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亂葬崗
屏風後,寧采臣等人屏息凝神,一動不敢動。透過雕花縫隙,隻見一件豔紅似血的嫁衣淩空飄落,輕輕鋪在桌案之上。
就在這時,小青的目光忽然一凝,她微微側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樣,鼻翼輕輕抽動,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屏風方向邁去。
池水中的幾人心臟瞬間懸到嗓子眼,下意識慢慢沉進水裡,隻靠露出的蘆管呼吸。
“小青!”
聶小倩忽然開口,她站起身,一把拉住小青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過來幫我看看,這嫁衣合不合身。”
小青被她一拉,腳步頓住,狐疑地瞥了屏風一眼,終究還是收回了目光。
聶小倩轉身拿起那件大紅嫁衣,當著眾人的麵緩緩披上。大紅的衣料鋪展開,像在地上潑了一灘濃得化不開的血,長長的衣擺拖在地上,襯得她肌膚愈發蒼白如雪。
她微微仰頭,任由小青替她整理衣襟,如瀑墨絲輕輕飛揚,幾縷青絲拂過臉頰,帶著說不儘的淒豔。
屏風後,幾人又小心翼翼冒出頭,看得心神震顫、如癡如醉。心底更是翻湧著濃濃的心疼——她明明身著最喜慶的嫁衣,眼中卻藏著最深的絕望。
聶小倩轉過身,緩緩展顏一笑,那笑容在紅嫁衣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透著深入骨髓的哀怨。
姥姥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明日晚上黑山老爺的花轎就會來接你。你最好乖乖聽話,別再讓我抓到什麼把柄。”
說罷,她轉身拂袖而去,小青等人緊隨其後,房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
屋內重歸寂靜。
聶小倩站在原地,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快步走到屏風後,見幾人還濕淋淋地縮在浴池裡,忙道:“幾位,沒事吧?”
幾人扶著池壁爬起來,水順著衣擺滴滴答答往下淌,曹昭義憤填膺道:
“小倩,你明日要嫁的到底是什麼人?我聽那老妖婆說是個暴力狂,哪配得上你?!你千萬不能嫁給他!”
聶小倩淒然一笑:“身在蘭若寺,命不由己,這從來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你們快些走吧。”
幾人哪願意走,卻聽聶小倩道:“要是被姥姥發現我藏了人,她會打死我的。”
此話一出,幾人再也無話可說。
怎麼能因自己連累小倩被打呢?
聶小倩看著濕漉漉的幾人,袖中紅絹飛出,將五人裹了個嚴實。
紅絹裹著他們在空中轉了幾圈,再次落地時,幾人驚訝地發現,他們不僅被“扔”出了廂房,連身上的衣服都全乾了。
好神奇的小倩牌烘乾機!
幾人隻能打道回休憩的地方,走到一半,忽然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道穿著紫紗的纖細身影,在月光下隨風搖曳,那背影簡直和聶小倩一模一樣。
換了其他人林子航可能還會猶豫,但現在聶小倩在他心裡已經是女神級別的人了,化成灰他都能認識。
他一眼就看出不對,但沒等他阻止,寧采臣就毫無防備地快步迎了上去。
“小倩姑娘!”
待他走近,那道紫紗身影緩緩回頭。
那是一張極為嬌媚的臉,眉眼如畫,唇色嬌豔,卻毫無聶小倩的清冷淒婉。
寧采臣這才反應過來認錯人了,連連後退,嘴裡訥訥道:“對不住!是在下眼拙,認錯了人……”
他窘迫至極,轉身就要離去。可其他人卻清晰地看見,小青那張臉上,嘴角竟以一種非人的角度緩緩咧開,露出森白卻尖利的牙齒,眼底綠芒大盛,猙獰麵目一閃而過!
“小心!”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撕裂夜空!
隻見半空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大鵬展翅般掠下,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芒,快如閃電般劈落!
“噗嗤——!”
一聲悶響,小青那顆頭顱衝天而起,無頭的身軀僵了半秒,黑氣從頸腔噴湧而出,隨即“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饒是林子航幾人事先猜到聶小倩等人不是凡人,但親眼目睹這頭顱飛落、黑氣冒湧的場景,還是嚇得頭皮發麻,發出陣陣尖叫,渾身汗毛倒豎。
“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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