好嗎,怎麼好意思發出來的。”
“你女朋友做錯什麼了才遇到你這樣的渣男,求放過。”
也有人持不同觀點。
“在一起後又沒出軌又沒虧待她,這有什麼渣的?”
“隻有我想問為什麼喜歡青梅這麼多年都沒在一起,對女朋友卻想追就能追到了嗎?”
江嶼白回複了這條評論:“對愛的人隻能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更不忍心傷害。”
“可對我女朋友,就隻用當成精心計算好感度的遊戲,必要時加上一些特殊手段,當然簡單。”
“如果有人好奇,我可以說說當時都用了些什麼特別的方法。”
評論區自然追著問。
江嶼白便在後麵回答道:“很簡單,了解她最需要什麼。”
“我行動之前調查了很久,我女朋友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家庭條件不好,很缺乏安全感。”
“學校裡追她的人不少,但多半因為她的家境,對待她時總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根本沒法接近她的內心。”
“而我這時候卻出現在她最熟悉的地方,她自然會放下防備。”
我想起來和江嶼白的相識,是在我兼職的輔導機構。
我家庭條件不好,媽媽把我帶大不容易.
上大學後我不想再給家裡增加負擔,一直在做各種兼職,就在這時,我認識了同樣來兼職的江嶼白。
和他在一起之後,我才知道他家庭條件很好,於是問他為什麼會來兼職。
他當時隻是笑了笑對我說道:“我爸媽從小就告訴我賺錢不容易,所以我也想多嘗試自己賺錢的感覺。”
可現在他卻在帖子裡寫到:“要不是為了追她,誰想去兼職,可她還信了,好天真。”
“不過這肯定不夠,要給一個人安全感就要出現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時候。”
“我女朋友雖然家庭條件不好,但是在學校裡人緣還不錯,所以我要製造一個機會。”
“當時她的成績處於保研邊緣位置,差一名就能保研,而她最好的朋友就在她前一名。”
“而我正好聽說過她那個朋友大學時的一次體測是找人代跑的,於是我就舉報了,讓我女朋友順利拿到了保研名額。”
“雖然是匿名的,可直接受益者是我女朋友,於是別人立馬懷疑到了她。”
“而我假裝不知道保研的這件事,和別人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說起來我女朋友最近沒在找工作了,好像是有新打算。”
“就這樣,所以人便都覺得這件事是她做的。”
評論區討論的更激烈了。
“不是,你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怎麼好意思說出來的?”
“我倒覺得沒什麼,反正他女朋友還得到好處了,一個朋友而已算得了什麼,而且如果她不找人代跑又怎麼會被舉報。”
“隻有我心疼她朋友嗎,就因為一場遊戲失去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保研名額。”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突然紮了一下。
好惡心,真的好惡心。
如果說我大學時過得最痛苦的是什麼階段,大概就是那會兒所有人都覺得我意外保研很幸運的時候,這幾乎毀了我對大學所有的美好回憶。
我最好的朋友叫林知夏,我和她是室友,每天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吐槽學校的菜難吃,整個大學時光,我和她幾乎天天粘在一起。
她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當然也這麼認為。
她成績一直比我好,我也從未想過要和她爭這個名額。
而那個從天而降的保研名額,最初對我來說是一個意外之喜,後來卻變成了身邊人對我的鄙夷。
林知夏對我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信任,再由周圍人的輿論對我產生懷疑,最後讓我們變成了陌路人。
甚至從前相處融洽的朋友,在得知這件事後都對我產生了淡淡的疏離。
無數次我在學校裡遇到她想跟她解釋,可她隻是從我身旁匆匆走過,像是沒有看到我一樣。
直到後來大學畢業時,我得知她考研失敗直接工作了,那份對她的愧疚甚至讓我產生了退學的念頭。
就是這時,江嶼白陪伴我度過了那段時光。
在周圍幾乎沒有人相信我的情況下,他是唯一相信我的人,他對我說我沒有做錯。
現在想想,他怎麼會不相信我呢,畢竟一切都是他做的。
我承認當時的我的確很感動。
而我和江嶼白的關係也在那時候拉近了很多,我常常和他傾訴心事,而他也會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
可現在我才意識到不是這樣。
江嶼白不耐煩地在帖子裡說道:“說實話,她拿到保研名額不該感謝我嗎?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也不知道做給誰看。”
“要不是我幫她,她現在又能乾嘛,找不到工作靠我養嗎?”
評論區有人問道:“可這和你攻略她有什麼關係,她也沒有因為這件事真的喜歡上你吧。”
江嶼白緊接著就回複了這條評論:“你還真說對了,她那時候整天想著那件事,根本沒想到我是想和她談戀愛才關心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最開始來追她就是為了讓我青梅的白月光不再喜歡她,可沒想到她當時風評都那麼差了,那個男的還放不下。”
“所以呢,我又想了個新的辦法。”
“要我說那個男的輸在哪兒了,就是太小心翼翼了,根本不敢主動做什麼,跟我對我青梅一個樣子。”
“不過也正常,男生真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
“他當時怕我女朋友心情不好,經常托人給我女朋友送一些禮物,還好都被我攔下來了。”
我從來不知道周斯年做過這些。
隨後,江嶼白話鋒一轉道:“但是這怎麼行,我要的目的不僅僅是追到她,更是讓他對她徹底死心。”
“當時我女朋友受不了室友和同學隱形的霸淩,所以想去校外租房,就去找了一個新的家教兼職。”
“她輔導的那個學生家裡特別有錢,而且對她很好,每次輔導前都會讓司機來學校接她。”
“我也沒做什麼,就是在她有一次去做家教的時候帶著我室友經過了那裡,讓別人看到她上豪車的畫麵。”
“她突然搬出學校,又上了豪車,以她貧困生的身份很難讓人不多想吧。”
“那天回去後,我特意在學校匿名論壇上發了相關帖子,謠言傳得很快,馬上就有人說她被包養了。”
“學校裡追她的人不少,我故意發帖子說她喜歡吊著別人,再加上之前的事,她在學校早就孤立無援了,風評很快一邊倒。”看到這裡的時候,我攥緊了手裡的手機,強忍住心裡的惡心。
臨近畢業的時候,我本以為會擺脫學校裡的異樣目光,開啟我的新生活,可我得到的卻是更多人的謾罵。
那段時間,無論我去哪裡,身邊的人都會紛紛向我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我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畫麵。
走在路上時,有人對我小聲議論,指指點點。
在食堂吃飯時,認出我的人會刻意避開我坐在別的位置。
小組作業組隊時,全班人都找好了組員,隻剩下我一個,誰也不想讓我加入。
而那時候隻有江嶼白願意陪著我。
最開始,我也並沒有坐以待斃,可我試圖發帖自證時,每發出來就很快被刪除了。
現在我才意識到,江嶼白本身就是校園論壇的管理者,想操控學校裡的輿論還不是輕而易舉嗎?
從前喜歡我的男生,自從這件事發生後對我的態度急轉直下,在輿論的引導下變本加厲地在校園論壇上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有說我故意釋放曖昧信號的,說我腳踏幾條船的,造謠花錢就能和我睡的,甚至還有人說我就是被人包養了才能獲得那個保研名額的。
直到幾天後,論壇被一條名為“請停止對我女朋友的誹謗攻擊”的帖子頂了下去,這一切才漸漸消停下來。
這條帖子是江嶼白發的,他自稱豪車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租的,隻因為我是他女朋友,而不是包養什麼亂七八糟的。
而對我,他說隻是想幫我解決困難才這麼做,同時也是因為他真的喜歡我。
江嶼白讓我給他一個機會,而我也在這樣的吊橋效應下真的愛上了他。
我以為是江嶼白拯救了我,可現在才知道這一切痛苦都是他帶來的。
我遭受的霸淩,付出的真心,對他而言全部都隻是一場遊戲。
“就這樣,我不僅追到了人,還斬除了我青梅白月光對我女朋友的所有想法,很簡單吧。”
“後來就更容易了,那段時間她那個白月光很傷心呢,正好給了我青梅機會,現在他倆感情很好,現在還在計劃去哪裡度蜜月呢。”
江嶼白在帖子裡得意地說道。
評論區的風向也已經變了,不再是一邊倒地指責,反而多了一些讚賞。
“隻有我覺得他真的很聰明嗎,知道女生最想要的東西。”
“怪不得能追到,我是想不出這種方法,雖然是不光彩,但是至少能達到目的。”
“不過你真那麼大方嗎?看你青梅跟別人在一起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江嶼白似乎心情很好,在評論區回複道:“她幸福就好,和誰在一起不重要。”
“過幾天就是跟我女朋友一周年紀念日了,這麼長時間她根本就沒對我產生任何懷疑,不過這一切也該到頭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聲音一直傳來。
一旁的江嶼白還在熟睡中,睡夢中手不自覺地拉著我。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他很喜歡肢體接觸,隻要我們在一起時整個人總喜歡粘在我身上。
可現在,我竟然分不清他哪些行為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我看著手機裡導師給我發來的那條出國交換的消息發呆。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翻到導師前幾天給我發的消息。
“林聽晚,學院有一個去隱國交換一年的名額,時間已經快截止了,你考慮一下,儘快給我答複,這個項目含金量很高,對你未來發展很有幫助。”
我當時回複的是:“謝謝老師,我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其實我沒有和任何人商量。
我心裡想的是,江嶼白會同意嗎?他會不會覺得我走太久了?一年見不到麵,我們的感情會不會出問題?
可現在,我反悔了。
我刪掉了那條委婉拒絕的草稿,重新打了一行字。
“老師,我想出國,請問還有名額嗎?”
第二天早上,江嶼白像往常一樣給我做好了早餐。
出門前,他摸了摸我的頭說道:“晚晚,最近要出差,我會給你打視頻的,你一個人在家不要害怕。”
“這幾天讓阿姨做飯就行,等我回來給你帶你愛吃的那家蛋糕,再給你買你喜歡很久的那條項鏈。”
“過幾天就是周年紀念日了,到時候我帶你去旅遊,什麼都不用操心,交給我就好了。”
而我沒有像往常要分別數日前的告別一樣吻一吻他的臉頰,隻是笑了笑。
我很想問一句,江嶼白,你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
就連現在,也都是在演戲嗎?
分別前,他似乎有些不安心,回頭看了我好幾眼。
“晚晚,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我回答道。
他又看了我一眼,但最後隻是說了一句“那我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去了導師辦公室,填完了交換項目的申請表。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無比平靜。
我像往常一樣和他打視頻電話,他在電話那頭總是笑著問我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想他,就像一個真正深愛我的男朋友一樣。
我說想他了。
其實我在整理行李。
我把江嶼白送我的所有東西都留在了這裡,那些包包、首飾、衣服,全都整整齊齊地掛在衣帽間裡,一樣都沒有帶走。
其實我不喜歡這些東西,平時總要做實驗,我根本沒時間穿這些不方便的裙子。
可他總給我買,我以前隻覺得是他想把自己覺得最好的給我,現在才知道是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我需要什麼,不在乎我喜歡什麼,更不會在乎我受傷。
離開的那天,正好是和江嶼白的一周年紀念日。
他給我發消息說晚上就到,我回了一個好,其實早就買下了中午出發的機票。
出發前,我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最後隻寫了幾個字。
“江嶼白,周年快樂,我們結束了。”
我把便簽壓在書桌上。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門上還貼著我們一起去買的春聯,是我踩在椅子上貼的,他在下麵扶著我,嘴裡一直說“小心小心”。
那些畫麵在我腦海裡閃過,然後被我輕輕按下。
我關上門,沒有再回頭。
飛機衝破雲層的時候,陽光忽然變得很刺眼。
我靠在舷窗邊,閉上了眼睛。
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傍晚,我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出機場。
映入眼簾的英文標識讓我有些恍惚。空氣裡有種不一樣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
我打開手機,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都是江嶼白發來的。
幾十條微信,十幾通未接來電,還有短信。
我什麼都沒有回複。
我又打開那個帖子,最新的更新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帖子之前的內容已經完全被刪了,隻更新了簡單的幾句話。
“今天是一周年,她跟我分手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現在完全不接我電話,不知道在鬨什麼。”
“一開始我想的也是在今天分手,可為什麼現在事情真像我想的那樣,我卻高興不起來。”
“她離不開我的,她沒有爸爸,她媽身體也不好,她能去哪?”
底下的評論區炸了。
“你活該,不把人當人,現在後悔了?”
“你憑什麼覺得人家離不開你?誰給你的自信?”
“直到現在你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江嶼白在評論區回複:“你們懂什麼?我們在一起一年了,她什麼樣我最清楚。”
“她最容易心軟了,一定不回我的消息。”
“更何況,她不會找到比我條件更好還能對她好的人了,不管她到底怎麼想的,但她最後一定會回頭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直到現在他還在等我回頭,他還覺得我會回頭。
可是我不會了。
在隱國的日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一開始很艱難,語言不熟悉,課程跟不上。
可我沒有自暴自棄。
跟不上就付出更多的時間,我每天早出晚歸,每天累的倒頭就睡。
我不再糾結江嶼白對我是什麼態度了,我的世界變得很大,可以裝得下從前對我而言晦澀無比的論文數據,裝得下從前未想過的生活構想。
原來我可以一個人活著,而且活得比以前好。
江嶼白的消息沒有停過。
最開始,我還會認真的看他發來的每一條消息。
可某天下課後,我看著窗外的落日時,我意識到我不該被他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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