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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請假回去參加我爸葬禮,可部門新來的00後主管駁回了我的申請。
並且附帶了一句:
“沒提前24小時申請。”
我盯著那行字,隻覺得荒唐。
誰能提前二十四小時知道親人會死!
她還說:“披麻戴孝、哭靈出殯,本質上屬於封建迷信活動,公司不提倡。”
我問她:“你的意思是,我爸死了,我也得上班?”
她回:“對,不到崗算曠工。”
我笑了。
“行,我明天準時到。”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穿著孝衣、放著喪樂、抱著我爸的遺像,刷卡進了公司。
1.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媽的電話打進來。
我剛把客戶會議紀要改完,電腦還亮著。
接通後,她那邊隻有哭聲。
“南楓,你爸沒了。”
我耳朵嗡了一下。
“媽,你說什麼?”
她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醫生說……沒搶救過來。你回來吧,你爸還在太平間等你。”
我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半小時前,我爸還在微信裡給我發語音。
他說:“兒子,別太擔心,爸這病老樣子,沒事。”
我點開那條語音,聽了三遍,第四遍沒敢再按。
我一邊壓著情緒,一邊打開公司請假係統。
喪假三天。
原因:父親去世,需返鄉處理喪事。
附件裡,我上傳了醫院的搶救記錄照片、母親通話截圖,還有老家殯儀館發來的接運通知。
提交後,我又給我的00後主管賀筱發消息。
“賀主管,我父親剛去世,我需要回老家奔喪。係統已提交喪假,死亡證明正式版要明天上午醫院開具,我後續補傳。”
我等了五分鐘。
她回了三個字。
“不同意。”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係親屬去世,喪假是公司製度裡寫明的。”
賀筱發來一張截圖。
是她上任第一天在部門群裡發的“新管理十條”。
第三條:所有請假需提前二十四小時報備,否則一律不予通過。
我盯著那條規定,眼底發紅。
“我怎麼能提前知道我爸會去世。”
她很快回:“別跟我抬杠。規則對所有人一樣。”
下一秒,部門群彈出她的消息。
“近期發現個別老員工習慣用私人事務衝擊團隊安排。提醒大家,公司不是宗族祠堂,也不是情緒垃圾桶。紅白事不是工作免責牌,年輕團隊要有現代職業意識。”
群裡沒人說話。
我握著手機,手背青筋暴起。
賀筱又私聊我。
“你負責明天上午十點的供應商對接,不能缺席。”
“資料我昨天已經發給唐小滿了。”
“他隻是協助,你是主責,這裡麵少了你不行。”
我看著消息隻覺得荒唐。
“我爸明天下葬!”
“人已經走了,你現在回去能改變什麼?”
那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慢慢插進胸口。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見自己呼吸變得很重。
“賀筱,你確定不批?”
“別叫我名字,注意上下級關係。”
她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擅自離崗,按曠工處理。嚴重影響項目,我會建議解除勞動關係。”
我看著屏幕上的“解除”兩個字,忽然想起上個月她在全員會上說的話。
“我最煩職場老油條,仗著資曆賣慘。我就是要整頓這種風氣。”
那時大家都當笑話聽。
現在笑話落到了我身上。
我給她發了最後一句。
“好,你說不能走,那我明天到崗。”
賀筱回得很快。
“九點前打卡。”
我放下手機,給我媽回電話。
她哭著問:“票買到了嗎?”
我喉嚨像塞了沙子。
“媽,我沒請到假。”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她啞著嗓子說:“南楓,沒事,就是你爸臨走前還念叨你。”
我蹲在地上,緊緊捂著臉,卻發不出聲音。
2.
第二天早上九點,公司閘機響了一聲。
前台小姑娘抬頭,看見我,臉色瞬間白了。
我穿著白色孝服,左臂纏著黑布,胸前別了一朵白紙花。
放著喪樂、懷裡還抱著我爸的遺像。
照片是去年過年拍的。
他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笑得眼角全是皺紋。
前台結巴了:“葉哥,你這是……”
“上班。”
我把工牌貼到閘機上,又刷了一遍。
“我沒遲到吧?”
她沒敢接話。
辦公室裡原本的鍵盤聲都消失了。
唐小滿從工位上站起來,嘴唇動了動。
“南楓哥……”
我把一個黑色布包放到腳邊。
裡麵是孝布、紙錢、我爸生前常戴的老花鏡,還有一盞折疊的紙燈籠。
工位隔板上,我沒有貼符紙,也沒有擺貢品。
隻是把我爸的遺像端端正正放在電腦旁邊。
賀筱從會議室出來時看見我,她腳步猛地停住。
她的目光從我的孝服落到遺像上,臉瞬間黑了。
“葉南楓,你什麼意思?”
我把鍵盤往前推了推。
“你讓我到崗,我來了。”
“誰允許你穿成這樣進公司?”
“我爸昨天去世,我今天是孝子。”
“這裡是辦公場所,不是你家靈堂。”
我抬頭看她。
“我本來今天該跪在我家靈堂,可是你不讓我去,我隻好把我爸帶過來了。”
周圍有人低下頭。
也有人偷偷拿起手機。
賀筱壓著火,走到我桌前。
“把照片收起來,衣服換掉。”
“我沒有備用衣服。”
“那就回去換。”
“回去算曠工嗎?”
她被噎了一下。
我繼續問:“如果我離開公司,是不是你又能說我擅自離崗?”
賀筱咬了咬後槽牙。
“葉南楓,你別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逼我低頭。”
“我沒逼你。”
我點開供應商資料。
“你昨天說,今天十點我必須參加對接。現在還有五十五分鐘,我準備一下材料。”
賀筱又看向我桌上的遺像。
“葉南楓,你這種行為非常惡劣。你是在用私人悲劇向管理施壓嗎?”
“不是。”
我把會議紀要打開。
“我是按你的要求上班。”
賀筱冷笑。
“你以為這樣大家就會同情你?職場不是比誰慘。”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
“我不需要他們同情。我隻想送我爸最後一程。”
等到十二點的線上會議結束後,我給母親撥了視頻。
屏幕晃得厲害。
老家院子裡搭了白棚,地上撒著紙錢,幾個親戚扶著我媽。
她頭上戴著白布,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南楓,跟你爸說句話。”
鏡頭轉過去。
我爸的棺木停在院中央。
我看見上麵蓋著紅布,看見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搭在旁邊。
嗩呐聲尖得刺耳。
有人在哭。
有人喊:“起杠——”
當鏡頭裡那口棺木被抬起來,院門一點點打開的時候,我腿一軟,跪在了工位旁邊。
“爸!兒子不孝!”
3.
辦公室裡瞬間靜了。
我對著手機磕了一個頭。
還從工位上掏出一個不鏽鋼臉盆,我拿出紙錢,用打火機點燃,放進不鏽鋼盆裡。
“爸,我請不到假,就不回去送你了。”
“你千萬別怪我。”
視頻那頭,我媽哭得撕心裂肺。
“老葉啊,你兒子在外頭給你磕頭呢!”
第二個頭還沒磕下去,手機突然被人從我手裡抽走。
賀筱站在我麵前,臉色鐵青。
“夠了!”
“葉南楓,你瘋了?你在辦公室燒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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