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拖拖拉拉寫了幾個月,寫一大半發現許願柳題材火了,很難說清這篇是寫早了還是寫晚了(
*全文1.8w+,這下真的燃儘了。
又吵架了。
他原本沒想和路淙吵架的,可路淙用冷冰冰的眼神和話語一起圍剿他,她把他今早出門前遺落在洗漱池上的戒指扔進垃圾桶裡,轉而又把她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摘了一起丟掉。
“不喜歡戴是嗎?生怕別人看出你戀愛了是嗎?行,那都不要戴了。”
他心虛、委屈,且深深地無力,他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那樣小的一件事會讓路淙這麼生氣,即使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去道歉。太熟悉的一套流程。認錯、道歉、示好,遷就她的情緒,容忍她的怪異,忽視掉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種種矛盾,隻要他道歉,隻要他語氣輕軟些,眼神可憐些,然後提及愛,路淙總是會原諒他的。
有時候他真覺得愛是一個可怕的字眼,是一個非黑即白的開關。關掉它,路淙就要崩潰、暴怒,不惜和他魚死網破。打開它,路淙又那麼柔軟,那麼平和,每一次她看他的眼神,都使他心臟沉甸甸地酸軟著。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恐怖的開關,甚至沒有一點兒過渡。
也許可怕的根本就不是愛,而是路淙本身呢。
柏擇玉深吸一口氣,一整天的意氣風發全都散去了,他忽然感覺眼下這一切非常荒誕又可笑。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知道路淙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去年今天,路淙準備了昂貴的情侶手表,做了一桌美味佳肴,客廳中擺滿花簇,空氣甜蜜而沉醉,他滴酒不沾就先要暈乎乎地醉倒,理由居然是幸福。路淙居然一股腦塞了幾十封信給他。
他人生中從未收到過那樣用心、那樣特別的禮物,他也從未被那麼狂熱的愛擊中過,很長一段時間他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愛才好,後來他才發現路淙的愛何止是狂熱,簡直是山崩地裂、疾風暴雨,她的愛充滿占有欲、控製欲、毀滅性。
房子裡全是成雙成對的物件,衣櫃裡清一色都是路淙買給他的衣服,他聞自己身體,能聞到同樣也出現在路淙身上的氣味。他對路淙沒有秘密,沒有隱私,完全敞露。這樣的生活持續兩年,終於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認識路淙,都知道他對路淙有多忠誠,忠誠到完全失去自我。
他的生活軌跡,他的人際交往,他的喜好,他的物品,他的時間,全部的全部都被路淙滲入了,而他無法拒絕。有時他感覺是他親手把靈魂遞出去,任由路淙水滴石穿地打上印跡。
可是即便這樣,路淙好像也無法滿足。
因為這樣微不足道的一個錯誤,讓他一整年的期待全部落空了。鮮花、蛋糕、禮物、洋洋灑灑的手寫信,全都沒有了。他怔怔地,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一對戒指就垃圾一樣被扔掉了。
他終於忍不住爆發。
“好好,好,我就是不想戴了,我就是受夠你了。”
他慪著氣,語氣刻薄,真假半摻,想把路淙帶給他的所有傷害都還擊回去,他要路淙和他一樣痛苦,“隻是沒戴戒指而已,我是犯了什麼天大的罪嗎?你憑什麼對我這麼凶。把我當個人吧,路淙,把我當個人吧。和你在一起真的好累。”
他話速愈來愈快,已不在乎路淙的回答,隻是想吐露。苦水滔滔不絕。
“我以為我對你讓步妥協的已經夠多了。可你還是不滿足,你總是不滿足。今天是戒指,明天是領帶,那之後呢?我要永遠受你控製,聽你命令過完一輩子嗎?路淙,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把我當做一個合乎心意的工具?”
一口氣說完後他喘著氣,心中無比暢意。他緊盯路淙,路淙黝黑的眼睛大睜著,她應該措手不及,畢竟他從未這樣爆發過。但她居然沒有情緒流露於表麵。她隻是啞口片刻,然後回望過來,眼神是出乎他意料的平靜。他討厭意料之外,討厭不被拽入這場爆發裡的路淙。
於是暢意便一掃而空。
路淙掠過他咄咄逼人的部分,低聲說:“……我是愛你的。”
柏擇玉非要看見她痛苦一樣,話越來越重,他深深看著路淙,讓一字一頓尤其真實,尤其沉重。
“沒人能忍受你的愛。路淙。”
積壓的、不甘的、委屈的、難堪的,所有一切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卻隻有口舌這一條出路能夠宣泄,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麵目扭曲過,“你知道我有多後悔認識你嗎,你不知道的,你太自私了。世界上那麼多人,你怎麼偏偏選擇了我,為什麼偏偏隻有我要被你這樣折磨。我甚至想求你別愛我了,你換個人愛好不好?”
他口不擇言,慌不擇路,逃也似的疾步回到房間。胸腔劇烈起伏,心跳聲過響,讓他有種還在和路淙爭吵不休的錯覺,他仿佛還能聽見路淙說話,咒罵和愛語交織,令他頭暈目眩,抹了把臉卻是一手潮濕,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開始流淚的。
柏擇玉逐漸緩過神來,腦海裡的聲音像浪潮散於水麵一樣平息了,沉靜得不可思議。
世界怎麼能這麼安靜?安靜到方才那些紛紛擾擾像發生在上輩子。柏擇玉呆坐在寂靜如死的房間裡,越想逃離的越不由分說往他頭腦裡鑽,路淙,同樣痛苦同樣被愛欲折磨的路淙,開心或不開心都要咬他胳膊的路淙,黑洞一樣無法填滿、想要連他一起吞噬的路淙。
可他在黑夜裡逐漸喪失憤怒的力氣。他居然無法繼續對路淙深惡痛絕,無法再討厭她了。
他更想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
她在想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流走的同時好像沒帶上路淙,路淙就那樣靜默著。不罵他也不哄他,她在客廳做什麼?柏擇玉的心難以自抑地遊離向外,外麵靜悄悄的,沒有門的開合聲,他想路淙應該沒有負氣離家出走。
柏擇玉下意識看了眼床頭,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路淙正在充電的手機,他不著痕跡鬆了口氣。
方才翻江倒海的情緒得到了頓歇,取而代之的是隱秘的不安。他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儘管那都是一氣之下的口不擇言,但他不知道路淙聽進去了多少。假如路淙為此生氣了……他又何嘗不委屈傷心呢。在理應美好的充滿期待的日子裡,沒有祝福沒有禮物也沒有笑盈盈的愛人。
如果他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也就算了,可他沒有,他隻是忘記了一枚戒指。
路淙怎麼能對他這麼壞呢?
她不是最愛他了嗎?
落空的不隻是他對生日的期待,更多的他對路淙的愛的篤定。他不能接受他對路淙來說那麼無足輕重。明明再生氣也可以忍到零點以後再數落他的,戒指再重要也不會比他重要啊。
無論多少次想起路淙過激的舉措都還是委屈,沒人能比他更理直氣壯了,就算路淙生氣了要和他吵架,他也絕不會落入下風。
可是、可是路淙怎麼遲遲不來呢?
柏擇玉忽然意識到路淙沉默之久已經遠超過他所承受的寂靜。從他單方麵地宣泄憤怒起,路淙話語寥寥,唯一說過的話是愛他,然後這句愛就變成他最得心應手的武器,路淙就不再講話,空穀一樣吞下了他憤怒的聲音。沒有回聲。
為什麼呀?一直以來都喜怒無常、性格惡劣的路淙,為什麼當時一聲不吭,為什麼不和他針鋒相對地吵架,明明你一言我一語才公平,為什麼不罵他,她那時在想什麼?
她一定一定是故意的。
她想讓他愧疚對不對?他不要如她所願,他要一直記住路淙有多過分,以此要挾她以後對他更加好。都說熟悉產生輕視,一定是他們在一起太久了,路淙都沒有以前重視他了,連生日也不給他過了。
柏擇玉心臟酸脹,坐立難安,磨磨蹭蹭地挪步到房門口,正猶豫之際,門忽然被推開了。
他一驚,抬眼看去,徹底怔住了。
門外的客廳漆黑一團,隻有一小簇光,源於路淙手中的蛋糕蠟燭。路淙手裡捧著奶油蛋糕,嘴裡哼著生日快樂歌,燭火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地晃,在她臉上撒上一片撲朔的幽亮的光暈。
柏擇玉能清晰看見她臉頰上淡色的小絨毛,能看見她眼底細微的濕意,像一小撮虛弱的火,溫吞地燒著他的心臟。他一時間不知道這種綿密的、經久不衰的疼痛是源於感動還是愧疚,亦或者是發覺自己依舊被愛後的慶幸。
“小擇,生日快樂。我不該對你那麼過分,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
柏擇玉好想哭。
他重重地點頭,囫圇吞下淚意。在許願的環節,他虔誠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向神許願路淙的愛裡麵不要再有那麼多毀天滅地的占有欲和控製欲,如果這些是源於愛那他希望路淙愛的濃度少一點。他想要隻要路淙平和地、寬容地地愛著他,他希望他們再也不吵架。
他有信心,隻要他們能健康地相愛,他們一定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想和路淙在一起很久很久。
——
我大概是要被分手了。
我在夜裡輾轉反側,引得柏擇玉也睡不安穩,時不時就輕哼著往我身邊蹭,我不想用沒心沒肺來形容他,但是他在睡夢中對我親昵之自然,幾乎讓我懷疑晚上那個崩潰的、歇斯底裡的,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看我的人是否是他。
我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他是自願接受我的愛。
他其實是脾氣頂好的人。戀愛中我充滿焦慮和嫉妒,我要一遍遍確認他的動向、他身邊的風吹草動,我勒令他時刻向我報備,有時我能感到他的困惑和不滿,但初次戀愛的人不擅長質疑愛人的真心,他總是輕輕帶過不快,然後滿足我種種過分的需求。
“周末就不要出門了,隻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嗎?”
“給我你的手機。我可以看你們的聊天記錄嗎?……小擇真乖。刪掉他們。”
“我得在你身上留下點什麼,讓別人知道你是我的。小擇。你是我的,對吧。”
“好希望全世界隻有我能看見你。以後都戴口罩出門好不好?你也不要看別人,我會不開心。”
“你愛不愛我、愛不愛我。”
我一遍遍質問,他一遍遍解釋。我也痛苦,我也煎熬,我討厭這樣極端的感情降臨在我身上,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樣,全世界隻圍繞著一個人轉,連我自己都消失了,我是監控,是一雙眼,是欲壑難填的溝壑,是牢籠。
如果困住他、得到他是我的初衷,那我已經非常無比成功了。
可我想他愛我,多愛我一點,再愛我一點,像我愛他一樣愛我,我甚至希望發出那些詰問的人從來都是他而不是我,想他能以我的方式來愛我該有多好。
我掀開被子,借著手機燈光找到了衣架上的外套,手伸進口袋裡,輕易就摸到了一塊絲絨質地的小盒子。
我真是很擅長搞砸事情的人。搞砸了他的生日,搞砸了驚喜,搞砸了求婚。唯一的好處是他的人生或許因此獲救了,不必無休無止地被我從痛苦戀情拽進痛苦婚姻裡。一時間不知道他這算是倒黴還是幸運。
被我喜歡算他倒黴。
但也多虧了我愛他,我變成一座虛掩著門的牢籠。我無法真正決定他是走是留。
就在今天,在這個夜晚。我終於聽見他真實的痛苦的聲音。
我聽見他求我不要再愛他,求我換一個人愛。他渾然不覺地流淚,眼裡的哀怨和憎恨汩汩往外溢。我從沒想過我做夢都想擁有的愛落在他身上居然那樣難以忍受,他聲嘶力竭地控訴我,隻為了擺脫我和我的愛。
唉。
其實我不知道他究竟討厭我更多還是喜歡我更多,或許二者皆有,所以他絕望地怨懟我,又很快地原諒我。一切都無事發生一樣。
他原諒我,在蛋糕前靜靜地閉上眼睛,無聲許願。我盯著他虔誠而美麗的麵容,心想,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多想毀掉你嗎?我愛你的柔軟,愛你順從低垂的頭顱,愛你那雙淚漣漣的眼睛,那麼可憐,那麼漂亮,我想親吻想占為己有又想毀滅,我還想鑽進你的腦海扒開你的願望看裡麵有沒有我,我甚至為我無法窺探你的每一寸思想和情感而感到痛苦。
你說得全對,我就是這樣自私自利、陰暗卑劣的一個人。以至於我說起愛來像是在狡辯,連我自己也要懷疑了。
我揣著戒指盒,輕手輕腳走到客廳,窩進沙發裡盯著取出的戒指發呆。退也退不了,扔也舍不得扔。我揪著的心忽然一緊又忽然一鬆,無故跌了一下似的,疼痛都是空空茫茫的。
轉手賣掉吧。
給誰都好,不要讓柏擇玉知道。無論他對此可能出現的反應是愧疚還是輕鬆,隻是不要再讓今晚再重蹈覆轍。他無力承載我更多更多的愛,我也不願意再承受這樣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的痛苦了。
我給戒指拍了張照,附上證書和價格發在網上。許願它的下一任買家快快來到吧,帶走這個愛情破碎的結晶吧。做完之後我把戒指盒塞入衣兜,回到餘溫尚存的床上,夜色沉沉地壓了下來,我雙眼昏昏,正準備入睡,一旁卻傳來含混的惺忪的聲音。
“……你去哪裡了呀。”
他半睡不醒地貼了過來。
“上了個廁所,繼續睡吧。”我側著身子背對他,有種離別已經在我和他之間蔓延的錯覺,我已經感受到了孤寂。我閉著眼,輕聲說:“晚安,小擇。”
——
要學會搶在離別之前接受離別。
我直視自己的種種欲望,愛欲、口腹欲、控製欲。我對柏擇玉應該是生理性喜歡,我喜歡他的氣味,喜歡他的身體,他也確實神清骨秀,放在人群裡都是出挑的存在,我既得意他的美麗,又討厭那麼那麼多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更討厭他對他人的覬覦不以為意。
所以我想方設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齒痕、發卡、戒指、手鏈、香水,可是遠遠不夠,如果他本身不具備潔身自好的概念,永遠會有人前赴後繼,永遠會有人虎視眈眈。
我該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了。
不去物化他、控製他、折磨他,放過你我他。我的座右銘由此變成沒關係,我接受。接受他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選擇,接受他戴或不戴戒指,穿或不穿我買的衣服。我接受這徒勞的一切。我又一次解鎖他的手機,這次不是檢查各個軟件的聯係人,而是卸載掉那個共享定位的軟件。
他自由了,沒關係,我也自由了。
我的通勤時間比他要久,每天起床也比他更早,從前我很喜歡在他熟睡時偷親他的嘴唇和耳垂,日複一日在他脖頸處吸吮輕齧一個殷紅的吻痕,如此標記之後再輕輕搖醒他。我想,這也是我種種卑劣的其中之一嗎?
“小擇醒醒,我要去上班了。”
最終我隻是摸了摸他柔軟淩亂的發頂。他從睡夢中恍恍惚惚醒來,眼睛還朦朧著,身體已下意識對我敞開,他軟軟地抬起胳膊,我本該熟練地鑽入他懷裡,在每個清晨享受他人畜無害的溫暖的懷抱。
可是我已經做好了一些決定。
我歎了口氣,“很晚了,再不出門就遲到了,我走了。”
到公司以後我才看到柏擇玉發給我的消息。
「你今天走得好急……都沒來得及告訴我今天該穿哪身衣服。」隔了一會兒他發來張對鏡自拍的照片,鴨舌帽,黑體恤,牛仔褲,臉上還戴著黑口罩,換做之前我大概會誇他穿著保守,是乖孩子。他問:「這一身怎麼樣?你覺得可以嗎?」
我把自己代入成一個情感健全的人,斟酌回答:
「很好看呀。以後穿你喜歡的就好了。」
他沒再發來消息。我切到其他軟件,打算在開始工作前來個小小的摸魚,隻是出乎意料,昨晚剛掛出去的戒指居然已經有人來問了,我都做好讓它吃灰的準備了,也許這就是天注定吧。
「戒指很漂亮,為什麼要賣掉它呢?」
對一個陌生人沒有隱瞞的必要,我坦誠道:「失戀啦。如果你是為了求婚而了解它,那還是再看看別的戒指吧,它不吉利。」
對麵被逗樂了,發來一串哈哈,解釋道:「我是單身,僅僅喜歡收藏美麗之物。」
我悄悄想這枚戒指原本的主人也同樣美麗。
平常上班我總喜歡纏著柏擇玉打電話,哪怕不講話,隻靜音也是好的,仿佛他正無聲無息地挨在我身邊,多安心,還方便我隨時查崗。我忽然發現不打電話也沒什麼。我不用分出多餘的心神給他,不用常常猜想他在做些什麼,是否和我一樣迫切想聽見對方聲音。
難怪總有人借忙碌的工作來麻痹失戀呢。今天我的工作效率都高了,一上午就完成了大半。
即將午休時我才感覺到疲憊,拿起手機,發現柏擇玉斷斷續續給我發了不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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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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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麼這要麼什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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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道了擇選就豫猶不毫他,到活存沒都秒一連頭念的抗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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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自地無我
。心傷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