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大宏偉的校門口,此刻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下課的學生。
我和周懷崢還沒走近,就聽見了周母尖銳刺耳的哭嚎聲。
“大家來評評理啊!這城裡的大學,怎麼連逃跑的破鞋都收啊!”
周母一屁股坐在未乾的泥坑邊,雙手拍著大腿。
“林月娥是我們老周家花了三百塊彩禮買回來的兒媳婦!她嫌棄我大兒子腿瘸,偷了家裡的錢跑來上大學,她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
旁邊,周懷安拄著拐杖,手裡高高舉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紅肚兜,那是以前在周家時我貼身的衣物。
他滿臉漲紅,裝出一副老實巴交又委屈的模樣:“月娥,你跟我回家吧!我不嫌棄你跑,你跟我回去好好過日子,我以後少打你兩下成不?”
周圍的學生們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動。
在這個年代,作風問題和名節,足以徹底毀掉一個女大學生的前途。
他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想用這件貼身衣物和臟水,把我重新逼回那個暗無天日的泥潭。
我扭頭看了周懷崢一眼:“周懷崢,你看清了嗎?這就是你心底的好母親、好大哥。”
話落,我不再看他,直直走上前。
“各位同學,各位老師。”我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住了周母的哭嚎。
“我叫林月娥,是中文係七七級的新生,今天站在這裡,是想洗掉身上的臟水,也是想讓大家幫我做個見證!”
我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去年臘月,周家拿了三百塊彩禮,買通媒人騙我說嫁的是部隊的軍官,結果掀開蓋頭,娶我的卻是軍官瘸了腿的大哥。”
我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麵新舊交錯的淤痕還沒好全,依舊觸目驚心。
“我要告他們家騙婚,誘拐婦女,還有暴力逼迫!”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一個梳著短辮子的女同學率先爆發,氣得臉通紅:“這就是騙婚!同誌,我支持你告他們!”
群情激憤中,警衛員終於趕到。
他們黑著臉擠進人群,要朝周母和周懷安動手。
周懷安見狀,臉色難看至極。
他舉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朝我猛撲過來,伸手就要扯我的衣領。
“林月娥,你家收了我們彩禮,你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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