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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心,肺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瀕死的哨音。

我癱倒在滾燙的操場上,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向不遠處的教官男友陳鋒伸出手,嘴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藥……我的藥……”

他是我此生唯一的希望。

可他卻握著我那支救命的哮喘噴霧,眼神越過我,投向了另一邊剛剛因為“中暑”而柔弱倒地的校花林微微。

他的臉上寫滿焦灼與猶豫。

最終,他把那支能救我命的藥,塞進了林微微的手裡,甚至沒再看我一眼,隻倉促地丟下一句:“安然,你身體好,再堅持一下。”

堅持一下?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沉入黑暗。

1.

窒息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能聽到周圍嘈雜的聲音,有人在驚呼“林微微暈倒了”,有人在喊“快拿水來”,陳鋒緊張又溫柔的聲音混在其中,格外刺耳。

“微微,你怎麼樣?別怕,我在這兒。”

“噴一下,快,吸氣,對,就這樣……”

他拿著我的救命藥,去拯救另一個人的表演。

而我,這個真正命懸一線的人,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

我的手指摳著塑膠跑道,指甲斷裂,滲出血絲,可肺部的劇痛早已蓋過了一切。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我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個被遺棄的角落時,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了喧囂:“天啊!那邊那個女生!她嘴唇都紫了!快叫救護車!”

混亂的人群終於分了一絲注意力給我。

我隱約看到一個戴著紅十字袖章的醫務組學姐衝了過來,她跪在我身邊,探了探我的呼吸,臉色瞬間煞白。

“是急性哮喘!致命性的!她的藥呢!?”

陳鋒的聲音隔著人群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和心虛:“藥給林微微用了,她中暑快休克了……”

“中暑用什麼哮喘噴霧!你瘋了嗎!”

學姐的聲音幾乎是咆哮,“這是她的命!中暑物理降溫就行,你這是在殺人!”

“殺人”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進我混沌的意識裡。

我看到陳鋒的臉僵住了,林微微也從一群人的簇擁中探出頭,那張蒼白柔弱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憤怒了。

學姐嫻熟地為我進行急救,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成了我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種聲音。

2.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ICU的病床上。

鼻腔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紮著輸液針,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規律的“滴滴”聲,證明我還活著。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見我睜眼,鬆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小姑娘,再晚五分鐘,我們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他語氣嚴肅地告訴我,我這次是重度哮喘急性發作,伴隨嚴重過敏反應,已經引發了呼吸衰竭。

“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不然……”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原來,我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而把我推向深淵的,是我愛了三年的男朋友,陳鋒。

護士幫我拿來了手機,解鎖後,屏幕上隻有一條來自陳鋒的未讀信息,發送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

“她沒事了,你也多喝熱水,好好休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她沒事了。

你也多喝熱水。

在我生死未卜,躺在ICU搶救的時候,他心心念念的,是那個中暑的林微微。

而對我,隻有一句輕飄飄的、敷衍至極的“多喝熱水”。

多麼諷刺。

我強忍著身體的不適,點開了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林微微半小時前發的。

照片裡,她穿著病號服,虛弱地靠在床頭,手裡卻緊緊攥著一支藍色的噴霧劑——是我的那支,我用了好幾年,瓶身上還有一道被我不小心劃出的刮痕。

配文是:“謝謝陳教官,雖然隻是小小的中暑,但你緊張我的樣子真的好帥呀~[愛心]”

下麵第一條評論,就是陳鋒點的讚。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所謂的“中暑暈倒”,所謂的“柔弱不能自理”,不過是她精心設計的一場戲。

而我的男朋友,心甘情願地當了她的男主角,用我的命,去給他們的“愛情”做背景板。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氣。

胸腔裡那顆曾經為陳鋒而跳動的心,在這一刻,寸寸成灰。

我劃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我幾乎從不主動聯係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帶著一絲沒睡醒的慵懶和關切:“然然?怎麼了?這麼早打電話給我。”

是我的哥哥,安澈。

聽到他聲音的刹那,我所有的堅強和偽裝瞬間崩塌。

“哥……”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我差點死了。”

3.

電話那頭的安澈瞬間清醒了。

“在哪兒?!”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淩厲,背景音裡傳來窸窣的穿衣聲。

我報了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我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賣慘,隻是陳述事實。

但即使是這樣平鋪直敘的描述,也足以讓安澈雷霆震怒。

“把手機給你的主治醫生。”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把手機遞給旁邊正在查房的醫生。

醫生接過電話,起初還有些疑惑,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從疑惑變成了嚴肅,再到肅然起敬。

他不停地“是”、“明白”、“您放心”,最後恭恭敬敬地把手機還給了我。

“安小姐,您哥哥已經安排了,馬上會有軍區的專機過來接您去軍區總院。那邊有全國最好的呼吸科專家。”

醫生的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我輕聲道了謝,心裡卻一片平靜。

我知道,我哥來了,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了。

掛斷電話前,安澈隻說了一句:“然然,別怕,等我。”

這四個字,比任何安慰都讓我安心。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等待著。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我哥的人到了,沒想到,走進來的是陳鋒和林微微。

陳鋒手裡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討好笑容。

林微微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委屈模樣。

“然然,你怎麼樣了?我聽說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陳鋒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試圖來拉我的手。

我麵無表情地躲開了。

“我以為你還在關心你的林微微有沒有事,或者還在叮囑我多喝熱水。”

我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陳鋒的臉色一僵,尷尬地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微微她從小身體就弱,我當時看她臉色慘白,一時著急就……”

“她身體弱,我就該死嗎?”

我冷冷地打斷他,“陳鋒,那是我的救命藥。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比誰都清楚,沒有那支噴霧,我會死。”

“我……我以為你包裡還有備用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是心虛。

“我有沒有備用,你會不知道?”

我冷笑一聲,“每次出門,你都會提醒我檢查噴霧。昨天早上出門前,你還親眼看著我把唯一的一支放進包裡。你現在跟我說,你以為我有備用?”

陳鋒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4.

“安然,你別怪陳教官了,都是我的錯……”

一旁的林微微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她紅著眼圈,眼淚說掉就掉,“我真的不知道那藥對你那麼重要,我以為隻是普通的中暑藥……如果知道會害你進ICU,我就是死也不會用的。”

她這番話,聽起來是在道歉,實則是在為陳鋒開脫,順便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你不知道?”

我看向她,眼神冰冷,“你不知道你拿著我的藥在朋友圈炫耀?‘謝謝陳教官,你緊張我的樣子好帥’,你發的每一個字,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微微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戳穿她。

“我……我那是……我隻是想謝謝他……”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夠了!”

陳鋒見林微微被我逼問得楚楚可憐,立刻站出來維護她,“安然,你有什麼事衝我來!微微她就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她什麼都不懂!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單純善良?

我看著眼前這個義正言辭維護“白蓮花”的男人,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人。

一個為了所謂的“柔弱”,就能犧牲我性命;為了所謂的“單純”,就能對我倒打一耙的男人。

“陳鋒,我們分手吧。”

我平靜地開口,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陳鋒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無數次爭吵那樣,哭著鬨著求他不要離開我。

“分手?安然,你別鬨了。”

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我知道你生氣,但為這點小事就分手,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小事?

我差點被他氣笑了。

在我這裡是生死攸關,在他那裡,隻是“一點小事”。

“在你眼裡,我的命就是一件小事,對嗎?”

我一字一句地問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鋒急了,“然然,你聽我解釋……”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麵猛地推開。

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我哥安澈,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綠色軍裝,肩上扛著閃亮的將星,逆光站在門口。

他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但此刻卻覆著一層寒霜,眼神淩厲如刀,仿佛能將人凍結。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身著軍裝,神情嚴肅的警衛員。

整個病房的空氣,在安澈出現的那一刻,凝固了。

5.

陳鋒臉上的急切和不耐煩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惶恐。

他作為一名剛剛從軍校畢業,分配到部隊的見習教官,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尤其是在看清我哥肩上那顆璀璨的將星時,他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一顆將星,少將。

對於他這種基層小兵來說,是天一樣的存在。

“首……首長好!”

陳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聲音都在發抖。

林微微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躲在陳鋒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安澈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冷冷地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蒼白的臉上,那冰冷的眼神瞬間融化,變得心疼和憤怒。

“然然。”

他大步走到我的床邊,脫下軍帽放在一旁,伸手輕輕撫摸我的頭發,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哥來了。”

我看著他,眼圈一紅,所有的委屈和後怕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

“哥……”

安澈俯下身,給了我一個輕柔的擁抱:“沒事了,都過去了。”

陳鋒站在原地,已經完全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和安澈親昵的互動,看著這位年輕的將軍對我無儘的寵溺,再聯想到我的姓氏——安。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他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安……安然……這位首長是……”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哥直起身,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我是她哥,安澈。”

轟——

陳鋒的腦子徹底炸了。

安澈。

這個名字在他們整個東南軍區,是神一樣的存在。

最年輕的少將,軍區副司令,以鐵血手腕和嚴酷作風著稱。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那個家境普通、體弱多病的女朋友,竟然會是這位軍區大佬的親妹妹!

他一直以為,我隻是來自一個普通小康家庭,父母是普通職員。

我從未炫耀過自己的家世,生活上也一直很低調節儉。

他甚至……甚至還有些瞧不起我那過分“樸素”的家庭背景,覺得配不上他這個軍校高材生、未來的軍官。

現在想來,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噗通”一聲。

陳鋒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首長……我……我不知道安然是您妹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磕頭求饒。

林微微也嚇得癱軟在地,哭著說:“首長饒命,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錯……”

安澈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隻是轉身,對我身邊的主治醫生點了點頭:“麻煩了。”

醫生立刻會意,帶著護士開始準備轉院事宜。

安澈則親自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我從病床上抱了起來,用軍用毛毯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我是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給陳鋒和林微微一個眼神。

那種極致的蔑視,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人絕望。

6.

在被安澈抱出病房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鋒還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狗。

林微微癱坐在他旁邊,哭得梨花帶雨,卻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憐憫。

他們大概還在寄望於我的心軟,我的回頭。

可惜,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安然了。

從陳鋒選擇把我的救命藥給林微微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三年的感情,就已經死了。

我被安澈一路抱著,通過醫院的特殊通道,直接上了一輛掛著軍牌的救護車。

車隊一路疾馳,暢通無阻地抵達了軍區機場。

一架小型的軍用運輸機早已在停機坪上待命。

登上飛機後,我被安置在專門改造過的醫療床上。

機艙裡,軍區總院的專家團隊已經等候多時。

安澈坐在我身邊,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給人一種無比安定的力量。

“哥,謝謝你。”

我輕聲說。

“傻丫頭,跟哥客氣什麼。”

安澈幫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眼神裡滿是疼惜,“是哥不好,這幾年太忙,忽略了你。要是我早點把他查個底朝天,就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眼瞎。”

是的,眼瞎。

我和陳鋒是大學同學。

他高大帥氣,成績優異,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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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因為身體原因,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

是他主動追求的我。

他說他喜歡我的安靜和堅韌,不介意我的病。

我信了。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對我確實很好。

他會記得我的所有禁忌,會提醒我按時吃藥,會在我犯病時守在我身邊。

我以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為了他,我甚至不顧家裡的反對,選擇留在這座陌生的城市。

我怕我顯赫的家世會給他帶來壓力,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隱瞞著一切。

我以為這是對我們愛情的保護。

現在看來,這隻是我自欺欺人的一場獨角戲。

陳鋒來自農村,是個典型的“鳳凰男”。

他自尊心極強,又極度自卑。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真的愛我,隻是享受征服一個“城裡女孩”的成就感,享受我對他的依賴和崇拜。

而當更漂亮、更會撒嬌、更能滿足他虛榮心的林微微出現時,他的天平便毫不猶豫地傾斜了。

我的“病”,從他口中的“心疼”,變成了他眼裡的“累贅”。

飛機起飛,巨大的轟鳴聲隔絕了窗外的一切。

也隔絕了我的過去。

7.

軍區總院的條件比市裡醫院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住進了頂層的特護病房,窗明幾淨,設施齊全,還有一個專門的醫療小組二十四小時待命。

在專家們的精心調理下,我的身體很快就恢複了過來。

這期間,安澈除了處理必要的軍務,幾乎所有時間都陪在我身邊。

他會親手為我削蘋果,會給我讀新聞,會講他部隊裡的趣事逗我開心。

我們兄妹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朝夕相處過了。

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意外去世了,是年長我十歲的安澈一手把我帶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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