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刮著臉頰,我冷眼看著兩個公安同誌拿冰冷的手銬,扣死在周懷安的粗糙手腕上。
周懷安癱在泥水裡,被兩名警察強行架了起來。
周母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死死扒著車門,衝著周懷崢發出淒厲的咒罵。
“周懷崢!你這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你為了個女人連親娘和親哥都抓,你會遭報應的!”
周懷崢脊背挺得筆直,對周母的咒罵充耳不聞。
唯有垂在褲縫兩側的雙手緊緊攥著,指關節泛出青白。
警車砰地關上鐵皮門,冒著一股刺鼻的柴油黑煙開走了。
保衛科的乾事把圍觀的學生疏導回校園,校門口隻剩下一片踩爛的泥濘。
我站在原地,看著周懷崢朝我走過來。
“公安同誌已經立案。他們涉嫌買賣婦女和故意傷害,組織上和法律都不會包庇。”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證明紙,遞向我:“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處理這件事,你放心,你往後政審、畢業分配,都不會受周家任何影響。”
我沒有接那張紙。
他高大的身子微微一僵,收回手,喉結在冷風裡艱難地上下滾動:“過去,是我自以為是,對不起,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我看著他嘴角被周母抓出來的血痕,極其平靜地開口。
“周懷崢,公道我自己會討,但我和你真的不想再有任何乾係了。”
他愣了一瞬,薄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
我搶先開口:“你今天大義滅親,根本不是在幫我討公道,你隻是在洗刷你自己的恥辱,被你媽和哥哥聯手欺騙的恥辱,向我道歉,也隻是為了減輕內心的負罪感。”
周懷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往後退開,拉開距離:“別在心裡覺得你彌補了我,你和他們一樣,隻讓我覺得惡心。”
我轉過身,大步朝街道對麵的派出所走去。
係裡的指導員和保衛科乾事一路陪著我。
在派出所屋裡,我把這大半年在周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做完了筆錄。
公安同誌仔細核對了我手裡從縣裡遷出來的獨立戶口本,又看過了北大的錄取通知書,用鋼筆在表格上重重劃下一道。
“林月娥同誌,這場買賣婚姻屬於封建殘餘和詐騙,法律上不承認,但周懷安用拐杖打人的行為嚴重觸犯了刑法,我們會嚴辦。”
指導員在旁拍拍我的肩膀:“林同學,組織上絕對支持你,學校會在你的個人檔案裡出具正式說明,絕不會讓受害者背上黑鍋。”
我接過公安同誌遞來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在筆錄末尾簽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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