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混跡孤兒院時,我曾罩過三個漂亮小妹。
幫她們搶零食,為她們打架。
後來,她們被認回豪門當千金。
臨走前,我們約定,不管各自去向哪裡,將來都要在京大見麵。
我不停地打工、拚命地學習。
終於如約考進了京大。
入學那天,她們果然站在新生報名處等待。
我旁邊的男生一陣驚呼:
「哇,頂漂亮!她們在等誰啊?」
我得意一笑,抬起手臂:
「她們是我的……」
話沒說完,她們已經越過我,奔向了我身後的男孩。
我認出了那男孩。
當年,就是他搶走了我的領養名額。
我愣在原地。
慢慢放下了被曬得通紅的胳膊。
旁邊的男生古怪地看向我:「你說她們是你的誰?」
我抿抿唇,還沒開口,新生接待處的學姐就介紹說:
「她們是這屆新生裡的三胞胎姐妹,聽說家裡可有錢了。」
「最高的是老大顧晴,銀發戴耳釘的是老二顧薇,長得最人畜無害那個是老三顧甜。」
「那個被她們圍著的男生叫丁臨,據說是她們的小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你們昨天沒來學校,沒看到她們怎麼把一個敢對丁臨出言不遜的猥瑣女揍成豬頭的。」
「唉,簡直就跟小說一樣。」
學姐的目光在我身上悄悄轉了一圈,笑眯眯道:
「學弟,你認識她們啊?」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自己。
夜市小攤上80一套的T恤褲子。
並不太合腳的洞洞鞋。
還有閒魚淘來的二手行李箱。
這副模樣,混在一群光鮮亮麗的大學生裡麵。
就剩兩個字:寒酸。
說我和那全身奢牌的顧家三姐妹認識。
聽著都像白日做夢。
我茫然地張了張嘴巴。
望向那幾乎快要長在一起的四人。
輕輕嘟囔了一聲:「嗯,真的認識。」
我一共待過兩所孤兒院。
和顧家三姐妹就是在第一家孤兒院認識的。
那時,我仗著自己膽子大,身手靈活,平日裡最愛打抱不平。
顧家三姐妹剛被送進去的時候,都長得瘦瘦小小的,像漂亮脆弱的小貓。
像她們那樣的,最容易成為被欺負的對象。
我一眼就相中了這三個漂亮小妹。
於是,我為了她們,跟孤兒院裡最胖的小霸王狠狠乾了一架。
耳垂上還因此留下了消除不掉的傷疤。
那之後,她們就成了我的小尾巴。
我儘職儘責地當好大哥大。
搶來的肉包子,餡兒多的塞給她們。
捐贈來的新衣服,先給她們搶好看的,自己撿剩下的。
偶爾才能吃上的巧克力,我隻嘗一小口,剩餘的部分掰成三份,留給她們。
從六歲到十二歲,整整六年時間。
我們彼此相依為命。
就連孤兒院的護工都開玩笑問我,將來長大了準備娶她們中的誰。
她們還認真上了,個個都爭著要當我老婆。
顧晴跟阿姨學著編了個花環,說讓我做她的新郎。
顧薇攢下所有的奶糖,偷偷藏在我枕頭底下。
顧甜撿垃圾賣礦泉水瓶,存錢給我買了玩具小熊。
顧家找上她們那天,她們哭鬨著不願與我分開。
還求管家把我也一起帶走。
我看著門口停著的那一排豪車。
說不心動是假的。
我幻想著,如果我能和她們一起回去,從此就能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過上王子一般的生活。
可我看出了管家略微不耐煩的神態。
馬上就意識到,雖然顧家要把孩子認回去,可她們並不願承認三胞胎的母親。
這次過來,除了管家,再沒看到一個顧家人。
她們並不重視這流落在外的孩子。
我心裡一驚,慌忙攔住還在懇求的三姐妹。
又是哄又是勸,又是拉鉤發誓,終於把她們送上了回家的車。
分別時,她們趴在窗口,眼圈全是紅的:
「年年,不許忘了我們。」
「年年,我們會回來看你的。」
「年年,要好好學習,將來一起進京大!」
我記著她們的話,一邊拚命學習,一邊等待著她們主動聯係我。
那一等,又是整整一年。
365天裡,半點關於她們的消息都沒有。
我安慰自己,她們剛剛回家,一定身不由己。
再等等吧。
可是沒多久,我所在的孤兒院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
我們這些孩子被分到了不同的城市。
而我,就在第二所孤兒院認識了丁臨。
我和院裡的其他小朋友都相處得不錯。
唯獨丁臨,不知為何,天然就對我有股敵意。
他帶頭孤立我,說我的壞話。
我並不在意,隻覺得他的行為無聊又幼稚。
十四歲生日那天,院裡來了一對教授夫妻。
他們的兒子去世時正好十四歲。
所以他們提出,要領養一個差不多大的男孩。
整個孤兒院,隻有我和丁臨的年齡吻合。
因為我的成績比丁臨優秀很多,教授夫妻起初看中的是我。
可就在他們準備帶我回家那天。
丁臨假裝沒站穩,在我過去拉他的時候,自己摔下了樓梯。
滾落下去時,他故意衝著教授夫妻迷迷糊糊地哭喊:「爸爸……媽媽……」
教授夫妻誤以為是我故意推了他,對我很失望,就決定帶他回家。
自此,我失去了唯一的被領養機會。
還被戴上了品行不端的帽子。
之後的資助,統統與我無關。
可我不甘心。
我報複了丁臨。
在教授夫妻帶著親友團來接他的那天。
我提前在他喝的牛奶裡加了花生碎。
讓他頂著張豬頭臉和那些人見麵。
沒人幫我,我就自己幫自己。
我咬緊牙關,在電子廠沒日沒夜地乾了一個暑假,終於湊夠了京大的學費。
邁進校門的那一刻,我感覺就像踩在了棉花糖上一樣。
渾身都是輕鬆的。
可我萬萬沒想到。
我曆儘艱辛走到這裡。
那三個曾經與我拉勾,發誓說再相遇時,要做我的保護者的女孩。
如今已經成了別人的騎士。
而那個別人,偏偏是我最討厭的人。
我忽然覺得。
這場好不容易盼來的久別重逢。
似乎也沒什麼意思。
我咽下多餘的話,拖著行李箱從她們身邊走過。
壞掉的滾輪歪了歪,擦到了丁臨的腳脖子。
丁臨低呼了一聲:「哎呀。」
顧晴慌忙伸手護住他,顧甜蹲下去查看他的腿。
顧薇一臉戾氣地瞪向我:「怎麼走路的?」
我抬起頭,迎向顧薇那仿佛要吃人的視線。
當初隻到我肩膀的女孩,現在出落得十分高挑。
可她已經完全認不出我了。
隻會臭著臉,冷冷地質問:
「喂,說你呢!」
我攥緊掌心:「對不起,這個輪子壞了。」
顧晴皺著眉頭沒說話。
顧甜還在給丁臨揉腳脖子,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倒是丁臨看了我兩眼,笑了笑:「同學,你這個行李箱都壞成這樣了,也該扔了吧。」
「我那裡有幾個用過的,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分你一個。」
我暗暗握緊了行李箱把手:「不用,我用這個就挺好。」
丁臨有點不高興似的,撅撅嘴:「好吧,隨你咯。」
顧甜站起身,輕飄飄地掃了我一下:
「小臨別理他,指不定人家還要靠著那個行李箱碰瓷呢。」
顧薇輕笑:「嗬嗬。」
顧晴依舊不開口,似乎覺得沒必要跟我拉扯。
丁臨一手拉住一個:「哎呀你們不要這樣講話啦,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哦同學,她們就是太敏感了,總覺得有壞人要欺負我。」
他的語氣歉疚,唇角卻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我深深吸了口氣,沉默地往旁邊走開。
和我一塊兒的男同學忍不住問:「你剛剛不是說和她們認識嗎?」
我眨了眨泛酸的眼睛,輕聲說:
「沒有,我認錯了。」
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她們不記得我。
我也沒必要貼過去自證。
免得彼此都尷尬。
顧家三姐妹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她們當寶貝一樣寵著的丁臨,被同學們戲稱為「王子」。
學校論壇裡天天都是她們的帖子。
我並不想看這些帖子。
可我的室友卻非要同我分享。
報到那天和我走一塊兒的男生叫周陽,現在也跟我同寢室。
他故作了然地撞撞我:
「許年,我知道你那天為什麼會說認識她們了。」
「可惜咱們不是丁臨,隻能遠遠地看幾眼咯。」
我推開他:「我認錯人了,以後和她們有關的東西不用給我看。」
周陽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軍訓第一天。
中場休息時,忽然有個女生跑到男生隊伍,大喊我的名字。
「誰是許年?過來一下。」
我不明所以,走了出去:「有什麼事嗎?」
女生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一會兒,莫名地嘖了一聲。
「長得還挺好看……」
她的態度挺輕浮。
我蹙起眉,不打算再搭理她。
她一個跨步擋在我麵前:
「別走啊,我是替顧小姐送東西過來的。」
我愣了愣:「誰?」
女生朝操場那邊指了指:
「還能有誰,咱顧二小姐說報到那天態度不太好,要跟你道歉,但是呢,又不好意思開口,就叫我過來代她送個賠禮。」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顧薇站在籃球架下麵,朝我輕輕揮了揮手臂。
顧晴雙手插兜,迷彩服都變成了時裝。
顧甜蹲在一旁,也衝我晃了晃手裡的水瓶。
我的心頭撲騰了兩下:
她們突然跟我道歉。
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是不是覺得我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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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進第二所孤兒院的時候改了名字。
她們不確定我是不是年年。
所以在用這種方式試探我?
我越想越亂,雙手把袖口揪成了一團。
女生從口袋裡摸出瓶防曬霜。
笑嘻嘻遞過來:
「拿著吧,這是顧薇給你的賠禮。」
周陽湊過來,羨慕地說:
「哇,這個牌子的防曬霜,好幾百塊呢,我都隻舍得買小樣用。」
旁邊的同學也說:
「對啊,我之前看丁臨抹的就是這款,有股柑橘的香味,許年,你快打開試試。」
那個女生說:「許年,顧二小姐說了,你要是決定原諒她,就抹點防曬唄。」
我又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不至於這點小事都放心上。
便擰開瓶蓋,將防曬霜倒在胳膊上。
滋——
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伴隨著嗆人的氣味衝了上來。
我下意識痛呼了一聲,想要把塗抹防曬霜的手掌挪開。
可掌心的皮膚卻緊緊貼在了手臂上。
扯動時都帶著痛。
女生哈哈大笑:「臥槽!這麼大的味兒你都聞不到嗎?還真往身上倒啊!」
說完,她急切地轉身,邀功般地衝走過來的顧家三姐妹招手:
「成功了!這男的真把摻了502的防曬霜抹身上了!」
掌心的皮膚還緊緊貼在手臂上。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靠近的幾人。
顧薇勾著唇角,眼露不屑:「真不知道你這又蠢又壞的男人是怎麼考上京大的。」
顧甜臉上帶著笑,語氣卻很冷:
「原來你就是以前總欺負小臨的男生,難怪入學那天故意用行李箱蹭他。」
顧晴麵無表情地警告:「這是給你一次教訓,以後不要再打小臨的主意,聽到了嗎?」
心臟被狠狠攥緊,窒息感快要將我吞噬。
我知道必須做點什麼,才能抑製住我此時想要歇斯底裡哭喊的衝動。
於是,我不顧疼痛,將粘合在胳膊上的手掌狠狠撕了下來。
周遭的笑鬨聲驀然一靜。
送防曬霜的女生「嘶」了一聲:「靠,這麼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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