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課上課之前,門口有人叫了一聲:"沈眠,有人找。"
沈眠站起來,走出教室。
走廊裡站著隔壁班的一個男生,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那張對比圖還在上麵。
"沈眠,"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安靜了一瞬,"那張照片……真的是你?"
沈眠看著他手裡的屏幕,碎花裙的照片映在他瞳孔裡。
"嗯。"
那男生張了張嘴,但沈眠已經轉身回了教室。
沈眠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翻開課本,等著下一節課開始。
身後那些細碎的交談沒有停,
但他沒有再回頭。
午休的時候沈眠沒有去食堂。
他坐在教室裡,窗外的光灰蒙蒙的,透過玻璃照進來。
他從拿出手機,解鎖,打開校園論壇。
那條帖子還在頂上,已經翻了三頁。他往下滑了一頁,看到有人在說
"他承認了"
"他剛才在走廊裡跟人說了是他"
"所以他哥騙了所有人兩年"
"那他們現在算什麼,公開了?"
他滑到第二頁,看到有人發了一張偷拍的背影照片,是沈眠今天早上走進校門的背影,校服深藍色,個子矮,走在人群裡幾乎被淹沒了。
照片下麵的回複說:
"這就是當事人,看著跟沒事人一樣。"
另一條說:
"你覺得他應該什麼樣?哭?鬨?他才不會。你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了,他根本不在乎。"
沈眠把那頁滑過去了。他退出論壇。
下午的課照常上,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他在本子上抄下來,算答案,寫步驟。
下課之後他收起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裡的人比平時多了一些,三三兩兩聚在窗邊、牆角、樓梯口。
沈眠走過的時候那些人會停下來看他一眼,然後在他走過去之後繼續說話。
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沈渡已經在那裡了。
今天他站在梧桐樹底下最靠路邊的位置,背對著校門,麵朝街道。
沈眠走出來的時候沈渡轉了過來,目光迎上沈眠,停了一瞬。
沈眠走過去,他伸手接過沈眠的書包,動作和平時沒有區別。
兩個人的手在書包帶交接的地方碰了一下,沈渡的指尖擦過沈眠的手背。
"走吧。"沈渡說。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路邊有人站著看他們,有人在拍,有人把手機舉到胸前拍了一個側麵又放下來了。
沈渡走在外側,沈眠走在裡側,兩個人的步頻一致,和以前一樣。
出了校門那條街之後人少了,路邊隻剩幾棵落了葉的樹,枝丫在灰白的天光裡微微晃動。
沈渡開口了:"你看到了。"
"嗯。"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早上。"
"那你怎麼沒來找我?"
沈渡走在他旁邊,步子沒有慢。他低頭看了沈眠一眼:
"怕你中午吃不下飯。"
沒有回話。沈眠走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拉了一下沈渡的袖口。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口,沒有收回去,繼續走,讓沈眠拽著。
到了樓下電梯裡的時候沈眠鬆開了。
電梯門關上之後他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電梯按鍵上方跳動的數字,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
"學校論壇上那條帖子,發的是我入學照片。嘴角那顆痣,圈出來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了。"
"我知道。"沈渡說,"帖子我看了。"
"你打算怎麼辦?"
"帖子已經刪了。"
"但截圖已經傳出去了。"
"我知道。"
電梯到了。
沈渡走在前麵去開門,沈眠跟著進去。
換鞋的時候沈渡彎著腰,一邊解鞋帶一邊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進學校。"
沈眠換拖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他們拍了你的背影照放在帖子裡。一個人走的。"
沈渡直起身來,把換下來的鞋放回鞋架,"明天我走你旁邊。讓他們拍。"
沈眠站在玄關看著他,把他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兩秒。
"好。"
那天晚飯之後沈眠坐在客廳裡,手機放在茶幾上。他沒有打開論壇,沒有看任何消息。
沈渡從書房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
沈渡沒有拿手機,沒有看書,就坐在他旁邊。
客廳裡隻有沙發彈簧被壓下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沉降、壓實、不再浮動。
"哥,"沈眠開口,"你今天早上看到帖子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沈渡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茶幾上那盞燈,燈光把他的眼睛照成淺褐色。
"什麼都沒有。"
"你騙人。"
"……有一瞬間。"
"一瞬間什麼?"
沈渡沒有轉頭看他。他的聲音從側麵傳過來,冬天的風穿過窗縫時帶進來的那一絲低音:
"想讓他們全都閉嘴。"
沈眠把膝蓋往他那邊挪了挪,兩個人的膝蓋隔著布料貼住了。
他偏過頭,看著沈渡的側臉,灰白的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畫出清晰而利落的輪廓線。
"明天你要和我一起進學校。"沈眠說。
"嗯。"
"他們拍就讓他們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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