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赴火,寒透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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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為了救被困在火場的妻子和女兒,我主動抗下倒塌的房梁,
脊柱斷裂,淪為隻能攤在床上的廢人
我患上了重度抑鬱,每天盯著天花板流淚,數次動過自殺的念頭。
妻子緊緊抱住我拿刀自殘的手臂:“不許放棄,我願意伺候你一輩子!”
女兒抱著我痛哭:“爸爸,不要離開我和媽媽,求求你了……”
自那以後,我逼自己吃飯、複健,不忍拖累她們。
直到女兒中考那天。
我隻是說了句腰疼,妻子忽然砸了保溫盒。
“我寧願你當年沒救我和女兒,好過現在我們娘倆整日被你拖累!”
女兒把我的輪椅往樓梯口拽。
“想死就自己栽下去,沒人攔你。”
我心如死灰,就在我要一頭紮下去時,
一個男人走上來,熟練地摟住妻子的肩。
“哥,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拖累知意和孩子那麼多年?”
他是妻子的師弟,女兒常常掛在嘴邊的“乾爸”。
他長相斯文,我癱後沒少幫助家裡,更像是這個家裡的頂梁柱。
我這才意識到,他比我更像一個合格的丈夫、父親。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放心離開他們了。
出門前,顧北銘蹲在玄關給女兒係鞋帶。
係好了一隻,她又伸出另一隻腳,嘴裡撒嬌:
“爸爸快點,再不走就遲到了!”
她這次叫的是爸爸,不是乾爸。
顧北銘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急什麼,考場離家就十分鐘。”
“你平時粗心,快檢查檢查考試要用的東西......”
“她粗心還不是你慣的,什麼事都替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知意從臥室出來,換了一身新裙子,臉上掛著笑容。
她很少穿裙子了,我癱了之後就沒見她穿過。
顧北銘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幾秒。
沈知意別過臉,耳根有點紅。
他們拿上東西往外走,
女兒挽著顧北銘的胳膊,沈知意提著包跟在旁邊。
我的輪椅就停在門口過道上。
女兒路過我身邊時,小臉一沉。
“讓開,一個癱子幫不上忙就算了,別添亂!”
我慌忙去轉輪椅,
可我手上沒力氣,輪椅扶手撞在門框上,卡住了。
最後,還是顧北銘幫忙推了我一把,這才讓開了路。
他們沒有停下,
一起進了電梯,門合上,樓道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忽然意識到自己自從癱了之後不光礙事,還沒少給她們娘倆添堵。
每天擋在她們出門的路上,擋在她們生活的路上......
我費儘力氣把輪椅轉過來,朝著樓梯口。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我知道,那是顧北銘的攬勝轟鳴聲。
剛癱時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我閉上眼睛,往前一栽,連人帶椅從樓梯口滾了下去。
落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響了幾下,但不會再有人注意我。
靈魂從身體裡飄出來,很輕。
像卸掉了一座山。
我沒有回頭看那癱在地上的身體,直接往考場的方向飄去。
考場門口圍滿了家長。
沈知意和顧北銘並肩站在樹蔭下,
沈知意手裡拎著保溫杯,顧北銘偏頭跟她說話,她聽著聽著就笑起來,眼角彎彎的,細紋都笑出來了。
這種笑不是在我麵前的那種疲憊的強顏歡笑,
而是輕鬆的,有盼頭的,眼睛裡亮著光的......
我飄在半空,就那麼看著。
她以前也這麼對我笑過,剛結婚那兩年,女兒還小的時候。
後來就不笑了,每天睜眼就是給我翻身、擦身、換尿袋。
她的笑,其實是被我磨沒的。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
女兒第一個衝出考場,她一眼看見顧北銘,直接撲進他懷裡。
“爸爸!我考得特別好!”
“你簡直是超人,試卷上大部分題型我都在你給我買的那本真題裡見過,老爸我太愛你了!”
她喊得又脆又響,旁邊幾個家長都笑著看過來。
顧北銘揉她的頭發,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我閨女就是厲害。”
“老爸提前訂好了餐廳,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沈知意站在一旁,抿著嘴笑,眼眶微微泛紅。
顧北銘騰出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了一下她的肩膀。
三人手牽手往停車場走。
女兒左手牽顧北銘,右手牽沈知意,蹦蹦跳跳的,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
像小時候牽著我一樣。
我飄在原地,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們,終於不用被我拖累了。
他們來到了一家高檔粵式餐廳,
女兒坐在顧北銘旁邊,沈知意坐對麵。
三人翻著菜單,有商有量。
顧北銘點了一道清蒸石斑,沈知意說太貴了,他笑著說閨女中考是大事,不差這一頓。
女兒歪頭靠在他肩上,甜得像塊糖。
我飄在卡座旁邊,沒人看得見我。
菜上齊了,顧北銘夾了塊魚肚給女兒,又把魚眼睛挑給沈知意。
沈知意接過來,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軟軟的。
這種目光,我以前也見過。
這不禁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三年前。
那場大火,是深夜燒起來的,
老小區線路老化,火從客廳躥起來的時候我們都在睡覺。
我被濃煙嗆醒,第一反應是衝進女兒房間。
她睡得死,滿臉是灰,我把濕毛巾捂在她口鼻上,抱著她往外跑。
火封了門,房梁塌下來的瞬間,我把沈知意和女兒一起推了出去,自己扛住了那根燃燒的木梁。
脊柱斷裂的聲音,像一腳踩碎了枯枝。
我倒了在火海中,
獲救時,她緊緊抓著我的手,哭得眼睛腫成核桃。
她說:“你活著就好,你活著我們就有家。”
那時候她看我的目光,也是這樣的。
住院那半年,沈知意每天給我擦身、喂飯、端屎端尿。
女兒放學就往醫院跑,趴在我床邊寫作業,說爸爸你快點好起來,還等你去給我開家長會呢......
那時候我覺得,這雙腿換她們兩條命,值了。
顧北銘回國是一年後的事。
他敲門那天提了一箱牛奶,站在門口斯斯文文的叫了聲姐夫。
沈知意介紹說這是她大學師弟,剛從國外回來,在附近上班。
他很同情我們家,臨走時叮囑沈知意,以後有什麼力氣活隨時給他打電話。
有一次,廚房的水龍頭壞了,
顧北銘趕來後五分鐘就修好了,沈知意遞毛巾給他擦手,隨口說了句:“還是有個男人在家好。”
我坐在輪椅上,手指掐進了扶手的皮革裡。
後來他來得越來越勤,
燈泡壞了他來換,電路跳了他來接,女兒學校要交手工作業他來教。
每次做完,女兒都拍手叫好:“乾爸真厲害。”
沈知意也笑著誇他無所不能。
女兒開始叫他乾爸,
後來不知哪天起,乾字沒了,隻剩爸爸。
再後來,隔壁房間偶爾傳來壓抑的動靜。
沈知意壓低的喘息聲,床板輕微的吱呀......
我盯著天花板,指甲掐進掌心,直到把掌心掐破。
可我沒資格發火。
我一個癱子,什麼都幫不上她們母女。
沈知意正是最好的年紀,需要有人在身邊。
我連翻個身都要人幫忙,憑什麼攔著她過正常日子。
我隻能假裝沒聽見,閉上眼睛,把枕頭捂在耳朵上。
......
飯吃完了,
顧北銘忽然站起來,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他當著女兒的麵打開,是一條細細的金項鏈,墜子是一顆小星星。
沈知意愣住了。
顧北銘繞到她身後,替她戴上。
然後俯下身,在她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女兒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太浪漫了!”
顧北銘又拿出一個袋子,是最新款蘋果的手機,遞給女兒。
“咱閨女初三這一年辛苦了,這是爸爸特意買來獎勵你的。”
說完,他還不忘貼心叮囑:
“不過說好了,不能沉迷遊戲,還是要以學業為主。”
女兒接過來,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謝謝爸爸!”
我看著這一幕,心突然靜了下來。
顧北銘會給女兒開家長會,會送她去大學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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