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喜酒懸在半空,猛地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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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訂婚前夜,我在江敘白的口袋裡發現了他簽的領養協議。
被領養人那一欄寫著他戰友遺孀的名字,他成了那孩子的父親。
我沒有選擇假裝大度,將協議甩在他麵前要一個解釋。
江敘白在天台站了一整夜,清早走進客廳對我說:
“我承認,我欠趙哥的,我得給那個孩子一個家。”
愛了他八年,現在為了別人的孩子讓我放棄,我不甘心。
我穿上禮服,讓訂婚宴照常進行。
他的兄弟卻在中途忽然衝出來對江敘白說:
“敘白哥,晚晴姐帶著孩子在天台要跳樓,說孩子沒爸活不下去!”
那杯喜酒懸在半空,猛地掉落在地。
江敘白閃電般往門外衝去。
我紅著眼,在他身後大喊:“江敘白,今天你隻要踏出這裡一步,我就當你死了!”
他腳步一頓,還是離開了訂婚宴。
……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準備敬我父母的酒。
宴會廳的音樂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江敘白的父母臉色發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枝枝,這個畜生!我們去把他綁回來!”
我搖頭,把酒杯放回托盤。
“叔叔阿姨,讓他去吧。”
我爸媽走過來,我媽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算什麼事?我們宋家的臉往哪裡放?”
我走下台,對我爸媽說:“我送你們回去。”
整個現場亂成一團。
江敘白的兄弟周翊,一臉愧疚地站著。
“宋姐,我不是故意的,晚晴姐那邊真的要出人命。”
我看著他,沒說話。
周翊跟江敘白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也認識犧牲的戰友,趙珩。
他們把趙珩的遺孀孟晚晴當成需要保護的親人。
可親人不會挑別人訂婚宴的時候跳樓。
我拿起手機,離開了這個地方。
手機在兜裡震動,一遍又一遍。
我沒看。
我知道是江敘白。
他會解釋,會道歉,會告訴我孟晚晴母子的情緒多不穩定,他必須去。
相戀八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把戰友情看得比天大。
趙珩是為了掩護他的戰機才墜毀的。
這份愧疚像一座山,壓了他三年。
我過去也認為,他照顧孟晚晴母子是應該的。
直到他要把那個孩子記在他名下。
直到今天,我才懂。
有些責任,早就越了界。
回到家,我脫下禮服,換上白大褂。
我是空軍總院的外科醫生,孟晚晴要跳樓,送來的肯定是我們醫院。
我拿上車鑰匙,開車去了醫院。
天台上,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江敘白正抱著那個叫小宸的孩子,孟晚晴坐在一旁,裹著毯子,眼睛紅腫。
江敘白看到我,抱著孩子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有歉意。
“枝枝,你來了,今天的事,對不起。”
“人怎麼樣。”
我打斷他,看著孟晚晴。
“沒事了,就是受了驚嚇,孩子也嚇到了。”
我點頭:“那就好。”
我說完,轉身就走。
江敘白拉住我。
“枝枝,你別這樣,趙珩是為了我死的,我不能不管她們母子,她們太可憐了。”
我甩開他的手:“江敘白,我沒生氣,我隻是覺得,我們倆的訂婚宴,好像沒有一個認識三年的大姐和她的孩子重要。”
“不是!枝枝,在我心裡你最重要!可她們要死!”
“警察說她們死不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江敘白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這時,孟晚晴抱著毯子走過來,怯生生地看著我。
“宋醫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故意的,我隻是看到你們訂婚,我就想到了我和趙珩,我一下子就崩潰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毀了你們的訂婚宴,我對不起你。”
江敘白立刻把孩子塞到周翊懷裡,扶住她。
“別說了,都過去了,你身體要緊。”
他看我的眼神,帶了一絲責備:“你看她這樣,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
我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吹在臉上。
我才發現,我的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江敘白帶著早餐來找我。
我開了門,人堵在門口。
他把早餐遞給我:“枝枝,我替晚晴姐給你道歉,她昨天是精神崩潰了,不是存心的。”
“她自己不能道歉嗎?”
江敘白愣了一下。
“她狀態很不好,小宸也發燒了。”
“江敘白,我們不說她,說說我們。訂婚宴怎麼辦?親戚朋友怎麼交代?”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他說:“等風頭過去,我們再補辦。”
“補辦?”我看著他:“你覺得,這是能補辦的事情嗎?”
“那怎麼辦?事情發生了。枝枝,我知道你委屈,可晚晴姐她剛死了丈夫,現在一個人帶孩子,我們多體諒一下,行不行?”
又是體諒。
我接過早餐,放在門口的櫃子上。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她們母子需要人照顧。”
江敘白鬆了口氣,以為我讓步了。
“我就知道你心軟。你放心,等她們穩定下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走了。
我把那份早餐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去上班。
在兒科門口,我看到江敘白正抱著小宸,孟晚晴跟在一旁,滿臉焦急。
看到我,江敘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孟晚晴則立刻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我沒理會,直接去了我的辦公室。
下午,兒科的宋主任來找我。
“小宋,孟晚晴那孩子你去看一下吧,心臟好像有點問題,要做個會診。”
我皺眉:“我是胸外科,不是心外。”
“我知道,但你是我們院技術最好的,她那個情況有點複雜,你幫忙看看。”
宋主任是我的老師,我不好拒絕。
我去了病房。
小宸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孟晚晴坐在床邊,看到我眼淚又下來了。
“宋醫生,求求你,救救小宸,他是趙珩唯一的根了。”
我拿起病曆,翻看檢查報告。
“先天性心臟室間隔缺損,缺損口不大,但位置不好,手術風險很高。”
江敘白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風險多高?”
“百分之三十的術中死亡率。”我合上病曆。
江敘白的臉色變了。
孟晚晴直接癱軟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江敘白扶起她,看著我,語氣帶著命令:“宋枝枝,你必須做這台手術,而且必須成功!”
我看著他。
“江敘白,我是醫生,不是神。我隻能告訴你風險,不能給你保證。”
“我不管!”他聲音大了起來;“趙珩是為了我死的!他的兒子我必須保住!你要是沒把握就去找全軍最好的專家!不管花多少錢!”
整個病房的人都看著我們。
我沒說話。
這時,孟晚晴忽然抓住我的白大褂。
“宋醫生,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怪我,怪我毀了你們的訂婚宴。你要是恨我,你衝我來,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因為我,就不儘力救他啊……”
她的話像一把刀子。
周圍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原來是她啊,就是那個訂婚宴上跑掉的男飛行員的未婚妻。”
“嘖嘖,這下難辦了,這醫生會不會公報私仇啊。”
江敘白的臉色鐵青。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宋枝枝,你要是敢拿孩子的命開玩笑,我跟你沒完!”
我的心一瞬間冷到了底。
我看看他,又看看孟晚晴,點頭。
“好,這台手術,我做。”
我說:“但是,你們要簽一份免責協議,並且,要把手術風險等級上調,通知院裡所有相關科室做好最壞的準備。”
江敘白愣住了。
孟晚晴也停止了哭泣。
“什麼意思?”江敘白問。
“意思就是,我要讓全院都知道這台手術的風險有多高,是你江敘白,是你要求我必須做。如果孩子死在手術台上,責任不在我,在你。”
我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江敘白的拳頭握緊了。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失望和憤怒:“宋枝枝,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我笑了。
“你現在知道了?”
我把病曆本拍在他胸口:“決定好了,就去辦手續。”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的手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抖得握不成拳。
那之後,我們陷入了冷戰。
江敘白沒有再聯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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