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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我和以柔失足落水,雙雙早產。

因為胎大難產,我疼得死去活來。

然而就在穩婆和太醫全力為我接生時,夫君闖了進來。

他眉宇間皆是急色,冷聲道:

“那邊人手不夠,你們幾個先去雲水院,幫大夫人接生。”

聽到這話,我渾身血液都涼了下去。

“我也在生產,穩婆和大夫都去了她那兒,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他眉頭擰得更死了:

“薑凝玉,平時你搶衣裳首飾就罷了,如今她生死攸關,你就不能讓讓她嗎!”

自從我嫁進侯府,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讓字。

我帶來的布料珠寶,孟以柔一句喜歡,便成了她的。

我精心挑選的婢女奴仆,孟以柔掉了幾滴眼淚,就去了她院中伺候。

如今我胎大難產,他這是要我把命都讓出去。

可侯府都是他們的人,即便我不願,也沒能阻止。

我的婢女想出府找新穩婆。

侍衛卻說世子吩咐了,今日大夫人生產,閒雜人等均不許出入。

就這樣,我懷著滿腔絕望死在了血泊中。

後來我才知道,顧承安一直以來目的不純。

與我成婚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堵住悠悠眾口。

再睜眼,我回到了中秋家宴這日。

……

“這裡有些滑,弟妹小心……”

尖叫聲伴隨著眾人的驚呼聲在耳邊響起。

我恍惚了一瞬。

下一秒,孟以柔拽住我的袖子,拉著我一起墜入了荷花池。

冰冷刺骨的水讓我瞬間清醒。

我一腳踹開試圖靠近的孟以柔,拚命遊到岸邊抓住了石壁。

前世掉進荷花池後,不會遊泳的孟以柔像隻水鬼般緊緊纏著我。

我被她拖得分身乏術險些溺斃。

以至於生產時,半分力氣都用不出來。

這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了。

見我們落水,岸上的人都嚇壞了。

顧承安臉色突變,脫下外袍便跳了進來。

如同前世,他看都沒看我,直接遊到了孟以柔身旁。

好在兩個貼身婢女及時趕到,將我拉了上來。

上岸的瞬間,腹部便開始隱隱作痛,我知道自己這是早產了。

想到前世,我強忍慌亂,壓低聲音對小滿道:

“馬上拿著我的令牌回將軍府,告訴爹娘和兄長我出事了,讓他們帶穩婆和大夫來。”

小滿含淚點了點頭,趁著眾人不備,飛快跑了出去。

一旁的小桃有些疑惑:

“夫人,府裡不是早就提前備好了穩婆,何須再勞煩將軍?”

我沒有回答,將視線投向孟以柔。

侯府所有人都圍在她身邊。

而她臉色慘白躺在地上,雙手緊緊捂著小腹,顯然也要生了。

小桃立刻意識到什麼,忍不住攥緊了拳:

“夫人,您的意思是,世子可能會把咱們院的人搶走給那個女人?”

我深吸一口氣,咬牙開口:“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兩位夫人同時生產,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我和孟以柔分別被抬回各自的院落。

不一樣的是,我的落霞閣除了丫鬟仆從,隻有兩個穩婆和一個大夫。

而另一邊的雲水院卻人多的站都站不下。

太醫替我把了脈,麵色凝重道:

“夫人,您腹中的胎兒過大,恐怕不好生產,老夫先幫你紮針穩住命脈。”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勞煩章大夫了。”

就在太醫準備施針時,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

顧承安快步走到我床前,俊美的臉上滿是怒意:

“薑凝玉,剛才在荷花池裡你為什麼不幫大嫂?”

“她自幼體弱,如今嗆了水又動了胎氣,若她出了什麼事,我定不會放過你。”聽了他的話,小桃氣得臉都紅了:

“明明是大夫人先把夫人拖下水的,何況我家夫人也動了胎氣,你憑什麼怪她?”

顧承安的眉緊緊皺了起來,他麵露嫌惡道:

“居然敢和主子頂嘴,你就是這麼調教下人的?”

“來人,把這賤婢拖下去,重責三十大板。”

我呼吸急促了幾分,忍不住開口:

“住手!”

“小桃是我的人,你有什麼資格處置她?”

許是從未見過我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顧承安愣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眼底閃過幾絲嘲諷:

“薑凝玉,你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小姐?”

“你爹早已被陛下厭棄,你能繼續留在府裡已是我顧家開恩,可別不知好歹。”

前些日子,我爹被陛下當庭訓斥,奪了兵權。

顧承安覺得這是薑家失去聖心的表現。

從前他還願與我相敬如賓,現在卻連裝都懶得裝了。

可他不知道,所謂的君臣不和,不過是陛下和爹爹為了騙謀反之人演的一場戲罷了。

前世我死後,爹娘悲痛欲絕,爹爹和兄長直接率兵血洗了侯府,但他們也因殺人罪入了獄。

這一次,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一個婢女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世子,大夫人生產不順,侯爺和侯夫人讓您快點帶太醫回去。”

聽到這話,顧承安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一把抓住太醫:

“走,先和我回去幫大夫人接生。”

說著,他看向兩個穩婆,厲聲道:

“還有你們,也跟本世子一起去。”

太醫掙紮了半天,眼見掙脫不掉,為難道:

“世子爺,世子妃胎大難生,若沒有老朽施針開藥,恐怕很難順利產子。”

“方才七八位大夫都去了雲水院,想必也不缺老朽這一個,還是讓我留在落霞閣吧。”

兩個穩婆也跟著附和:

“是啊,這邊本就人手不夠,我們要是都走了,世子妃一個人怕是要出事兒。”

“世子爺,夫人懷的畢竟是您的血脈,看在孩子的份兒,您就行行好,給她條活路吧。”

顧承安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都給我閉嘴。”

“村裡的那些農婦哪個不是自己生孩子,沒見誰因為沒有大夫就死了。”

“薑凝玉向來身強體健,絕不會出事,立刻跟我去雲水院。”

宮縮帶來的陣痛讓我整張臉都白得嚇人。

我死死攥著床單,艱難開口:

“顧承安,你我婚事是天子所賜,當初你信誓旦旦向陛下保證,會永遠敬我愛我。”

“若我今日一屍兩命,將軍府上下乃至陛下,都不會放過你。”

“你確定要把穩婆和太醫帶走嗎?”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對方。

但提前把後果擺出來,他若還是執意要做,屆時天子的怒火隻會更猛烈。

聽到我的話,顧承安臉上劃過幾分動搖。

那婢女見狀,再次出聲催促:

“世子,大夫人還在等您呢。”

顧承安眸色瞬間堅定,他冷哼一聲,譏諷道:

“你倒是會扯大旗,陛下早已厭棄薑家,又怎可能管你的死活。”

“來人,立刻把穩婆太醫綁去大夫人院中。”

說著,他掃了我一眼,又道:

“順便吩咐下去,今日所有閒雜人等不許出入侯府,違者殺無赦。”

“薑凝玉,你給我待在房中好好反思,什麼時候知道錯了,我再派人給你接生。”

小桃氣得眼睛都紅了,她想衝上去理論,我忍痛拉住了她。

按照時間來算,爹娘他們快到了。

這筆賬我肯定會算清楚,但救兵來之前,我得先保證自己活著。“小桃,讓人去燒熱水,再幫我……煮點人參湯來。”

小桃急忙點了點頭,跑出了屋子。

我躺在床上疼得要命,手指將身下的床單都抓破了。

半晌後,小桃卻哭著回來了。

“夫人,廚房說熱水今日隻供雲水院用,庫房的人參也都送到了大夫人那邊。”

“是小桃沒用,什麼都幫不到您。”

侯府這是明擺著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又氣又恨,強忍怒意道:

“我嫁妝箱子裡有株百年老參,先取出來應急。”

小桃抽噎著拿出了人參,然而她剛掰下一塊根須,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侯夫人帶著幾個婢女走了進來。

她的視線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直勾勾落在了那株人參上。

“好啊,柔兒在受生產之苦,落霞閣卻藏著這麼好的物件不拿出來。”

“薑氏,你是何居心!”

孟以柔是侯夫人的表侄女,兩人感情深厚,勝似母女。

顧承安和孟以柔的事兒,她沒少幫著隱瞞。

小桃下意識將人參藏在了懷裡,哭著大喊:

“這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不是府裡的!”

“你們搶走了穩婆大夫還不夠,現在連藥材都要搶走嗎?”

顧夫人眼裡劃過幾分算計,尖聲道:

“什麼你的我的,薑凝玉嫁了我兒子,那她的一切就都是侯府的!”

“來人,立刻將人參給本夫人拿過來。”

“對了,順便把薑氏的嫁妝箱子都搬去柔兒院裡,剛好獎勵她為我們侯府開枝散葉。”

這些話實在無恥。

我攥緊了拳,隻覺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婆母……本朝律法規定,嫁妝是新婦的財產,即便我死了,東西也是娘家派人抬走。”

“你有什麼權利將我的嫁妝送給旁人?”

侯夫人聞言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嘲諷道:

“薑凝玉,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薑家二小姐?”

“你爹已經失寵了,侯府願意賞你口飯吃已經是天恩,你再敢放肆,我現在就……”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我爹洪亮的怒吼響起:“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開!”

他一腳踹翻守著的侍衛,拉著穩婆和禦醫衝了進來,娘和兄長緊隨其後。

見到他們,我提著的心重重落了下去。

侯夫人被這突然起來的陣仗嚇壞了,她強忍慌亂質問:

“定遠將軍,你這是乾什麼,誰允許你無故闖入侯府的!”

我爹瞪了她一眼,直接拽著她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老賊婆,你他娘的還有臉問?”

“老子要是再不來,我閨女怕不是要死在你們手裡!”

說罷,他直接將對方砸在了門上。

侯夫人重重摔到地上,疼得臉色都扭曲了。

她氣得要命,指著我爹威脅道:

“好啊,一個被陛下厭惡的棄子,居然敢在侯府胡鬨,你信不信我立刻報官抓你!”

我爹眸裡閃過殺意,怒嗬出聲:

“醃臢婆子,你要是挨打沒挨過,老子不介意讓你嘗嘗拳頭的滋味兒。”

侯夫人嚇得一抖,她嘴硬道:

“這件事兒沒完,你……你給我等著!”

說罷,她帶著幾個丫鬟一瘸一拐逃出了院子。

有了穩婆和禦醫,半個時辰後,我順利生出了孩子,是個玉雪可愛的女兒。

我爹抱著不肯撒手,娘和兄長也是滿臉笑意。

然而還沒等我們徹底放鬆,顧家人就來了,其中也包括剛生產完的孟以柔。她嬌嬌柔柔靠在顧承安身旁,見了我,紅著眼圈控訴道:

“弟妹,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慣我,可你實在不該藏著藥材不給我用。”

“我肚子裡懷的是侯府長子唯一的血脈,若孩子出了事,承燁豈不是要絕後了。”

說著,她的眼淚劈裡啪啦落了下來,看起來格外楚楚可憐。

顧承安見狀,臉上瞬間湧起怒火:

“賤人,本以為你隻是驕縱任性,沒想到心居然如此惡毒。”

“我勸你立刻把人參交出來,再將嫁妝送給大嫂做補償,否則休怪我同你撕破臉。”

這話實在無恥到了極點。

我爹氣得眼睛都瞪圓了。

兄長更是直接抽出了佩劍。

“你們搶走穩婆太醫險些害死我妹妹,現在居然還有臉要她的嫁妝,莫不是真的活膩了!”

聞言,侯爺摸了摸胡子,假惺惺道:

“小將軍何出此言?”

“以柔是侯府長媳,肚子裡懷的又是我大兒子的遺腹子,自然更金貴些。”

“再說了,凝玉現在不也沒事嗎?”

“這樣好了,人參和嫁妝全當是她這個弟媳給長嫂的賀禮,如此我們便饒了她私藏藥材的罪。”

這一家子,一個賽一個不要臉。

我拚命壓下怒意,平靜質問:

“若我不給呢?”

“不給?”侯夫人嗤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那就等著被我兒丟去庵堂,常伴青燈古佛吧!”

我娘原本還算冷靜,可聽到這話,臉上瞬間染了怒色:

“這樁婚事是陛下所賜,你們竟敢如此糟踐我女兒,就不怕陛下降罪嗎?”

聽到這話,孟以柔開口了:

“陛下日理萬機,怎會管這等小事?”

“更何況滿京城誰不知道薑家失了聖心,就算你們告到禦前,陛下也隻會覺得你們聒噪。”

看著對方自信的表情,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是嗎?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扭頭看向父親,緩緩開口:

“爹,咱們走。”

父親麵帶疑惑道:

“去哪兒?”

“去皇宮,告禦狀。”

此話一出,全場安靜了一瞬。

但很快,爹娘和兄長的眼睛就亮了。

兄長一拍大腿,立刻附和:“好主意!咱現在就走!”

聞言,顧家人皆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顧承安更是囂張道:

“嗬,隨便你們怎麼告!”

“到時候我正好向陛下求旨休了你這個賤婦!”

我沒有理他,抱著女兒出了門。

就這樣,我們一家子整整齊齊去了皇宮。

兄長負責敲登聞鼓,爹娘一左一右守護在我身旁。

我正了正衣裙,挺直脊背跪在門口,字字泣血:

“臣婦薑凝玉,今日冒死狀告顧家滿門!”

“一告世子顧承安與其長嫂孟以柔,無視陛下賜婚聖旨,狼狽為奸,珠胎暗結,在我生產期間搶走穩婆和太醫,意圖謀害我腹中子嗣。”

“二告顧侯與侯夫人溫氏,他們身為長輩,非但不約束子孫,反而助紂為虐,聯合兩人搶奪我的嫁妝。”

“請陛下明察秋毫,還臣婦一個公道!”

盛朝建立百年,這登聞鼓從未響過。

因此聽到鼓聲後,禦街附近的百姓們紛紛湊過來圍觀。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這告禦狀的好像是定遠將軍府的,當年定遠將軍遠征漠北,救了多少百姓,沒想到他女兒居然被欺負成這樣,當真是寒了忠臣的心。”

“誰說不是呢,顧世子膽子也真夠大的。”

“你沒聽嗎?侯爺跟侯夫人都不管,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別小瞧百姓的力量,有時候他們的嘴可比我說要管用千倍萬倍。

聽到消息的顧家人坐著馬車趕了過來。

孟以柔故作好心道:

“承安,雖然咱們肯定陛下不會幫他們,但畢竟弟妹剛為顧家添了丁,也算是功臣。”

“要不你親自下去勸勸她,讓她別鬨了。”

顧承安掀開車簾瞥了我一眼,語氣嫌惡:

“有什麼可勸的!這賤人想鬨就讓她鬨個夠,等被陛下訓斥責罰了,自然就灰溜溜滾回來了。”

侯夫人刻薄地啐了一口: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薑遠山那山野莽夫,仗著自己曾經救過陛下幾次,便居功自傲目無君上。”

“剛被奪了兵權,就又帶著女兒告禦狀,我看他這條命算是到頭了。”

孟以柔眼底劃過幾分幸災樂禍,可麵上還是裝得良善:

“畢竟結親一場,也不好看著他們去死。”

“這樣吧,我親自下去勸勸弟妹,她若聽了皆大歡喜,她若不聽……那便算了。”

聞言,顧承安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柔兒,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薑氏此舉是自作孽,你又何必幫他們。”

孟以柔溫柔地笑了笑:

“沒事的承安,告禦狀說出去不好聽,我不想讓侯府為難。”

此話一出,侯爺侯夫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帶了慈愛。

片刻後,孟以柔被丫鬟攙扶著走到了我身邊。

她彎腰湊到我麵前,表情和善溫婉,可吐出來的話卻格外陰毒:

“薑凝玉,今日的事其實都是我設計的。”

“要說你這條命也真夠硬的,沒了穩婆和太醫,還能活下來。”

“可惜你實在太蠢,好不容易活下來,居然又來告什麼禦狀。”

“我告訴你吧,侯府早就投靠了南安王,陛下年紀大了,去世不過是早晚的事,等南安王登基,顧家便能有從龍之功。”

“到時候,你們全家都會死,而我和我的兒子會繼承侯府的一切。”

她臉上滿是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走向。

我掩下眼底的嘲諷,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本來我是不知道侯府和南安王之間的事兒的,可孟以柔非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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