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死時速與潔癖醫生的破例
黑色跑車在環城高架上狂飆,時速表指針逼近兩百。
季燃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林晚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身上的黑色真絲睡袍顯得極不合身。她雙眼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撐住。”季燃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跑車連闖三個紅燈,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一個甩尾,穩穩停在明德私人醫院的急診大樓前。
季燃推開車門,大步繞到副駕駛,將林晚攔腰抱起。
急診大廳燈火通明。
“醫生!叫醫生過來!”季燃一腳踢開自動感應門,聲音在大廳裡回蕩。
幾名值班護士推著平車快步跑來。
“先生,請把病人放在平車上。”護士長說道。
季燃將林晚小心放下,動作出奇的輕。他轉頭盯住護士長,語氣暴躁:“叫言希下來。立刻。”
護士長愣了一下,隨即麵露難色:“季少,言醫生是心胸外科主任,他剛下手術台,現在應該在休息。而且,急診這邊有專業的……”
“我讓你去叫他!”季燃打斷她,眼神陰鷙。
護士長不敢再勸,立刻拿起對講機呼叫。
急診醫生迅速接手,推著林晚進入搶救室。季燃被擋在門外,他煩躁地扯開領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走廊儘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言希穿著白大褂,鼻梁上架著無框金絲眼鏡,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清冷地走過來。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白大褂上聞不到半點血腥味,隻有極淡的消毒水氣息。
“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把我從休息室叫下來。”言希停在季燃麵前,聲音沒有起伏。
季燃拿下嘴裡的煙,指了指搶救室的門:“裡麵那個女人,你公寓裡的管家,林晚。她被江逾白用假蛇嚇暈了,到現在沒醒。”
言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驚嚇過度導致昏厥。”言希語氣冷淡,“急診醫生足以處理,你大半夜飆車過來,就為了這種小事?”
“她不對勁。”季燃盯著言希的眼睛,“她抖得很厲害,體溫低得嚇人,你進去看看。”
言希看著季燃。
季燃眼底有明顯的焦躁。
這很少見,一個賽車場上不要命的瘋子,現在因為一個剛認識幾天的管家亂了陣腳。
言希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向搶救室。
搶救室內,急診醫生正在給林晚連接心電監護儀。
“言主任。”醫生看到言希進來,立刻讓開位置,“病人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血壓偏低,心率不齊。”
言希走到床邊。
他低頭看著病床上的林晚。
女孩緊閉雙眼,眉頭痛苦地蹙在一起,嘴唇乾裂沒有血色。
那件寬大的黑色睡袍鬆鬆垮垮地搭在她身上,露出大片蒼白的鎖骨和纖細的脖頸。
言希從口袋裡拿出一副全新的醫用橡膠手套,他撕開包裝,慢條斯理地戴上,將袖口整理平整,確保沒有一絲皮膚暴露在外。
他彎下腰,隔著一層薄薄的橡膠,兩根手指搭上林晚的頸動脈。
脈搏微弱,跳動頻率紊亂。
指尖傳來的溫度低得反常。
言希翻開林晚的眼瞼,用手電筒檢查瞳孔反應。接著,他的視線落在林晚露出的手臂上。
手臂很細,幾乎沒有多餘的脂肪,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更引人注意的是,手腕和指節處有許多細小的、新舊交替的劃痕和繭子,這不是一個女孩該有的手。
“抽血,做全麵生化檢查。查血糖、血常規、電解質。”言希直起身,迅速下達指令,“先推一支高滲葡萄糖。”
護士立刻行動。
言希站在一旁,目光停留在林晚蒼白的臉上。他有極嚴重的潔癖,極度排斥與他人的肢體接觸。即使是戴著手套,他平時也極少親自為普通病患做基礎檢查。
但剛才觸碰她頸動脈的那一秒,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頑強又極其微弱的掙紮。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野草,還在拚命汲取水分。
十分鐘後,加急化驗單打印出來。
言希接過化驗單,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眼神逐漸發生變化。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季燃大步走進來。
“怎麼樣?”季燃看了一眼病床上還在昏迷的林晚,轉頭問言希。
言希將化驗單遞給季燃。
季燃沒接,他不耐煩地開口:“直接說結果,老子看不懂這些數據。”
言希收回化驗單,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多了一絲冷硬。
“重度低血糖。血紅蛋白指標遠低於正常值,嚴重貧血。”言希看著季燃,“她的胃裡是空的,根據血液指標推測,她至少有兩天沒有正常進食,或者長期處於極度節食狀態。”
季燃愣住。
言希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她的各項身體機能都處於過度透支的邊緣。長期的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緊繃,加上嚴重的營養不良。這次的驚嚇隻是一個導火索,直接引發了應激性休克。”
季燃眉頭緊鎖。他想起林晚在公寓裡忙碌的背影。她總是在打掃、做飯、整理。她給所有人準備豐盛的餐食,自己卻似乎從未和他們一起吃過東西。
“她圖什麼?”季燃低聲咒罵了一句。
急診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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