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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被拒三次,那好我娶別人你哭啥

作者:二YY

方晴第三次拒絕陸時寒求婚的晚上,窗外下著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拿著那份提案報告,目光越過陸時寒遞來的戒指盒,落在他身後的掛鐘上。八點四十七分,她約了九點和客戶通電話。

“時寒,這件事我們不是說過嗎?”方晴把戒指盒輕輕合上,推回到茶幾中央,動作乾淨利落得像她平時處理工作郵件,“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陸時寒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西裝褲的膝蓋處壓出一道深褶。他盯著被推回來的戒指盒,暗紅色的絨麵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柔軟,可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吞了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

“第三次了。”他說,聲音很輕。

方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溫柔。她今年二十六歲,已經是公司市場部的主管,手下帶著十二個人的團隊,每周例會要跟三個總監級別的領導彙報工作。她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可眉宇間那股利落的勁兒還是藏不住,像是隨時都能拎起包衝進會議室。

“我知道。”方晴站起來,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吧台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但你也知道,我剛升主管不到三個月,整個部門還在調整期。你也是剛剛升任技術部副經理,底下也有一攤子事要處理。我們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到年底,等我把Q4的指標扛過去,我們再好好規劃這件事。”

陸時寒慢慢站起身來,膝蓋骨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他把戒指盒從茶幾上撿起來,揣進褲兜裡,動作很緩慢,像是在完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試圖解釋自己的心情,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束他特意去花店挑了兩個小時的白玫瑰上。

花是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水珠,花店老板娘問他要不要配點滿天星,他想了想說不用,方晴不喜歡太複雜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求婚,是三年前的春天,他們剛畢業一年。

那時候兩個人還擠在公司附近一間四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客廳小到放不下一張正經的餐桌,吃飯隻能在茶幾上解決。他花了半個月的工資買了一枚不算大的鑽戒,單膝跪在他們那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小茶幾前麵,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方晴當時的理由是:“我們才剛工作一年,連存款都沒多少,現在結婚怎麼買房?怎麼安穩下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理性,像是在跟他討論一個項目的可行性方案。陸時寒當時心裡雖然有些失落,但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於是把那枚戒指收進了衣櫃最裡層的抽屜裡,想著等到條件成熟了再拿出來。

第二次求婚是去年夏天,那時候他們剛剛攢夠了首付,在城東買下了這套三室一廳。搬家那天方晴難得的開心,赤著腳在新鋪的木地板上走來走去,說要給書房買一個落地燈,要在他遊戲房門口貼一個很醜的門牌。

他覺得時機終於到了。那天他借著喬遷的名義,叫了幾個朋友在家裡吃飯,等朋友們都走了,他借著微醺的酒意,從抽屜裡拿出那枚擱置了兩年的戒指,在玄關的地方攔住了正要收拾廚房的方晴。

方晴愣了愣,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柔,溫柔到讓陸時寒覺得這一次一定會成功。可她說的話卻讓他的心涼了半截:“時寒,我們剛買了房,房貸壓力這麼大,現在又是升職的關鍵期,再等等好不好?等我們都站穩了,我一定答應你。”

她說“一定答應你”的時候,眼睛是看著他的,目光裡有他熟悉的認真和篤定。陸時寒那時候想,好吧,既然她都說了“一定”,那就再等等。

於是他等了整整一年零三個月,等到了今晚。

他挑選了九月十七號這個日子,因為這是他們在一起整整八年的日子。大一那年九月十七號,他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跟她表白,她猶豫了一個星期才答應。從那天算起,八年三個月零六天,他記得每一個節點。

可今晚方晴給出的理由是:“剛剛升職,等穩定些再結婚。”

三個理由,三次拒絕,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有說服力。但陸時寒站在這間他們共同買的房子裡,忽然覺得這些理由聽起來都像是一個人在跟另一個人談一個永遠無法達成的交易,條件永遠在變,標準永遠在提高,而終點線一直在往前移動。

客廳裡的白玫瑰散發出淡淡的花香,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方晴喝完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說:“我得跟李總通個電話,提案那邊還有點細節要敲定。你早點休息。”

她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陸時寒站在原地,聽到書房裡傳來方晴清晰而專業的說話聲,她在跟客戶溝通方案,語氣篤定而自信,和剛才拒絕他求婚時的語氣幾乎一模一樣。

他慢慢地坐到沙發上,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裡,目光落在茶幾下麵那層擱板上。那裡放著一本相冊,是方晴大學時候做的畢業紀念冊,搬家的時候他從她箱子裡翻出來的,方晴說扔了吧沒什麼用,他卻覺得有紀念意義,一直收在這裡。

他彎腰抽出那本相冊,翻開第一頁,是方晴大學時期的照片,她站在學校的圖書館前麵,陽光很好,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一種乾淨而明亮的笑容。

陸時寒的目光從方晴的臉上移開,落在照片背景裡一個模糊的身影上。

那個身影是周也。

即便照片像素不高,即便那個身影隻是恰好入鏡的路人,可陸時寒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的手停在那一頁,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周也。這個名字從他記憶深處浮上來的時候,像一塊石頭沉進胃裡,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工作四年,周也這個名字始終像一根刺,淺淺地紮在他和方晴之間最隱蔽的角落裡,不致命,但從未被真正拔出來過。

陸時寒閉上眼睛,那些他以為早已忘記的畫麵,像漲潮一樣湧了上來。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他從理科重點班轉到文科班,第一天進教室的時候,班主任讓他做自我介紹。他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底下四十幾張陌生的麵孔,最後落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上的一個女孩身上。

她沒在看他,她低著頭在寫東西,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微微卷翹的睫毛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那是方晴。

後來的事情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他們座位隔了兩排,他是數學課代表,她是英語課代表,收發作業的時候總會碰麵。他發現自己總會不自覺地去看她,看她認真做題時抿緊的嘴角,看她跟同桌說笑時彎彎的眼睛,看她在走廊上經過他身邊時帶起的那陣風。

他開始想方設法地跟她產生交集。借筆記、問問題、周末約幾個同學一起去圖書館自習,他做所有這些事的核心目的,都隻是為了多看她幾眼。

高三那年的元旦晚會,他終於鼓起勇氣,在同學們起哄的間隙裡,走到她麵前,遞給她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我喜歡你,想跟你一起去跨年。”

方晴看完紙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有片刻的驚訝,然後她微微皺了下眉,把紙條折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她沒有當場回答。

元旦假期回來之後,方晴約他在學校操場見麵。那天的風很大,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襖,站在跑道的起點處等他。他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被拒絕要說些什麼才能不顯得太尷尬。

方晴說:“我考慮過了,我們現在高三,還是要以學習為重。但是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們可以先做好朋友,等到高考之後再說。”

陸時寒當時覺得這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她沒有拒絕,她說“高考之後再說”,那不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嗎?他興奮得一整晚沒睡著,第二天就跑去把這話告訴了他最好的兄弟。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全年級的同學在操場上撕書、唱歌、抱頭痛哭。他從一片混亂中找到了方晴,在人群的邊緣拉住她的手,問她:“現在可以了嗎?”

方晴被他拉得踉蹌了一步,站穩之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笑意,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說:“陸時寒,你是不是傻?”等我們到了大學好嗎?

他想,這是答應了。

於是在那個大學的夏天,他們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說是天作之合。成績相當,長相登對,性格互補,高考分數出來之後又考上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她去了本市最好的那所綜合性大學讀市場營銷,他去了同一座城市的理工大學讀計算機。距離不遠不近,坐地鐵四十分鐘就能見麵。

大學四年,他的世界裡幾乎隻有兩件事:學業和方晴。他會在周末坐四十分鐘地鐵去找她,陪她吃飯、上自習、逛學校後麵的那條小吃街。他記住她所有喜好,知道她吃火鍋必點毛肚和蝦滑,知道她喝奶茶隻喝三分糖,知道她怕冷,每年十一月就開始手腳冰涼。

他以為這就是愛情的模樣,細水長流,溫情脈脈。

可他心裡一直有一個結,那個結是在大二那年形成的。

那天是方晴的生日,他提前一個星期開始準備,買了禮物,訂了蛋糕,還特地跟同學換了班,坐了四十分鐘地鐵趕到她學校,想給她一個驚喜。

他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方晴說她在宿舍樓下等他。他拎著蛋糕和禮物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看到方晴正站在花壇邊上,麵前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個男生的臉他從來沒見過,但那個男生的氣質讓他一眼就想起了一個人,周也。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男生確實是周也。周也高中畢業後去了北方的城市讀書,兩年時間沒怎麼聯係過方晴,大二那年突然轉學回到本市的大學,出現在了方晴的宿舍樓下。

他站在遠處,看到方晴跟周也說了很久的話。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方晴的表情他看不清楚,但他看到方晴笑了,笑得很自然,和他平時看到的笑不太一樣。

陸時寒沒有走上前。

他站在那裡,直到周也離開,看到方晴轉過身來發現了他,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固。她走過來,語氣如常地問:“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我?”

他說:“剛到。”

他沒有問那個男生是誰,方晴也沒有主動提。但後來他從高中同學那裡聽說,周也回來了,周也和他一樣,高中時候就喜歡方晴。甚至有人說,方晴高中時候對周也也有好感,隻是周也那時候家裡出了變故,整個人變得很沉默,跟誰都不太親近,兩個人就這麼錯過了。

這些傳言不知真假,但陸時寒記住了一件事:他是她的選擇,但可能不是她的第一選擇。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生了根。他不願意深想,因為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胸口發悶。他告訴自己,誰還沒有個過去呢?重要的是最後在一起的人是他就好。

可是這種自我安慰總有不管用的時候。

比如大二那年方晴過生日,他精心準備了禮物和蛋糕,周也也來了,手裡拎著一個很貴的禮盒,包裝紙上印著他叫不出名字的Logo。方晴笑著說你們倆怎麼都這麼客氣,然後她先接過了周也的禮盒,拆開了才拆他的。

比如大三那年方晴心情不好,半夜給他打電話說睡不著,他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坐地鐵趕過去,到了之後發現周也已經在了,兩個人坐在文科樓的台階上,方晴眼睛紅紅的。

再比如畢業那年,方晴拿到了三個offer,其中有一個在深圳,薪資很高,發展前景也很好。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選擇了和他同一家公司,但她說的一句話讓他至今都記得:“其實深圳那個機會挺好的,但是我跟周也聊了聊,他說還是先積累人脈比較重要。”

周也說,方晴聽。他說的話,方晴也會聽,但更多的是兩個人商量著來,像合作夥伴,像戰友。

不對,戰友這個詞不太準確。應該是並肩作戰的同事,分工明確,職責清晰,永遠理性,永遠克製。

他真的能感覺到那種克製。不是不愛,是愛裡總隔著什麼東西,像隔了一層薄紗,看得見摸得著,但就是不夠通透。

尤其是在那方麵。

上大學的時候,宿舍的兄弟們聚在一起喝酒,總會聊起各自跟女朋友的進展。有人已經跟女朋友在校外租房同居了,有人隔三差五就去開房,輪到他時,他總說我們較保守,畢業之前不想越過那一步。

兄弟們笑他慫,他也跟著笑,心裡卻清楚,不是慫,也不是她不願意,她說過如果自己想要,她可以的,但是他不想勉強,他是自然而然的。

畢業之後他們同居,住進了那間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第一晚他很緊張,買了紅酒,放了音樂,氣氛營造得像模像樣。方晴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坐在床邊,他看著她的側臉,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試探性地吻了她,她沒有拒絕。他的手慢慢滑下去的時候,方晴的身體僵了一下,像一根弦突然繃緊了。她抓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堅決。

“時寒,”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異常平靜,“我們以後一定會永遠在一起的嗎?”

他說會的。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總由她來決定節奏。不是說她不尊重他,恰恰相反,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會認真征求他的意見,工作上的決策、生活裡的安排、甚至買什麼牌子的洗衣液,她都會跟他商量。但在一些關鍵的事情上,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更進一步、什麼時候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她有她自己的時間表,而他,隻能配合。

配合。

這個詞語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時候,陸時寒猛地睜開眼,雨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清晰。他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站在落地窗前,外麵是濕漉漉的街道和偶爾駛過的車輛尾燈交織出的光帶。

客廳的燈依然亮著,書房的門依然關著,方晴打電話的聲音從門縫裡隱隱約約地傳出來,聽不清內容,隻能聽出她語氣的篤定和專業。

陸時寒伸手摸了摸褲兜裡那個戒指盒,絨麵的觸感貼著他的指尖,忽然覺得很陌生,像在摸一樣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從褲兜裡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微信上彈出了一條消息。

暖暖:“哥,我今天去醫院複查了,醫生說恢複得特別好!我就說我沒事吧,你非要擔心。”

後麵跟了一個齜牙笑的表情包。

林暖暖。他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比他小三歲,今年二十三。她住在隔壁單元,從幼兒園到高中,兩個人都在同一所學校,每次都是他將要畢業她剛好過來。後來他考去了外地的大學,她留在本市讀了大專,學的是護理專業,畢業後在社區醫院工作。

去年冬天,林暖暖有一次值夜班的時候被一個醉酒的病人推了一把,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左臂骨折,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那段時間他隔三差五去醫院看她,給她帶飯,陪她聊天,幫她辦各種手續。他父母年紀大了不便來回跑,林暖暖的父母又在外地打工趕不回來,他就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照顧她的責任。

他給她回複:“恢複得好就行。我在外麵呢?”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自己好笑,明明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為什麼要撒謊說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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