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班上新來的小朋友叫霍越遙,活潑愛笑,一來就黏著我。
我幫他係鞋帶,順口問:“你的名字真好聽,誰取的?”
霍越遙歪了歪腦袋:“我爸爸取的。”
然後他看向我身後,眼睛彎成月牙,脆生生喊了聲‘爸爸’就跑了過去。
我回頭,看見他撲進自己分手七年的前男友霍西辭懷裡。
……
“爸爸,沈老師誇我的名字好聽。”
霍越遙摟著霍西辭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
霍西辭揉了揉他的腦袋:“是嗎?你先上車,爸爸跟沈老師說兩句話。”
孩子乖乖地點頭,從他懷裡滑下來,背著小書包往路邊的車跑去。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隻一眼,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七年了,跨越兩千八百多個日夜,那份本以為早已死透的感情,在這一刻從胸腔裡破土而出,清晰到讓我發抖。
霍西辭朝我走過來,我想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可比話先出來的,是眼淚。
他低頭看著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方深灰色手帕遞過來:“擦擦吧。”
聲音和七年前一樣低沉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回過神接過手帕,扭頭狼狽地擦著:“謝謝……”
我深吸一口氣,轉回來儘力維持冷靜:“你怎麼會在這兒?”
“律所開到這邊了。”
離得近了,我才真正看清霍西辭。
他比七年前瘦了些,下頜線更硬朗了,但眉眼還是那樣深沉俊朗,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冷,時光把他打磨得比從前更耐看。
而我在霍西辭的目光裡,看見自己瘦得過分的肩膀,和遮不住的病容。
沉默了一會兒,我遲疑著開口:“你有……孩子了?”
霍西辭嗯了一聲:“你以為我還會等你?”
我心一緊,一股難堪從心底湧上來,燙得我說不出話。
這時,路邊的車裡霍越遙探出腦袋,揮著小手喊:“爸爸!”
霍西辭看了我一眼:“我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轉身上了車,又看著那輛車離開。
往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當年我剛畢業,在機場拖著行李箱撞上霍西辭,咖啡潑了他一身,我慌得手忙腳亂,他卻笑著說了聲‘沒事’。
後來他追我,說沒見過哪個姑娘撞完人還能臉紅成那樣。
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霍西辭。
我從山裡出來,母親是被拐來的,生下我以後在五歲那年逃跑,此後再無音訊。
父親酗酒,家徒四壁,我是靠著助學貸款和獎學金一步步爬出來的。
而霍西辭家境殷實,法學院最亮眼的那一個,畢業後進了國內最好的律所,前途似錦。
可他認定了我,在帶我回霍家見長輩那天,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門開了,霍西辭繼母趙欣雅站在玄關,笑容得體,妝容精致,渾身都是養尊處優的味道。
可我渾身的血一瞬間涼透了,那張臉我到死都認得。
霍西辭繼母是我的親生母親!
趙欣雅沒有認出我——或者說,根本沒正眼看我。
直到後來趙欣雅單獨找到我,隻說了一句話。
“離開西辭吧,你和你那個爸一樣,骨子裡就是臟的。”
我沒有告訴霍西辭,我想撐住,可第二天我的入職體檢報告出來了——肝癌。
我拿著報告單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整個下午,最後撥通了他的電話,說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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