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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再無回響

## 念念再無回響

七夕午夜十二點,全市最高樓外牆開始播放不堪入目的畫麵。

各個角度,全是我。

老公笑著親我的臉:

“怎麼樣,喜歡我送你的七夕禮物嗎?”

“二十年前你媽當小三,害得雨柔家破人亡。”

“現在輪到你,也不過是母債女償。”

我沒有哭。

隻是摘下戒指,連夜帶著女兒離開京市。

誰知飛機剛落地,我們就被截住了。

眼看我被保安踩住臉。

女兒拚命踢打、咒罵,卻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周圍人指指點點,無數雙眼睛幾乎要剝開我倆的衣服。

老公氣笑了,硬生生將戒指套回我的手,

捂住女兒眼睛:

“既然要走,那就把欠雨柔的所有債都還清吧。”

保安將我拖進小黑屋。

關上門的瞬間,我手上紅光一閃。

倒計時隻剩三天。

這個世界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

再離開小黑屋,我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骨頭像是要裂開。

渾身遍布男人的指痕。

念念的小手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憋著沒掉下來。

她小小的手根本握不住濕毛巾。

卻還是努力地、一點點地替我擦拭身上的腥臭痕跡:

“媽媽不疼了,念念給媽媽吹吹。”

看我疼得發抖,她又拿來最喜歡的兔子玩偶。

不能哭。

這時候,哭是最沒用的。

我閉上眼,和她額頭相抵:

“乖念念,媽媽不怕。媽媽一定會帶你離開。”

話音未落,兔子卻被另一隻小手拽走:

“這是什麼玩意?真醜!”

宋雨柔的女兒一身公主裙。

用力拉扯兔子。

念念急得眼眶發紅:

“不許動我媽媽的東西!”

“什麼你媽媽?全京市的人都知道,她就是個蕩婦!”

“刺啦”一聲。

小兔子裂成兩半。

對麵女孩一愣,抓住念念的手推自己。

順勢跌倒在地。

下一秒,陸宴州趕到。

明明他親手做給念念的生日禮物支離破碎。

明明念念哭得傷心極了。

他卻毫不猶豫抱起宋雨柔的女兒:

“思思傷到哪兒了?”

轉頭再看我們,男人眼底隻剩嫌惡:

“有其母必有其女。跟你媽一樣會演。”

“不是的!媽媽真的傷得很重……”

看她哭得嗓子都啞了,陸宴州戳緊眉頭,將我從頭看到腳。

看見腿上指痕時,嗤笑一聲:

“我早就交代好,小黑屋隻是做做樣子,宋清菡,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見念念據以力爭,陸宴州正要開口嘲諷我,卻見我遞上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財產我一分不要,我隻要念念。”

陸宴州臉上的嘲弄驟然凝固,化作無邊陰鷙:

“離婚?宋清菡,你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我陸家。”

他當著我的麵,將協議書撕得粉碎。

漫天紙屑紛飛。

一如他向我求婚那天,跪在父親墓碑前,磕的三個響頭:

“爸,您放心。我陸宴州發誓,這輩子一定會好好照顧清菡。”

他說到做到。

誰能想到在外生殺予奪的陸宴州,回了家會給我洗腳?

他每一年都親手給念念做蛋糕。

會在每一年七夕午夜,送我一個驚喜。

昂貴的珠寶。

限定的包包。

一整棟樓。

隻要我想要。

隻要他能給。

可我們的溫馨和樂好似一層精致玻璃。

漂亮,易碎。

陸宴州嘴裡的一輩子這樣短。

自從宋雨柔出現,一切都變了。

宋雨柔說看到我爸媽舊照就會想到我爸當年出軌,拋棄她母女倆。

陸宴州就放縱她放了把火。

連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一張合照都燒成灰。

陸宴州甚至收養宋雨柔的女兒,給她改了姓。

“陸爸爸,我好害怕……”

眼看陸宴州緊緊抱著宋雨柔的女兒,任憑親生女兒哇哇大哭。

我閉上眼,緊緊抱住念念。

那個會親手為女兒縫小兔子。

哄她睡覺的男人,再也回不來了。

大概是我的臉色太難看,陸宴州歎一口氣。

俯下身,替我把碎發別到耳後:

“清菡,別鬨了。”

“當年確實就是你媽害得雨柔家破人亡。”

“隻要你乖乖聽話,把欠她的債還清,陸太太的位置永遠都是你的。”

“這樣,把你媽留下的洋房過戶給雨柔。”

“不行!”

念念第一個攔住我:

“那是外婆留給媽媽的家!誰都不準搶!”

宋雨柔眼眶瞬間紅了:

“宴州哥,算了吧……你已經委屈了姐姐這麼多。”

“思思,給陸阿姨和念念姐姐道歉。”

陸思思不答應,她就高高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得陸思思臉頰紅腫: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陸思思扯著嗓子大哭。

陸宴州臉色更難看:

“宋清菡,你剛才不是還口口聲聲隻要女兒,什麼財產都不要?”

“怎麼,現在舍不得房子了?”

“那房子給你,念念就交給雨柔來養……”

“不要!”

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我一根根掰開念念緊攥的小手。

鑰匙割破她掌心,滲出血。她嗚嗚地輕聲哼唧:

“媽媽,我痛……”

我一遍一遍地哄:

“乖念念,放開吧。放開就不痛了。”

放開鑰匙。

也放開這個家。

看我把帶著血的鑰匙放進陸宴州手裡,宋雨柔眼底掠過得意:

“宴州哥,我和思思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讓清菡姐帶我和思思去看房子?”

陸宴州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老宅院裡的雜草長了半人高,滿目荒涼。

趁著宋雨柔和陸思思走在前,我迅速拉過念念,將一部舊手機塞進她隨身小包。

裡麵隻存了一個號碼。

“念念,聽媽媽說。”

“如果有哪一天媽媽不在了……立刻找手機裡的顧霍臣顧叔叔。”

“他是你外公生前最信任的學生,隻有他能護住你,記住了嗎?”

念念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小嘴緊緊抿著,拚命搖頭:

“我不和媽媽分開!”

沒時間了。

我狠下心,猛地將念念推出院門。

“媽媽!不要!媽媽開門!”

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隔著門板傳來,一聲聲撞在我心口。

我背靠鐵門緩緩滑坐在地。

過去幾個月,我早就被陸宴州折磨得油儘燈枯。

我不是沒有反抗過。

可每一次掙紮,換來的都是更嚴厲的懲罰。

宋雨柔剛回國那會兒,縱容陸思思在班級裡欺負念念,我要求陸思思公開道歉。

第二天,陸宴州就讓人按著我的頭,在暴雨夜跪了整整十個小時懺悔。

得知是宋雨柔放的火,我找人在宋雨柔的公寓門口潑油漆。

陸宴州卻直接挖出我母親的骨灰盒,揚進下水道。

三天前,偵探給我找到宋雨柔私生活混亂的證據。

我還沒來得及公布,陸宴州就直接叫來精神病院醫生,將我綁住,注射大劑量鎮靜劑。

藥劑打進血管,冰冷刺骨。

無數男人晃晃悠悠在我麵前,拍下七夕節的驚爆影片。

所有的愛意和期盼,早被淩遲殆儘。

我握緊手裡的打火機……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媽媽,”

身後傳來一聲抽泣。

我驚愕回頭。

念念從側門狗洞裡鑽進來。

她不顧一切抱住我,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我手上紅光。

念念的聲音篤定極了:

“媽媽,隻剩最後兩天了,念念一定會跟媽媽在一起。”

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念念竟能看清我手上的倒計時?

不等我細想,陸思思衝過來一把拽住念念:

“小偷!你偷我媽媽的東西!”

“我沒偷!你放開!”

兩個孩子扭打推搡。

直到陸宴州大步衝過來,猛地將念念掀翻在地。

念念的掌心瞬間破了皮。

陸宴州卻不在乎,將小包反手倒扣。

“當啷”一聲。

一枚素圈銀戒指滾出來。

宋雨柔捂著心口尖叫一聲,跌坐在地:

“是阿明的戒指!是阿明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

“姐姐,你恨我就衝我來,為什麼要指使念念偷阿明的遺物?!”

“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念念死死下唇,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是有人塞進我包裡的!我沒偷!”

陸宴州臉色黑沉,眼底猩紅:

“閉嘴!”

“當年在東南亞,阿明替我擋了整整三槍,內臟被打得稀爛,臨死前隻求我照顧好雨柔!”

“宋清菡,你母親害死雨柔的母親。我害死她的丈夫,現在,你還要教唆你的女兒去害她??”

他高高舉起手,看到念念倔強的眼神卻又舍不得落下巴掌,兩眼通紅:

“陸念念!給我跪下!”

“我沒錯,我不跪!”

“好,骨頭硬是吧。”

陸宴州怒極反笑。

他驀地轉身,一把掐住我後頸。

“爸爸你要乾什麼?!”

念念急瘋了,眼看陸宴州摟著我朝湖邊去,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要抓他的西褲:

“你放開媽媽!”

可念念還小,怎麼跑得過陸宴州?

“噗通!”

四麵八方的水將我淹沒。

陸宴州明明知道我最怕水。

當年我的媽媽就是溺水而亡。

戀愛第一年,我失足落水,陸宴州哪怕肺水腫也要跳進冰湖裡救我。

上岸後,他咳出大口大口的血,卻輕聲哄我別怕。

可現在,也是他將我困在水底。

肺部的氧氣一點點耗儘。

眼前一片模糊。

心臟要停止跳動的瞬間,陸宴州驟然咬住我的唇。

他撬開齒關,霸道地將空氣渡進我肺裡。

又將我死死按在胸口,不準我逃走。

耳邊是陸宴州冰冷又狂亂的心跳。

隆隆作響。

迷迷糊糊中,水麵上傳來念念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媽媽!!”

她嚇瘋了,額頭一下下砸在石板上:

“我認錯!我錯了!求求你放了媽媽!”

“爸爸求求你……念念認錯!”

磕到十幾下,念念已經血流滿麵。

“嘩啦——”

陸宴州終於單手撈起我,破水而出。

我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咬住他的手臂。

這一刻,恨不得殺了他。

直咬到滿嘴血腥氣。

陸宴州卻絲毫不鬆手。

我眼前陣陣發黑。

再醒來時,窗外星空耀眼。

陸宴州半跪在床邊。

他虔誠而溫柔,輕輕給念念的額頭上藥,給她破了皮的手呼呼。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太疼。

陸宴州竟然俯下身,把臉埋在我頸窩,深深吸氣:

“清菡,別恨我……”

“是我們欠雨柔的太多太多。”

“後天就是阿明的忌日……隻要過了後天,我們陸家欠他們的命債就全都還清了。”

“機票我已經買好了,等債還清,等我把雨柔和思思送出國。”

“我們一家三口,還和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手腕上的數字瘋狂閃爍。

隻剩最後二十四小時。

陸宴州,我們沒有以後了。

陸宴州一走,我強撐著爬起來。

從床底最深處夾縫裡摸出備用機,給顧霍臣發去一條消息:

【十二小時後,來陸家老宅接念念。】

放下手機,我又翻出針線盒。

一針一線,將被撕成兩半的小兔子仔細縫好。

針尖刺破指尖,鮮血染在白色的兔毛上。

像是兔子的眼淚。

等我再推門想去給念念掖被角。

卻見床上空空蕩蕩。

念念不見了?!

渾身血液驟然衝上頭頂,我手腳一片冰涼。

“砰!”

房門被狠狠踹開。

陸宴州滿眼猩紅地衝進來,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幾乎要捏碎我骨頭:

“宋清菡!你把思思藏哪兒去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家裡安保那麼完善,如果不是內賊,根本不可能把孩子不聲不響地擄走!”

宋雨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假意要對我磕頭:

“姐姐!求你把思思還給我!”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思思還那麼小,你衝我來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念念也失蹤了!”

陸宴州的臉色驟然慘白。

瞳孔猛地收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遁形的恐慌。

他的手機響起:

“陸總,想要你女兒活命,就來陸氏天台。”

“記住,敢報警,老子立刻撕票。”

天台上。

陸思思和念念被麻繩死死捆住,懸空吊在數十層高的天台邊緣。

腳下是萬丈高樓。

綁匪手裡晃著把匕首,獰笑著點點兩個孩子:

“陸總,二選一。”

“你隻能帶走一個。”

宋雨柔尖叫著撲倒在陸宴州腳邊:

“宴州哥!救救思思!沒有思思,我也不活了!思思也是阿明唯一的骨肉啊!”

宛如洪水倒灌,山石崩塌,喧囂嘈嚷之中。

陸宴州的心跳聲從來沒有這麼清晰過。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翻湧著劇烈的痛苦和掙紮。

我太了解他了。

他還沒有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念念被吊在半空中,小臉凍得發青,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一聲都沒哭。

她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宴州。

看到陸宴州滿滿別開視線:

“念念,是爸爸對不起你。”

念念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畜生!陸宴州你這個畜生!”

我目眥欲裂。

恨不得拿刀插進他胸腔,三進三出。

陸宴州紅著眼,啞著嗓子對我擠出一句:

“清菡,對不起……等救下思思,我跳下去陪念念……”

他終究轉過身,抬步朝著陸思思走去。

就在這時,大廈樓下卻爆發出尖銳警笛聲!

紅藍警燈刺破夜空。

綁匪臉色驟變:

“操!你特麼敢報警玩我?!”

綁匪反手一刀,狠狠割向吊著兩人的粗麻繩!

“思思!!”

陸宴州想都沒想,縱身撲向陸思思。

而我用儘生平所有力氣,踩著天台邊緣,不顧一切地朝念念衝過去。

麻繩齊齊斷裂。

急速下墜中,我張開雙臂,死死將念念護在懷裡。

我的念念。

我的寶貝。

念念小小的手緊緊摟住我的脖頸,把臉深深埋進我胸口。

就像小時候一樣。

她安心極了:

“媽媽……念念不怕。”

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

倒計時上的血紅數字驟然歸零。

“砰!!”

從數十層高樓墜地,身體一聲鈍響。

天台上的陸宴州如遭雷擊。

他甚至來不及看一眼懷裡毫發無傷的陸思思。

整個人瘋了一樣,跌跌撞撞衝下安全通道。

連著踩空三級樓梯。

陸宴州連滾帶爬,一路摔得頭破血流。

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濃重的血腥味衝鼻而來。

地上大片刺目猩紅。

陸宴州雙膝一軟。

他想去碰地上滿是鮮血的身體,指尖卻抖得不成樣子。

“清菡……?念念……?”

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他撲上去,將兩具身體摟進懷裡,眼淚混著血水狂湧而出:

“別嚇我……你們睜開眼看看我啊!”

“我救下思思了!欠宋雨柔的債也算還清了……我們一家三口可以回家了啊!!”

可任憑他如何哀嚎,懷裡的人都毫無反應。

鳴笛聲由遠及近。

宋雨柔牽著陸思思慌慌張張跑下來,看到地上的慘狀,眼底閃過一絲竊喜。

隨即捂住心口尖叫:

“啊啊啊!死人了!!!”

陸思思尖聲大哭:

“陸爸爸!媽媽不行了!求求你快救救媽媽!”

陸宴州渾身一僵。

一邊是已經死去的妻女。

一邊是恩人的遺孀。

極致的恐慌撕扯著他。

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

可隻猶豫一瞬,他終究咬牙,一把抱起宋雨柔衝向救護車。

他甚至不敢再回頭看地上血泊,隻啞著嗓子吩咐:

“封鎖現場。”

救護車呼嘯遠去。

幾分鐘後,數輛邁巴赫無聲駛入。

幾十個黑衣人將現場封鎖。

一個高大的男人撐著黑傘,大步走來。

手下焦急彙報:

“顧爺,我們來晚了, 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恐怕兩位的內臟都已經移位了……”

“沒有恐怕。”

顧霍臣看著血泊中麵色蒼白的我和念念:

“我要帶她們走。”

……

再睜眼,鼻尖是濃烈的消毒水味。

屋子裡一片漆黑。

“念念!!”

我猛起身,頭暈目眩。

身邊空空如也,手上的血紅數字也消失了。

一種無處遁形的恐慌淹沒了我。

眼前閃過幾行字:

【宿主血親自願獻祭,換取宿主存活。】

【契約已生效,契約者陸念念生命體征歸零。】

脊背一陣發涼。

像是被夜風刺穿了骨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將五臟六腑狠狠絞碎。

竟是念念用她的命,換我活下來。

“念念……念念!”

黑暗中。

我無比絕望。

尋不到一點光明。

我壓抑地、實在忍不住小聲痛哭出聲,像是野獸哀嚎。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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