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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清醒

沒有撒嬌,也不是玩笑。她在問。

沈夜心裡咯噔一下。

那句話像隻手,直接攥住了他胸口什麼地方。這些天的畫麵全湧上來--她端著碗推門進來的笑、她趴在桌邊看他吃飯的樣子、她靠在他肩上不說話的下午、她今天塞給他的那片銀杏葉。他想說"好",那個字在嗓子眼堵了一下,差點就出來了。

他避開她的眼睛,過了兩秒,才開口:

"別。"

聲音比他預想的啞。

"你求我,我也不能留。"

林魅兒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這笑的質感跟過去九天裡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不是甜的,不是天真的,是一種沈夜看不懂的平靜。像什麼事塵埃落定了。

"好吧。"她退後一步,讓出了去玄關的路,"那你走吧。"

沈夜點了點頭,轉身往玄關走。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他知道她站在客廳裡,看著他的背影,但他沒回頭。回了頭就走不掉了。

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他的裝備放在鞋櫃邊上,匕首、消音手槍、煙霧彈,一樣不少。他彎腰把東西收進包裡,動作利落。

背包上肩。

手搭上門把手。

金屬涼涼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門把手。門開了,夜風灌進來,帶著山裡草木的涼意和遠處城市的燈光味。他邁出一步,腳踩在門廊的石板上。

差一步就出院門了。

就在這一刻。

後腦勺傳來一陣異樣。

一種"沉重",像有人往他腦子裡倒了什麼東西,黑的,迅速擴散,吞著意識和感知。

沈夜的手在門把手上抓緊,身體僵住了。

不對。

視野開始模糊。門把手的金屬觸感變遠了,腳下的地板好像在化。他想轉身,想拔槍,想調動全身本能做反應--

身體不聽使喚了。

四肢沉得跟灌了鉛一樣。意識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往深處拖。他拚命掙紮想保持清醒,那股力量太強了,不是人能扛的。

精神係異能。

這五個字在腦子裡炸開。

莊園裡隻有兩個人。她在客廳,他在玄關。這股力量從身後來,從她那個方向來。

林魅兒是異能者。

她不是普通人。

從來就不是。

那些天真的笑、無微不至的照顧、恰到好處的羞澀--全是假的。每一句,每一笑,每個動作,都是編好的騙局。而他,一個自詡為"狼"的殺手,被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從頭騙到尾。

為什麼?

為什麼他一點沒覺得?

意識在急速消散。黑暗從視野邊緣湧過來。最後一刻,他感覺到一隻手托住了他倒下去的身體。

溫熱的,帶著熟悉的氣味。

然後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低的,帶饜足笑意--不是林魅兒那甜甜軟軟的調子。

"想走?"

那隻手撫上他的臉。指尖順著下頜線慢慢滑過去,像在摸一件藏品。

"你是我找到的最珍貴的玩具呢。"

沈夜的意識徹底黑了。

他倒下去的時候,客廳燈光溫暖如常。門把手還被他無力的手指搭著,沒擰開。

門始終沒開。

林魅兒蹲在他身邊,一手托著他後腦,一手描著他的眉眼。臉上沒了酒窩和甜笑,換上一種沈夜從沒見過的表情--深的,專注的,獵人收網時的從容。

她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沒人聽到。

然後她站起來,抱著比她高出一截的男人往樓梯走。步伐不急不緩,輕盈無聲,手裡像沒拿什麼重量似的。

莊園外,夜色深沉。

雨又下了。

意識回來的時候,沈夜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天花板不對。客房的是乳白色帶石膏線腳,這間是淡粉色的,吊著一盞水晶花瓣燈,暖光。

這裡不是客房。

意識兩秒內從混沌切到清醒。殺手本能先動--他試著翻身,右手往腰後摸槍。

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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