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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迷思

洛塵是個兼具大膽與謹慎的人,他慣於通過一切可觸及的渠道搜集信息——書籍記載、民間傳聞、偶然的異象,乃至於他人的隻言片語——並以這些碎片為線,憑借推理與想象,編織成儘可能貼近事實的蛛網。

而蛛網不止一個支點,也就是說,洛塵得出“這是個奇幻世界觀”的結論,是基於多方信息的交叉印證,而不隻是因為他會些咒文。

無論是古籍中那些過於詳實具體的非自然記載,世界各地古老遺跡中的神話內容,以及他零星遭遇的怪誕現象都足以支撐這個觀點。

儘管這一結論在不久前已被徹底顛覆,並朝著“這更像一個恐怖世界觀,我的畫風更像是邪術師”的方向跌落。但這一認知的建立本身,已然確鑿地證明了一點: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大量背離常理的“異常”。

比如此刻正被禁錮在地下室棺材裡的那個吸血鬼。

幾年前,還處於中二期的洛塵曾嘗試過扮演“獵魔人”的角色,以寄希望於這會引來官方組織的注意。照常理說,這很難行得通。

過於年輕青澀的麵孔和完全空白的人脈與情報網構成了兩座難以逾越的大山,足以讓絕大多數不切實際的夢想與現實間產生隔閡。

然而巧合的是,這兩個難題,都在某位素未謀麵,卻精通黑客技術的“熱心網友”的幫助下,意外地得到了解決。

通過對方提供的路徑與掩護,洛塵得以用訪客身份潛入一個專注於搜集、討論各類非凡事件的隱蔽網絡,這給予了他實踐的機會。

回首看來,洛塵不得不承認這相當低效,網站裡充斥著大量經過誇張渲染,內容空洞乏味,或是語義晦澀到令人完全無法理解的信息,整體質量幾乎可以說和普通的都市傳說論壇相差無幾。

但就像是沙裡淘金,在這極為耗神的過程裡,他終究還是篩出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例如一條不起眼的求助信息:某個富商因工地上的古怪的抓撓聲和若有若無的哀嚎而苦惱。他懷疑在施工地點下方有一個掩埋數世紀的地窖,源自於其祖輩的某些不便聲張的罪惡行徑。

施工用的機械響聲驚醒了眠於地窖內的嗜血之物,並對工地上的工人展開襲擊,他急需一位“獵魔人”——或者,用更令他們安心的詞來說,“道士”——的幫助。

洛塵當然不是道士。但他確實會召雷術。當切實的力量足以支撐起骨架,那麼隻需披上一件道袍作為皮囊,便不會有人去質疑皮囊之下的真實。

那一次的經曆相當驚險。他頭一次遭遇幾乎完全免疫普通武器攻擊的怪物,所謂的聖水潑灑上去和擺設沒區別,而針對呼吸的窒息法術,對一隻早已不需要呼吸的肺更是毫無意義。

若非最後借助了地窖深處一件本就存在的古老物件,他至今也不確定,如果公平對決,自己是否真是那隻吸血鬼的對手。

但現實生活沒有如果,他是贏家,獲得了這棟房屋的所有權,以及對於那個吸血鬼的支配權利……

就在洛塵思緒飄遠時,一根冰涼而纖細的手指,從身後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

轉頭看去,一對猩紅的豎瞳雙目正在黑暗中熠熠發光,剩餘的形體皆被昏暗環境遮蓋,唯獨伸出的那條蒼白手臂例外……

她的手上還抓著一個空掉的血袋。

“你這是什麼意思,等等,你把我準備的血袋全部吸乾了?”洛塵慢慢坐直身體,聲音下意識放大:“那可是五天的量!”

不知道是不是洛塵的錯覺,有一瞬間,他居然從那雙眼睛裡麵看出了可憐兮兮的神色。

“你真是上天派來專門折磨我的吧?”

洛塵無奈地捂住臉,長歎一聲:“當敵人的時候差點要了我的命,現在倒好,上了束縛咒又一副要把我吃垮的架勢……真是造孽。”

他揉了揉額角,像是認命般閉上眼,又重新睜開。

“算了,自己決定下的束縛咒,自己負責到底。”他低聲念叨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黑暗中那家夥聽,雖然對方的文化程度可以用焚書坑儒來形容,大概率聽不懂:“含著淚也得養啊。”

洛塵回身打開電腦,屏幕光映亮了他的側臉。鼠標熟練地在聯係人列表裡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點了下去。

“仔細想想,這麼點血量,就能養一個能在人群裡輕鬆開無雙的吸血鬼。”他碎碎念著安慰自己:“倒也算是血賺——物理意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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