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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一碗水端得很平。

爸爸偏心我,媽媽則更愛妹妹,這樣就他們倆能一人寵一個。

兩人經常喜歡比著來,每當爸爸給我一雙舊鞋,媽媽就立馬給妹妹買三雙新鞋。

爸爸多給我夾了一口菜,媽媽就要帶著妹妹去吃大餐。

媽媽總說,因為爸爸先苛待了妹妹,所以妹妹隻有獲得更多,心裡才能平衡。

可後來我跟妹妹同時發高燒。

爸爸扔給我一盒感冒藥,倒了杯熱水,轉身就走。

媽媽大罵他偏心,激動的抱著妹妹衝去救護車。

我燒得渾身通紅,用儘全部的力氣拉住媽媽袖子,想讓她也帶上我。

媽媽卻死死護著妹妹,崩潰的質問我:“你到底還要多貪心!有你爸爸的偏愛還不夠嗎!”

貪心嗎?

我愣愣地低下頭。

我從來沒穿過新衣服,冬天沒有棉衣雙手都是凍瘡,常年營養不良麵黃肌瘦。

人人都說,爸爸偏心我。

可滾燙的熱水無法下咽,給我的感冒藥也過期了五年。

這份偏心太廉價。

我心痛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緊咬著牙一步一步爬出家門。

沒人能成為我的依靠。

這碗端不平的水,我再也不想喝了。

......

樓下救護車一直在響,所有人都忙著把妹妹抬上救護車。

我艱難爬到樓下時,雙臂和膝蓋被磨出血,人已經徹底沒了力氣。

我想喊人,可沙啞的嗓子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這時,忙碌中的媽媽忽然看向我這邊。

然後她一拍大腿朝我跑過來。

我心裡頓時酸酸的,所有委屈都冒了出來。

哪怕知道她總是偏心,可看到她向我奔來,我還是很高興。

媽媽跑得很快,幾步就衝到我身邊。

卻在下一刻徑直越過我,從我身邊狂奔進屋,嘴裡嘟囔著。

“圓圓身邊不能沒了娃娃啊。”

我在地上愣住了。

原來不是來找我,而是為了妹妹的娃娃特意回家一趟嗎。

可是媽媽,我就在你的腳下,你就不能看看我嗎。

我心裡再也沒有任何期待。

用儘最後的力氣扔了一塊石頭,終於被醫護人員注意。

“哎呀,這還有個發燒的呢!”

一瞬間,大家也著急地將我抬上救護車。

我看到爸爸在馬路對麵站著,雙手插兜無動於衷。

原來他一直沒走,而是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

無論是我還是妹妹,他從始至終都不曾搭把手。

難怪媽媽會生氣他偏心。

隻是他給我的愛也僅僅是一杯水,一顆藥,多餘的不會再有。

就在這時媽媽拿著娃娃到了,看到所有人都圍在我身邊,忽然驚呼一聲。

“不能!她不能上!”

所有人都愣了。

我也呆呆地看著她,看到媽媽急得直跺腳。

“你們怎麼能救她啊,得先救妹妹!這樣不公平。”

醫護人員在旁邊著急道:“不行!這個女孩病得更嚴重!”

媽媽恨不得把我拽下去:“可是這樣她就占了妹妹的醫療資源!”

我愣愣地聽著媽媽的話,終於明白了。

原來她不是無視我,而是就算看到了,也要把我重重扯下來。

我暈過去了,再次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很快醫生進來:“你睡了一天,現在燒退了可以走了。”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家裡人呢。”

醫生無奈摸了摸鼻子:“你身邊一直沒人。”

他又看向一旁的盒飯:“不過那是你爸爸給你訂的,你吃完再走吧。”

我打開盒飯,裡麵是一道最便宜的青椒炒乾豆腐,已經涼透了。

他好像不記得,我最討厭吃的東西就是青椒。

我低著頭慢慢扒飯。

眼淚混著夾生米粒,苦澀萬分。

我心如死灰,麻木的回家報誌願。

我要報最遠最遠的大學,永遠也不要回來。

出了房間,一家人歡聲笑語看電視。

原來他們不是因為照顧妹妹沒空看我,而是早就已經回家了。

我這才發現媽媽給妹妹訂了一大桌好菜。

我出房間時全家人都在吃,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爸爸隨口問我一句:“你吃飯了嗎。”

我正要回答就被媽媽厲聲打斷。

“不準吃!誰讓你爸隻給你買飯,這菜全是我給你妹妹的。”

我有些茫然。

為什麼偏心的人是爸爸,可全家隻有我不能上桌。

妹妹一邊吃龍蝦一邊滿臉委屈的訴苦。

“是啊,我都沒吃過爸爸買的盒飯,好羨慕姐姐。”

媽媽頓時抱住安慰她。

我孤零零站在一旁看著。

所有人都在難過,隻有爸爸在桌上吃得正歡,誰也沒理。

吃完飯,爸爸隨口說讓妹妹去刷碗。

妹妹頓時滿臉委屈。

媽媽當即按住妹妹,一把將我拖到廚房。

“憑什麼隻讓你妹刷碗,你來刷!”

我看著滿池子的碗,習慣性的戴手套。

其實每次刷碗都是我的活。

不隻是刷碗,掃地拖地,買菜摘菜也都是我的,這些家務活我從小乾到大。

隻因每次爸爸都會隨口吩咐妹妹去做。

輪到媽媽逼著我乾活時,爸爸卻從來都不會替我說話。

可是這次不一樣,我才戴上手套就疼得摘下來。

我手腕被磨破了一塊皮,現在還沒長好,一碰生疼。

我忍不住給媽媽看傷口:“這次我能不能先不刷了。”

媽媽這才看到我手上的傷,皺了皺眉:“怎麼傷的這麼重。”

“不過你不刷還能有誰刷?難不成讓你妹刷啊。”

我小聲提醒她:“妹妹其實一次也沒真的刷過碗。”

誰知這話一出,媽媽一下子急了,竟一把我的手放入洗碗水中。

傷口被洗潔精刺激,我疼得顫抖,看到媽媽惡狠狠的瞪我。

“我就是故意讓你每次都刷碗的。”

“誰讓你爸偏心你,這些都是你活該!”

我愣住了。

我求助的看向爸爸,可他像沒看見一樣走過來,隨口轉移話題。

“你高考考得怎麼樣。”

高考已經過去很多天了,他現在才問我。

可哪怕這點可憐的關心,也引起媽媽的質問。

“為什麼隻問蘇念!你怎麼不問圓圓。”

說完媽媽就帶著妹妹手把手報誌願,說要辦一個最宏大的升學宴。

沒人再管我考多少分。

因為爸爸對我的偏愛,從來不會超過兩句話。

我強忍著疼痛,終究忍不住開口:“升學宴我可以請一些人嗎。”

從小到大因為我營養不良太瘦弱,許多老師都很照顧我,許多同學也給過我幫助。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媽媽激動打斷。

“那是你妹妹的升學宴,你憑什麼請人。”

“你爸爸都那麼偏愛你了,連這個都要跟你妹搶嗎!”

我愣住了。

升學宴隻是妹妹的嗎?可是我也高考了。

我看向爸爸。

他隻是讓我媽到時候給他準備一件新衣服,然後事不關己的回房間睡覺。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的很偏愛嗎。

媽媽,你看不到爸爸不愛我嗎。

升學宴那天,媽媽說到做到沒有讓我上台。

她在台上激動的介紹妹妹考上了重點大學。

有人在台下小聲詢問:“蘇家不是還有個大女兒嗎?她怎麼沒上台。”

底下有親戚解釋。

“蘇家呀一碗水端得最平,爸爸偏心姐姐,媽媽偏心妹妹,現在是妹妹上台。”

這下大家頓時明白了,紛紛感慨感歎蘇家教女有方。

可沒人注意到,我像個賓客一樣遠遠坐在後麵,從始至終都沒被人叫上台。

台上講完話,媽媽突然來到我身邊,蹲在我的耳邊。

我以為她終於心軟了,同意讓我上台感謝我的老師和同學。

哪怕他們沒能被邀請,我也想好好感謝他們。

可耳邊卻傳來媽媽憤怒的話。

“你這像什麼樣子!來參加你妹的升學宴為什麼不換一件新衣服!”

我懵了,忍不住開口。

“我從小到大沒穿過新衣服,媽媽你一直不知道嗎。”

爸爸從來沒給我買過新衣服,我穿的永遠都是表姐淘汰的。

以前表姐比我高,我穿上鬆鬆垮垮,後來比我矮,我的腳磨破了一次又一次,早已擠壓變形。

看到媽媽疑惑的眼神,我的委屈洶湧而來。

原來媽媽一直都沒注意到。

現在發現了,她會給我買一件新衣服嗎。

可我才開口,媽媽就直接擺手。

“誰在乎你有沒有新衣服,躲遠點去最邊上坐著,別給你妹丟臉。”

我失魂落魄地被趕到角落,看到媽媽挽著妹妹挨桌聊天。

妹妹穿著公主裙,特意去化妝做了頭發,萬眾矚目。

媽媽滿眼驕傲,偶爾瞥過來的眼神又充滿嫌棄。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她不是看不到,而是從來都不在乎我。

我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從始至終都沒動筷。

就在這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原來是曾經教過我和妹妹的小學老師過來了。

她說我從小就比我妹學習好,問我高考考了多少分。

我說完後她驚喜捂嘴。

“這麼高!你這得進全市前十了吧。”

這時爸爸也過來,剛好聽見這句話,他頓時驕傲點頭。

“我家念念確實考得好。”

可這句話被媽媽聽見了。

媽媽臉瞬間黑下來,扯著我來到一旁走廊上。

“你瘋了嗎?在你妹學子宴上說這些話,專門讓她難堪是不是!”

“你爸就知道慣著你,居然還誇你了,他都一句沒誇過你妹妹!”

我被她劈頭蓋臉罵得有些慌。

正要解釋我隻告訴了老師一個人,媽媽突然死死攥著我的手。

“你妹要是知道你考這麼高一定很難受。”

“你別去念大學了,複讀一年再說。”

這話猶如一句重錘,讓我幾乎站不穩。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終於再也忍受不了。

“妹妹會難受,我就不會難受嗎?”

媽媽瞪了我一眼。

“你難不難受有什麼重要的。”

“反正這事就這麼定了,我是不會給你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的。”

我簡直要崩潰了,餘光看著爸爸過來,立刻著急地拉著他過來。

“爸,我不想複讀!”

“你不是最偏心我了嗎,快攔著媽媽呀!”

“家裡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半工半讀補上,以後一定會把錢還給你們!”

可爸爸看著我,聲音不鹹不淡:“你學習那麼好,複讀一次成績肯定更好。”

“要是真想打工的話,你就把你妹學費掙出來再複讀。”

這番無情的話語讓我徹底崩潰了。

我看這兩人一模一樣的冷漠表情,這一刻終於明白了。

從來沒有什麼偏愛,更沒有什麼一碗水端平。

我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最後脫力的癱在牆角。

卻聽見爸和妹妹在身後聊天。

爸爸一改往日的半死不活,洋洋得意。

“好閨女,我配合的怎麼樣。”

“知道你媽一直偏心你,你臉皮薄不好意思,我總說自己偏心你姐。”

妹妹撒嬌:“姐姐沒發現吧,她要是知道了又得鬨。”

“鬨唄,她就算鬨破天了也是我女兒,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妹妹開心了:“那等升學宴過後帶我去遊樂園好不好,上次的過山車我還沒玩夠呢。”

“好啊,等他你姐回家乾活,我就拉著你媽我們偷偷去,完事再吃個大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我從來沒聽過爸爸這麼輕快喜悅的聲音。

我愣愣地癱坐著在地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有人都愛妹妹。

在我每天刷碗洗衣服掃地的時候、在我饑寒交迫營養不良的時候。

他們一家三口去遊樂園,去吃大餐。

整整十八年,我一直糾結他們究竟愛不愛我,心中無比痛苦。

可遲來的真相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讓我遍體鱗傷。

原來所有偏心都是演給我看的。

我瘋了似的衝出門,讓大雨將我整個人澆得徹底清醒。

仰頭灰沉沉的天空,我心如死灰。

就算拚了這條命,我要把學費掙出來,再也不要回家了。

我離開一整天,家裡沒人發現。

直到第二天早晨沒人刷碗了,媽媽喊了幾聲不見我人,才發現我昨晚沒回來。

媽媽皺眉:“說她幾句她還不樂意了,大晚上跑哪睡去了。”

妹妹揪著衣服:“姐姐不會真的生氣了吧,萬一不回來了怎麼辦,要不還是讓她念書吧。”

媽媽冷哼一聲。

“她就算生氣也沒用,她兜裡又沒錢,我還攥著她學費呢。”

就在這時,學校老師忽然打來電話,問我報考的怎麼樣了。

媽媽接起來,她也不知道我報的哪個學校,說的支支吾吾糊弄過去。

老師歎了口氣。

“蘇念這孩子嚴重營養不良還貧血,你們當家長的可以對她稍微上點心。”

媽媽愣了,眼底閃過驚慌。

營養不良?怎麼可能呢。

緊接著她想起什麼,頓時嗤笑。

“還不是這孩子自己愛臭美,非要減肥,我可是給她食堂充了不少錢。”

“回頭我非要說說她。”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老師一下子激動了。

“哪有什麼錢啊!”

“她每個月食堂裡隻有三十塊!每天買個素菜米飯都費勁!”

屋裡頓時沉默了。

媽媽失聲尖叫:“怎麼可能隻有這麼少,她是不是拿這錢出去亂花了!”

想到這,她頓時有些來氣。

嘴裡不停數落我不乾正事,不好好吃飯。

老師聽不下去了,立刻提醒她。

“蘇念冬天沒有棉鞋,她是不是拿剩下的錢買舊棉鞋了。”

媽媽再次愣住了。

“她怎麼可能沒有棉鞋!肯定是她拿去亂花騙你的。”

可這話說完,她心臟卻跳得快了一些,控製不住地有些慌。

她轉頭問爸爸:“蘇念沒有棉鞋?怎麼可能呢。”

爸爸被她問得懵了下。

“倆孩子的衣服褲子不是說你給買嗎?我手裡這點零花錢夠買什麼。”

媽媽震驚:“什麼!說好的你偏心她,她的一切都是你負責呢!”

爸爸滿臉冤枉:“我沒說要給她買衣服,她的衣服不是有她奶奶負責嗎。”

媽媽稍微冷靜了些。

有奶奶給買,應該沒什麼事。

可她忽然想起升學宴那天,我說我從來沒有新衣服。

她一直以為,我說的是今天沒人給我買新衣服。

所以她當時很生氣,以為我也想要一個公主裙。

可現在一個想法出出現在她腦海,讓她控製不住的慌亂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掛了老師電話後直接打給奶奶。

奶奶一開始不承認,後來被媽媽厲聲質問,終於招架不住的說了。

原來她從來沒給我買過新衣服和鞋,一直將表姐的舊衣服給我。

奶奶說的理直氣壯:“都是女生非要穿新衣服乾嘛,穿穿她表姐的不就得了。”

妹妹在一旁聽著驚呆了。

“小時候穿表姐的也就罷了,現在表姐長得那麼矮,她的東西姐姐要怎麼穿啊!”

媽媽在原地愣了許久。

她想起我佝僂的身體,不合身的衣服,別扭的走路姿勢。

她立刻瘋了似的衝向我房間衣櫃。

她很少進我的房間,更沒有仔細打量過。

此刻她才發現跟妹妹房間全新的公主屋相比,我屋裡什麼家具都是舊的。

地磚缺了很多塊,牆掉漆,就連衣櫃都不是木頭的。

隻是幾根塑料杆撐著,最後用一塊布蓋上。

媽媽看著我的衣櫃,手有些抖,不知看了多久最後猛地掀開那塊布。

目之所及,衣櫃裡空空蕩蕩,一共也沒幾件衣服。

每一件都看上去陳舊無比,洗得發白,下麵隻有兩雙鞋。

一雙是冬天的鞋,很舊很舊,但稍微大一些。

另一雙是夏天的運動鞋,看著足足小了三號,被撐得不像樣子,旁邊還放著創可貼和紗布。

紗布上隱隱約約沾了些血跡。

那是穿著過小的鞋跑步,一次又一次將腳磨爛,不小心蹭上去的。

媽媽看著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

爸爸也看到了,眼睛漸漸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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