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飯局
金沙酒店頂層,私人包廂。
沈予木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那串珠子。
“哢噠。”
“哢噠。”
李允昊坐在下首,他給兒子李司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活躍一下氣氛。
李司寒硬著頭皮,端起酒杯:“沈少,這杯我敬您。感謝您賞光,也感謝沈家這麼多年對我們李家的照拂。”
沈予木眼皮都沒抬,手裡轉著那顆佛珠,沒接話,也沒舉杯。
李司寒的手僵在半空,舉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表哥,你乾嘛這麼嚴肅呀。”
坐在沈予木身側的年輕女孩打破了僵局。米娜穿著一身香奈兒當季高定,妝容精致,聲音甜膩。她是李文琪的女兒,也是全場唯一敢跟沈予木撒嬌的人。
“聽說你要來,我特意推了閨蜜的聚會呢。我爸媽剛去了蔓古,要去給叔母慶生。我本來也打算這兩天飛過去的,沒想到表哥你先來了。”
沈予木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側頭看了米娜一眼,語氣淡淡:“母親和予幾前幾天還念叨,說許久沒見你,讓你有空過去玩。”
提到沈予幾,米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也想予幾姐了。表哥,這次你來新加坡待多久?我給你當導遊怎麼樣?”
沈予木沒接這茬,視線越過米娜,像是不經意般,落在了斜對麵的葉昕晚身上。
葉昕晚正低著頭,盯著麵前的餐具發呆。
她能感覺到那道灼人的視線,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絞在一起。
“葉小姐似乎不太舒服?”
沈予木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正準備夾菜的李允昊手一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葉昕晚身上。
葉昕晚不得不抬起頭。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沒有,隻是有點暈車,多謝沈先生關心。”
“暈車?”沈予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裡那顆佛珠被他捏得死緊,“看來李少沒照顧好人。”
李司寒臉色一變,連忙放下酒杯,伸手攬住葉昕晚的肩膀,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是我疏忽了。晚晚身體一向嬌弱,剛才又吹了風。”
說著,他轉頭看向葉昕晚,眼神裡滿是寵溺:“晚晚,喝點熱湯暖暖胃。”
葉昕晚身體僵硬,被他碰觸的地方像是有螞蟻在爬,惡心得想吐。但在這種場合,她不能躲,隻能任由李司寒演戲。
菜過五味。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白灼基圍蝦。
李司寒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他挽起袖子,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隻蝦開始剝。
他的動作很快,顯然是做慣了的。去頭,剝殼,抽蝦線,一氣嗬成。
沒一會兒,葉昕晚麵前的小碗裡就堆滿了剝好的蝦仁。
“晚晚,多吃點。”李司寒摘下手套,把碗往她麵前推了推,甚至還細心地沾了點醬油,直接夾起一隻喂到她嘴邊,“來,張嘴。”
這一幕,在旁人看來簡直是恩愛到了極點。
李允昊滿意地點頭,米娜則是一臉羨慕:“司寒哥對嫂子真好,連剝蝦這種事都親力親為。”
葉昕晚看著嘴邊那隻蝦,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以前她覺得這是體貼,現在隻覺得諷刺。
這雙手,昨天還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遊走,這剝蝦的手法,恐怕也是為了討好那個叫孟菲菲的女孩練出來的吧?
她偏過頭,避開了那隻蝦:“我自己來。”
李司寒的手僵了一下,壓低聲音:“沈少爺看著呢。”
就在這時,主位上傳來一聲輕笑。
沈予木目光落在李司寒那雙剛摘了手套的手上。
“李少這剝蝦的手法,倒是嫻熟。”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背脊發涼,“看來平日裡沒少練習。”
李司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沈少爺說笑了。”李司寒乾笑兩聲,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沈予木沒再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葉昕晚一眼。
葉昕晚低著頭,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那碗蝦推遠了一些。
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李允昊擦了擦汗,趕緊招呼大家吃菜,試圖把這個話題岔過去。
“來來來,嘗嘗這個魚,北海道空運過來的,很鮮美。”
就在那道藍鰭金槍魚刺身即將轉到李允昊麵前時,一隻修長的大手突然按在了轉盤上。
轉盤戛然而止。
所有人一愣。
沈予木按住轉盤,指尖稍稍用力,逆時針撥動了一下。
轉盤轉了半圈,穩穩停住。
停在葉昕晚麵前的,是一道現刨黑鬆露。
那是葉昕晚剛剛想夾,卻因為一直被李司寒逼著吃海鮮而沒機會夾的菜。
全場死寂。
沈予木收回手,拿起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動作優雅。
他抬眸,視線越過那盤菜,直直地撞進葉昕晚錯愕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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