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且,起霧了
下午三點,終稿發了過去。
微信界麵安靜了五分鐘。
然後彈出來兩個字。
【收到。】
呼,秦衍往椅背上一靠。
下班倒計時開始。
等走出寫字樓,外麵天色已經暗了。
城市的霓虹燈接連亮起,悶熱的晚風吹在臉上。
秦衍擠上地鐵,隨著人流晃蕩了四十分鐘,終於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
出地鐵站,走幾百米,就是他租住的小區。
而要回小區,就必須要路過一個地方。
翠庭苑的後街。
這條路,秦衍平時閉著眼都能走。
但今天,站在路口,他停住了腳步。
前方的街道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路燈閃著點昏黃的光,兩邊的店鋪有的開著,有的關著。
幾個大爺坐在小賣部門口下棋,旁邊還有人搖著蒲扇觀戰。
歲月靜好,十分正常。
但不知怎麼的,秦衍就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而且,起霧了。
南方的夏天,入夜之後起霧不算稀奇。
尤其城南這片靠著河,濕氣重,隔三差五就能碰上一層薄薄的霧。
但今天這霧不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七月份的傍晚,就算起霧,空氣也該是悶熱的、黏糊糊的,帶著一種讓人恨不得把皮膚扒下來透氣的潮濕。
但現在貼在他皮膚上的霧氣是冷的。
手臂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而且這霧來得太快了。
十秒鐘前他還能看到前麵下棋的大爺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灰白色的霧氣,濃到像是有重量一樣,從四麵八方同時壓過來。
徹底的安靜。
像是有人把這條街的音量拖到了最左邊。
秦衍站在原地,他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有信號,四格,時間,19:53。
他加快腳步,沿著道路往前走。
從路口到小區大門,一共四百多米,正常步速五分鐘。
一百步。
路燈變成了一團一團的黃色光暈,懸在霧裡。
光不往外擴散,被霧牢牢裹著,像是一顆一顆裝在塑料袋裡的燈泡。
兩百步。
腳底傳來的觸感沒變,還是方塊磚。
翠庭苑後街的人行道就是這種灰色方塊磚,他踩了快一年了。
三百步。
應該快到了,小區門口有個保安亭,旁邊是那棵歪脖子銀杏樹,再過去就是門禁。
四百步,沒到。
五百步,還沒到。
六百步,秦衍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對,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見,來時的路已經被霧完全吃掉了。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條路。
秦衍低下頭,方塊磚還在,灰色的。
但磚縫裡多了什麼東西。
黑色的,像是液體滲進了縫隙裡,沿著磚縫慢慢蔓延。
在灰白色的霧氣遮掩下,幾乎看不清。
但它在動,朝他的鞋底蔓延。
秦衍退了一步。
那團黑色的東西停了,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爬。
嗯,好的。
跑。
現在可以跑了。
撞電線杆也比站在這兒等這坨不明物質爬上來強。
秦衍轉身就跑,霧氣撲在臉上,很冰,很涼。
睫毛和眉毛上瞬間結了一層薄冰,細碎的冰碴掛在毛尖上,眨眼的時候能感覺到上下睫毛被黏在一起。
他走了快一年了,從地鐵站到小區中間沒有任何岔路。
但現在他麵前就是一個丁字路口。
左右兩邊都是霧,正前方是一麵牆。
牆麵很舊,水泥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發黑的磚。
上麵貼著一張小廣告。
廣告紙已經發黃了,上麵印著一行字,字體歪歪扭扭的。
【開鎖換鎖 疏通下水 驅除蝕影 價格麵議】
秦衍盯著【驅除蝕影】四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看了看四周的濃霧,看了看腳下還在蠕動的黑色痕跡,掏出手機。
信號沒了,一格都沒有。
定位消失了。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還在走,但數字看著不太對。
還是19:53。
從剛剛到現在,時間沒動。
秦衍把手機揣回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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