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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車快開到酒店時,沈硯舟接了個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他的青梅蘇晚晴:“阿硯......”

她隻喊了一聲,那頭就傳來尖銳的哨聲。

我心口一緊。

下一秒,沈硯舟叫停了婚車轉頭看向我:“時今,你先下車。”

我攥住他的衣袖:“別去見她,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他掰開我的手。

“晚晴不會無緣無故吹哨,一定是有急事。”

說完,他俯身打開我這側的車門,輕輕用力推了我一下。

“你先打車去酒店,我一會兒就來。”

一分鐘後,我穿著婚紗站在路邊,看著接親的車隊齊齊掉頭。

烈日當空,我卻渾身發冷。

我聽沈硯舟說過,蘇晚晴爸爸臨死前把她托付給了他。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照顧著她。

剛失去爸爸的時候蘇晚晴沒安全感,沈硯舟就給了她一個哨子,並承諾無論何時何地,隻要她吹響哨子,他就會出現。

這幾年他一直信守承諾。

我們戀愛一周年約會的時候,蘇晚晴吹哨,他丟下我走了。

我急性腸胃炎住院,蘇晚晴吹哨,他也丟下我走了。

今天,他丟下的是穿著婚紗的我。

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

我自己打車到了酒店。

一路上,婚紗裙擺鋪滿後座,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好幾次:“小姑娘,今天結婚,新郎沒來接你嗎?”

我望著窗外,輕聲說:“他去接更重要的人了。”

我趕到酒店時,司儀見我獨自進門,匆忙迎上來:“周小姐,新郎人呢?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看向熱鬨的宴會廳:“婚禮不辦......”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沈硯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趕到了酒店,他囑咐司儀把儀式往後推遲半小時,拉著我進了化妝間。

關上門,他輕聲開口:“時今,對不起,剛剛事發突然,我也是沒辦法才把你丟在半路。”

“要是再晚一點,晚晴她......”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一旁。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蘇晚晴穿著一條白裙坐在一旁。

她手腕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見我看向她,她下意識低下了頭。

雖然隻有短短一秒,但我看得很清楚,那雙含淚的眼睛裡分明藏著得意。

她在用勝利者的姿態向我炫耀、示威。

她在提醒我,在往後的日子裡,隻要她吹響哨子,沈硯舟永遠都會為了她丟下我。

就像從前我無數次一樣。

我心口驟然一痛,垂眸甩開沈硯舟的手。

“沈硯舟,我隻問你一次。”

“是不是不管發生什麼事,蘇晚晴永遠都是你的第一順位?”

“如果要在我們之間二選一,你是不是永遠都會選她?”

沈硯舟的臉色瞬間冷下去:“時今,你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你才是我的女朋友,過了今天,你就是我的妻子。”

“對我來說,當然是你最重要。”

“剛剛那是事出有因,晚晴傷心過度割傷了手腕,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如果你是為了這件事跟我置氣,我已經跟你解釋道歉了,難道這還不夠嗎?”

原來在他眼裡,一句對不起,就足夠抵消我一次次被拋下的難堪。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蘇晚晴站起身走了過來。

“時今姐,你別和阿硯吵了......”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沈硯舟立刻護住她:“晚晴,你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說完,他又皺眉看向我:“時今,我早就告訴過你,晚晴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

“她父親救過我,又把她托付給我,我不能不管她。”

蘇晚晴眼眶更紅:“對啊時今姐,如果我真要和阿硯有什麼的話,怎麼還會輪得到你嫁給他?”

“我希望你不要對我抱有惡意,我是真心祝福你們的。”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我忍不住扯了扯唇:“好一個妹妹,嗬。”

可我笑著笑著,眼眶就開始泛酸。

沈硯舟大概被我的笑刺到了,朝門口的伴郎使了個眼色。

伴郎梁明禮立刻過來打圓場:“行了,時今,今天是你們的大好日子,別弄得這麼難看。”

“我們這兒有個習俗,嫂子進門,要給小妹包紅包。”

“乾脆這樣吧,你給晚晴包個紅包,過去的事就算一筆勾銷。”

我還沒開口,沈硯舟已經替我做了決定。

“圖個吉利,就包六萬八好了。”

六萬八。

我怔怔地看著沈硯舟。

他的家境不算優越,我又是個孤兒,所以在一起這三年,我們兩個人過日子很節省。

約會的時候,我們連下館子都很少,經常是我親自下廚。

他說沒攢夠首富,我就答應以後再買房。

為了能省點錢,我沒請婚慶,而是拉著朋友一起布置婚禮場地。

甚至連我身上婚紗都是租的最平價的。

可現在,這個在我麵前各種摳搜節儉的男人,讓我給他的所謂“妹妹”包六萬八的紅包。

我覺得可笑......

但我笑不出來。

我眼眶酸澀,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我們的婚禮,你讓我給她包紅包?”

“沈硯舟,我不是人傻錢多的大怨種,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瞬間沉下臉:“明禮都說了,這是我們這裡的習俗。”

“晚晴是我妹妹,又不是外人,等婚禮結束我把錢補給你不就行了?你用得著這樣嗎?”

“妹妹?她算你哪門子的妹妹?”

我死死攥緊手,指尖嵌進肉裡傳來一陣劇痛:“我說難聽一點,你們兩個除了沒睡在一起,還有什麼事沒做過?”

蘇晚晴臉色一白,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嫂子,你這麼說就過分了。”

“我不差你這個紅包,你不給也沒關係的,但今天是你和阿硯的好日子,你說話也該有點分寸。”

她說完,便捂著頭轉頭痛哭起來。

沈硯舟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溫柔得刺眼。

下一秒,他瞪著我:“周時今,你真的太過分了!”

“晚晴父母死得早,我作為她的發小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你自己也是個孤兒,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冷冷補了一句:

“也是,我忘了你沒爸沒媽,根本沒人教過你什麼叫做人情世故!”

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在我耳邊炸開。

毫不留情的將我的整顆心都炸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我所有想反駁的話,一瞬間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我最親近的人。

他知道我是孤兒。

也知道,那是我最不願意去碰的傷口。

但這一刻,為了蘇晚晴,他親手把刀子刺進了我的心裡。

或許是我這一刻的臉色太過難看,沈硯舟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慌亂。

他大概已經意識到自己把話說重了。

可他沒有道歉,隻是放緩語氣:“算了,今天結婚,我不跟你計較。”

“你現在好好給晚晴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中的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明明被羞辱的人是我,受委屈的人是我。。

可最後,他要我低頭道歉。

還不等我開口,蘇晚晴抹了抹淚,攥住了沈硯舟的手:“阿硯,我不要她的道歉。”

“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彌補我,就幫我完成一個願望,好嗎?”

沈硯舟看向她:“什麼願望?”

蘇晚晴沒有回答,隻輕聲道:“你先答應我,我再說。”

說這句話時,她故意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心口驟然發緊。

下一秒,沈硯舟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蘇晚晴衝我得意一笑,卻低下頭壓低聲音說:“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過家家,你說過長大以後會娶我。”

“現在你找到了真正愛的人,我真心的祝福你們。”

“可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那個會把我護在身後的阿硯哥哥。”

她停了一下,聲音越發哽咽:“所以,在你娶時今姐之前,能不能讓我穿著婚紗挽著你的手走進宴會廳?”

“我保證,隻要實現了這個願望,今天之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裡,再也不會打擾你們。”

聽到這話,沈硯舟的眼裡隻剩下心疼。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淚:“好,我答應你。”

從始至終,他沒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仿佛,他要娶的人,本來就是蘇晚晴。

話落,他牽起蘇晚晴的手準備往外走。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忍不住開口:“沈硯舟,我不想跟你結婚了。”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眉間滿是不耐。

“晚晴都不跟你計較了,你還要鬨嗎?”

“你不是一直都介意她的存在嗎?她剛剛已經說了,完成這個願望以後不會再打擾我們。”

“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原來在他看來,蘇晚晴要穿著婚紗挽著他走進婚禮現場,是她在退讓。

而我不肯忍受這一切,是我不夠大度。

這一刻,我的心口像是被鈍刀子仿佛割開,鮮血淋漓。

我壓下喉間的哽咽,一字一句的說:“我不管她想乾什麼,也不管她以後會不會消失。”

“我隻告訴你,隻要你跟她走出這扇門,我們就分手!”

沈硯舟沉著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是對上我眼神的這一瞬間,他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沉默了。

他抿了抿唇,下意識就要朝我邁開步子。

可這時,蘇晚晴拉住了他的衣袖:“阿硯,你剛剛答應過我,會幫我實現這個願望。”

沈硯舟停下腳步。

見他沒有動,蘇晚晴又輕聲勸道:“你別擔心,時今姐隻是一時說氣話而已。”

“大家都知道她愛你,而且你們都要結婚了,她怎麼可能真和你分手?”

沈硯舟眼底最後一絲遲疑散了。

他無奈地看著我,歎了口氣:“好了,時今,我知道今天的事讓你受委屈了。”

“你別再鬨了,大度一點,回頭我一定補償你。”

“你放心,今天以後,我會安頓好晚晴,跟你好好過日子。”

他說的那麼輕鬆,也無比篤定。

篤定我還會像以前一樣,隻要他低頭哄兩句,就會擦乾眼淚留在原地。

話落,他牽著蘇晚晴走出了化妝間。

其他人同情地看了我幾眼,也紛紛跟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

偌大的化妝間裡瞬間隻剩下我一個人。

很快,門外傳來音樂聲。

那首我選了很久的婚禮配樂,最終迎接的卻是沈硯舟和蘇晚晴。

我看著緊閉的門,輕聲說:

“不用了,以後......我不想跟你過了。”

沒有人聽見。

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我轉過身,擦去奪眶而出的眼淚,火速換下了婚紗,離開了酒店。

然後我回到我和沈硯舟的婚房,隻拿走了自己的重要證件和銀行卡。

我們曾經共同挑選的東西,那些許諾過一生的誓言,還有我愛了三年的沈硯舟。

我都不要了。

......

十分鐘後。

沈硯舟帶著蘇晚晴走出宴會廳。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晚晴,你的願望,我已經幫你你實現了。”

“你也長大了,以後要學著獨立生活,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他拍了拍蘇晚晴的頭:“行了,去把這身衣服換了,找個位置坐下,我去找你嫂子。”

說完,他獨自回到化妝間門外:“時今,我回來了。”

“婚禮儀式可以開始了,出來吧。”

可是化妝間裡沒有回應。

沈硯舟等了幾秒,伸手推開門。

化妝間裡空無一人。

婚紗被整齊地放在椅子上,婚戒壓在頭紗旁。

鏡子上,隻有周時今用口紅寫下的一行字。

【沈硯舟,我們結束了!】

看到鏡子上的字,沈硯舟像是被什麼的東西擊中了。

他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渾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好一會兒,他才抖著手拿出手機,給周時今發消息。

“你在哪?你想乾什麼?”

可他剛點下發送,屏幕上就出現了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他被拉黑了!

意識到這點,沈硯舟臉色一變。

他立刻改成給周時今打電話:“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的,隻有機械的提示音。

然後他又打了一遍。

仍舊是這樣。

到了這一刻,沈硯舟真正的慌了。

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跟了過來,她站在沈硯舟身後,小心翼翼開口。

“阿硯,怎麼了?”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硯舟沒有理她,隻用力攥緊手機,死死盯著鏡子上的那行字。

這時,司儀拿著話筒匆匆趕來:“沈先生,儀式時間到了,新娘要準備進場了,她人呢?”

沈硯舟臉色難看至極,他抿了抿唇道:“稍等,我正在聯係她。”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蘇晚晴看了一眼鏡子上的字,伸手攔住了他。

“阿硯,是時今姐不見了嗎?”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那絲得意:“時今姐也真是不懂事,怎麼在這個時候跟你耍脾氣啊?”

“這可是你們的婚禮,她也太能折騰了。”

“阿硯,現在時間緊,還有這麼多客人等著。要不......我陪你把婚禮辦完吧?”

“反正大家剛剛都見過我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蘇晚晴把話說的好聽,就好像是她臨時救場一樣。

可她不知道,這一刻,她眼底的期待和雀躍幾乎要溢出來了。

所以,在她說這些的時候,沈硯舟把她的眼神看的一清二楚。

他喉結滾了滾,看蘇晚晴的臉色也冷了下去。

“晚晴,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在我們快到酒店的時候給我打那個電話?故意破壞我的婚禮?是嗎?”

聽到這話,蘇晚晴的臉色僵了一瞬。

隨後她連忙搖頭:“阿硯,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故意這麼做?”

“我當時,是真的很難過。”

“爸爸走以後,你就是我最後的親人,所以我舍不得你......”

“現在......我也隻是想幫你而已。”

“再說時今姐一走了之,本來就不負責任。”

沈硯舟沒說話,隻是死死的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蘇晚晴咬了咬唇,終於還是忍不住把藏了多年的話說出口:“阿硯......既然她都跟你提分手了,你不如真的考慮一下我。”

沈硯舟臉色一僵,聲音輕了很多。

“蘇晚晴,她才剛走,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蘇晚晴眼眶一紅,眼淚也跟著落下:“我迫不及待?”

“沈硯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歡你!”

“我等了你這麼多年,要不是因為周時今,你肯定會和我在一起!”

“你本來就是我的!是她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

聽到她哭著大喊,沈硯舟的神色變得冷漠:“不是!”

他繃著臉,一字一句說:“晚晴,我隻把你當妹妹。”

“我照顧你,是因為你父親臨終前的囑托,僅此而已。”

“就算沒有時今,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蘇晚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沈硯舟沒再看她,而是對司儀說:“婚禮取消!”

說完,他快步衝出化妝間。

“阿硯!”

蘇晚晴追到門口,再次吹響了口哨。

尖銳的哨聲穿過走廊,沈硯舟腳步一頓。

可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離開酒店之後,沈硯舟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和周時今租住的房子。

門打開的時候,屋內的一切都和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

家裡的東西上都貼著紅色的喜字,桌上擺著他們一起去景德鎮做的情侶水杯。

牆上,還掛著他們的合照。

看到這些,沈硯舟鬆了口氣。

她應該隻是賭氣離開了婚禮現場,肯定還會回來。

可下一秒,他看見了門口玄關處的鑰匙。

鑰匙上掛著周時今用心選的情侶掛墜。

那是他們剛搬進這裡同居時,她拉著他一起挑的。

她說:“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兩個一起為未來努力。”

可現在,她把鑰匙放在這裡了。

她不要這個家了。

這一刻,沈硯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快步走進主臥,拉開櫃子最下麵的那個抽屜。

抽屜裡麵已經空了一半。

周時今的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還有護照,全都不見了。

她不是賭氣提分手。

她是真的走了。

沈硯舟站在空蕩蕩的抽屜前,手指微微發抖。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他牽著蘇晚晴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周時今的那個眼神。

從前他因為蘇晚晴和她發生矛盾的時候,她總會傷心、難過。

可是那個時候,她眼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死寂。

那時他以為她還會像過去一樣,等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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