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燈不候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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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清歡發現我不再等她了。
淩晨兩點到家,客廳的燈沒有再為她亮著。
餐桌上沒有溫了又溫的宵夜,微波爐裡沒有給她留的湯。
公司周年慶,別人都有家屬陪同,我沒跟她說,一個人參加。
就連獲得年度新銳設計師的頒獎典禮。
我也是獨自穿著西裝走完紅毯。
沈清歡半夜看到朋友圈轉發的獲獎通稿,從書房走出來問我:
「你拿獎了怎麼不告訴我?」
我手上的筆沒停,頭也沒抬:
「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忙你的。」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沉默了。
畢竟三個月前。
我還是那個會因為她隨口一句「今晚可能回來吃飯」就推掉所有安排、在廚房站三個小時的人。
連她出差帶不帶厚外套,我都要提前查好天氣預報,截圖發給她。
「你真的不去了?」
合夥人老周把杭州項目的合同推到我麵前,語氣試探:
「那邊甲方指名要你帶隊,三個月的駐地設計。你不是一直想做文旅綜合體嗎?這次可是——」
「我去。」
我打斷他,翻開合同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老周愣了一瞬:「你不跟清歡商量一下?三個月呢,又不是三天。」
我蓋上筆帽:「不用。」
兩個月前,我入圍年度新銳設計師終評的時候,第一個打電話給沈清歡。
她接起電話,背景音裡是施工圖紙翻動的聲音:「嗯?什麼事?」
「我入圍了!清歡,我入圍了!」
我語氣雀躍,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恭喜。」
她頓了頓:「我現在在開會,周衍的方案下周三要交標,我們正在趕。晚點打給你?」
我心裡一沉,強撐著說了聲:「......好。」
那個「晚點」是淩晨十二點半。
她推開家門,我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安撫一個老朋友:
「今天實在太忙了。入圍是好事,等結果出來,不管獲沒獲獎,我都給你慶祝。」
我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後來我確實獲獎了。
但她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頒獎典禮那天,她陪周衍去蘇州看場地。
周衍拿下了他職業生涯第一個獨立項目,興奮得發了九宮格朋友圈。
沈清歡站在他旁邊,兩個人對著鏡頭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我在頒獎後台刷到那條朋友圈。
西裝的領帶卡住了,我反手扯了三次才係好。
周衍的朋友圈下麵,沈清歡的大學同學評論:「你倆這默契,不組個事務所可惜了。」
周衍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清歡姐說我還得再練練。」
我點了個讚。
周衍給我發消息:「崢哥!你別誤會啊,清歡姐就是順路過來幫忙看看場地,真的隻是工作!」
我回:「我知道。加油。」
退出聊天界麵,我打開沈清歡的對話框。
上一次她主動發消息給我,是三天前。
就兩個字。
【在忙。】
我往上翻了翻。
【今晚回不回來吃飯?】我問。
【不回。】
【胃藥放在你公文包側袋了,記得吃。】
【好。】
【周末我媽讓我們回去一趟。】
【再說。】
我盯著這行對話看了很久。
最後關掉手機,對造型師說:「可以了,開場吧。」
我和沈清歡在一起八年。
大二那年,她在建築係館的天台上鋪了一地的熒光棒,歪歪扭扭擺成【在一起】。
熒光棒是隔壁社團活動剩下的,顏色不統一,粉的綠的混在一起,土得掉渣。
室友吐槽:「這你都答應?」
我為她辯解:「熒光棒可以換,心是真的。」
那時候沈清歡的心,確實是真的。
她陪我在學校後門的隔斷間裡畫圖。
冬天沒有暖氣,我畫到淩晨手僵了,她就握著我的手往她大衣口袋裡塞。
她準備考研,我接了三份家教的活給她買複習資料。
她考上研的那天,撲進我的懷裡緊緊抱著我,大聲道:「我嫁你。」
我說:「好,我等你。」
一等就是八年。
她研究生畢業創業,我放棄了去米蘭讀研的機會,留下來幫她。
她開事務所的第一年沒有項目,我把畢業設計的獎金全投了進去。
她第一次中標的那天晚上,我們擠在出租屋的陽台上喝啤酒。
她說:「阿崢,等公司穩定下來,我們就結婚。」
公司穩定了。
她說:「等濱江那個項目落地,我們就結。」
濱江落地了。
她說:「等我升合夥人了,我一定給你最好的婚禮。」
我沒有等到她升合夥人。
我等來了周衍。
周衍是沈清歡的直係學弟,晚她五屆。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沈清歡事務所的年會上。
他大方地給我敬酒,說:「崢哥,清歡姐經常提起你。清歡姐是我的偶像,我一定會好好跟清歡姐學。」
沈清歡在旁邊對我說:「周衍很有天賦,是去年那一批裡專業基礎最紮實的。他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打拚,又沒什麼背景......」
後來周衍就頻繁出現在我生活裡。
沈清歡說加班,我在她辦公桌上看到兩份外賣。
她喜歡吃辣。
可周衍胃不好,不能吃辣。
兩份都不辣。
見我盯著外賣,她解釋:「昨天周衍通宵改方案,我請他吃個飯,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我又在她車的副駕駛座位下發現一小支護手霜,薄荷味的。
她從來不用護手霜。
「周衍畫圖手容易乾,我車上備著給他用的。他對這座城市花粉有點過敏,皮膚容易起反應。」
我哦了一聲。
我花粉過敏三年了,每年春天都要吃藥。
有一年過敏嚴重到眼睛腫得睜不開,讓她幫我去藥店拿一下氯雷他定。
她回:「我在跟甲方彙報,你多喝熱水。」
我沒有跟她說過這些。
因為那時候我覺得,她真的有更重要的事。
直到周衍出現。
周衍花粉過敏,她開車繞了三條街給他買抗過敏藥。
周衍胃疼,她親自去藥房給他煎中藥。
周衍方案被甲方打了回來,她陪他在辦公室加了一整個周末的班。
而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我工作室的客戶臨時毀約,我問她能不能幫我看看合同。
「這種商業糾紛你找個律師就行,我不是這個專業的。」
我發高燒三十九度,問她能不能順路幫我帶碗粥。
「我在去工地的路上,你自己點個外賣。」
我生日那天她說出差趕不回來。
我等到淩晨,刷到周衍的微博。
【深夜加班有清歡姐請的炸雞續命!太幸福啦!】
定位是他們出差的城市。
時間十一點五十分。
我在客廳坐到天亮。
六點零三分,她發了條消息。
【昨天太忙了,忘了發。生日快樂。】
我回:【哦。】
她大概以為我睡了。
她不知道我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夜。
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把鑰匙。
我媽從老家來這座城市看我。
沈清歡提前一周答應過我,說會去高鐵站接她。
我媽為此高興了好幾天,逢人就說「兒媳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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