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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我因為發燒向公司請了假回家。

上了出租車,司機突然問我:

「小姑娘怎麼大白天出門啊,很危險的,知道不?」

我愣了一下:「白天不出門,難道在家睡覺?」

下一秒,司機不可思議地扭過頭:

「我們人類本來就是白天睡覺、晚上出門啊。」

「隻有偽人才在白天出門。」

01

司機說完,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大中午的,出租車司機跟我玩起了驚悚故事?

我想叫師傅別開玩笑了,可一對上他的眼神,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透過後視鏡,司機的瞳孔隻有針尖般大小。

他的嘴不自然地裂開,露出的牙齒幾乎呈倒三角形狀。

我後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往車門邊縮了縮。

車窗外明明是正午最烈的太陽,可車廂裡卻冷得像冰窖。

我這才發現,明明是白天,可路兩邊的店門全都緊閉著,路上一輛車都看不見。

司機盯著我,咧著嘴發出「咯咯」的低笑。

方向盤一轉,車沒有往我家的方向開,反而拐進了一條我從來沒見過的窄巷子。

「師傅,你開錯路了吧?」

我強裝鎮定地開口,手機上已經悄悄摁好了 110。

「咯咯,偽人要去集中營統一處理。」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突然靈機一動:「大哥,體諒一下我們白班牛馬的苦好不好。」

「你不是也在跑白班滴滴單?」

「你以為誰都想晝夜顛倒地上班啊。」

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話說動了他,我再看向後視鏡的時候,司機的表情恢複了正常。

「誤會了,誤會了。」

「主要是最近偽人出沒得太頻繁,我那兄弟一天之內遇到了三個。」

「我還以為……」

「嘿嘿...不好意思啊」

02

穿過這條窄巷子,司機方向盤一打,車子重新駛向正確的方位。

我看著窗外逐漸熟悉的景色,勉強壓下了狂跳的心臟。

沒過多久,車子穩穩停在我家小區門口。

我掃完碼開門下車,默默記下了這輛車的車牌。

等確認車子走遠了後,我立刻撥通了 110。

「喂,您好。」

「喂,我要報警,車牌號藍 A48448 的司機有精神問題,他……」

「很抱歉女士,如需報警請撥打 119,110 是火警專線。」

冰冷的女性聲音鑽進我的耳膜,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如遇偽人,請立即撥打 119……」

「咯咯,偽人,銷毀……」

明明是盛暑天,寒意卻遍布我的全身。

仿佛被一雙無形的眼睛偷窺著,我後背發毛。

顧不上撿起地上的手機,我撒腿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呼...」

我攥著單元門的扶手喘氣,哆嗦半天才掏出鑰匙打開自家的門。

「大白天的不上班怎麼回來了?」

我媽正端著半個西瓜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我心生疑問。

誰懂聽到那句大白天不上班的救贖感。

我把手上的包往沙發上一丟,跨步上前,一把抱住我媽。

「鄭女士,報警該打 110,還是 119?」

我媽一臉茫然地推開我:「這不廢話嗎,110 啊。」

我接著問:「人是白天睡覺,還是晚上睡覺?」

鄭女士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一臉擔憂:「壞了,真是發燒了。」

確認了我媽是正常的後,我心裡懸著的一口氣終於放下了。

我將剛剛路上遇到的司機以及打 110 的事情說給她聽。

她沉默地聽完,不相信地搖頭:「怎麼可能呢。」

「那司機肯定是有什麼精神問題。」

「至於 110,估計是你發燒燒糊塗了,按錯了 0 和 9。」

我的頭像撥浪鼓一樣地搖,想要掏出手機給她看通話記錄,卻突然想起手機還被我丟在小區門口的馬路上。

我泄氣地癱坐在沙發上,手撐著額頭:「不可能。」

「就算是我按錯了,電話裡的人說的話我也聽清了。」

「她說的就是報警請撥打 119。」

我媽無奈地歎了口氣,走進廚房給我衝了一杯退燒藥:「先把藥吃了。」

「我去給你找手機,你先睡一覺。」

我接過杯子,將藥喝完:「好。」

「但我總覺得外麵怪怪的,要不你也別去撿了。」

「正好那手機好幾年了,我也想換手機了。」

「哎呀,你這個敗家子。」

我媽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腦袋:「去睡覺!」

「好。」

我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拖著步子走回房間。

等睡醒了我得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03

我躺在床上,腦袋裡還嗡嗡亂響。

發燒帶來的昏沉感一陣一陣往上湧,可怎麼都睡不著。

「怎麼這麼半天還沒睡著?還難受嗎?」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她將門打開一條縫,輕聲問我。

「好點了,正在睡。」我應了一聲,我媽沒再說話,將門輕輕合上了。

我閉上眼睛,努力尋找睡意。

還是沒睡著。

我感覺有一道視線黏在我房門縫上,涼絲絲的,盯得我後頸發麻。

我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鄭女士,那道視線立刻消失了,緊接著就是拖鞋蹭著地麵走遠的聲音。

我咬著嘴唇爬起來,輕輕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我看見我媽彎著腰,腦袋湊在我那台被撿回來的手機旁邊,手指一下一下戳著屏幕。

不對,我根本沒聽見她出門的聲音。

那手機什麼時候被撿回來的?

更不對的是……

我媽微微轉過臉來,我看見她嘴角咧得大大的,和剛才出租車司機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我小心翼翼地倒退,但因為發燒反應和判斷力都變得遲緩,一不小心撞在了床沿上。

一聲悶響驚動了外麵的人。

外麵戳屏幕的聲音突然停了,我聽見那熟悉的咯咯低笑慢慢飄過來:

「女兒,你怎麼還沒睡啊?」

「媽,你是不是還是出門去撿手機了?」我裝作若無其事,聲音卻發緊。

腳步聲停在門口,門把手被輕輕地轉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不然嘞,那不是錢啊。」

她的聲音明明沒有變,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恢複「正常」了。

「哦對了,你手機好像沒電了。」

「充電器怎麼插不上?」

我深吸一口氣,順勢打開門:「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那手機是老款,充電器不互通的!」

她就站在我的門口和我四目相對。

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此時此刻卻透出一絲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笑了笑:「哦,我忘了嘛,乾嘛這麼凶。」

「趕緊睡覺。」

我沒有立刻關門,朝她伸出手:「手機拿來。」

「做什麼?」

我手又往前伸了伸:「充電啊。」

她眨了眨眼,將黑屏的手機遞到我手上。

04

關上門,我飛快地縮回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

被子裡的空氣又悶又熱,我屏住呼吸,直到確認門口再沒有動靜才敢伸出頭。

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渾身僵硬,連翻身都不敢。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那不是我媽媽。

之前我特意跟她講過,她不可能不知道充電線的問題。

我給手機充上電,火速按下開機鍵。

平時不甚在意的開機時間,此刻卻格外漫長。

開機了!

鎖屏壁紙還是我去年和我媽去遊樂園拍的合照,一切都和我記憶裡的一樣。

可通話記錄空空蕩蕩,根本找不到剛才撥出 110 的痕跡。

「咯咯。」

突然出現的笑聲嚇得我一激靈。

我盯著緊閉的房門,慢慢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冰涼從腳底躥上來。

我走到門邊,耳朵貼上去聽。

「哢噠——」

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你回來了?」

誰來了?

不對,誰回來了?

我很確定這個家就隻有我和我媽兩個人住。

我又貼近了些。

「她人呢?」

熟悉而又低沉的男性聲音炸響在我腦海裡。

這個聲音……

是我爸!

不可能,我爸媽離婚十年了,因為他出軌,當初鬨得非常難看。

我媽見著我爸不把他打出去就不錯了。

雖然早知道門外的那個女人可能不是我媽,但真相再次印證這一點後,我的喉嚨還是像是被捏住一樣發乾發緊。

「發燒了,在屋裡睡覺呢。」

緊接著是我爸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進客廳。

「燒上了?」

「要確保她睡著了。」

「不然不好換……」

話聲戛然而止,門把手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跟著就是我爸低低地說話聲:「女兒,你醒著嗎?」

來不及回床上了。

05

我站在我爸的陰影裡,看見他脖子歪著。

準確地說,是脖子上的那層皮牽著腦袋,才使它沒有掉在地上。

他的頭掛在胸口晃啊晃:「你看,果然沒睡。」

他身後的我媽走上前,眼神中透露出憤怒:「哎呀。」

「大白天的不睡覺,真不乖。」

「那就醒著弄吧。」

她張開嘴,露出一排倒三角形狀的牙齒。

「不要,你們...不要...」

我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無助地後退,無助地求饒。

可是房間太小了,我隻能看著他們的手伸向我,拉扯我。

「把芯子掏出來。」

「小心點。」

「別弄壞殼子了。」

06

「別碰我!」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

窗外的太陽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

現在是下午三點,我睡了兩個小時,剛剛的那一切都是夢。

我深吸幾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過後,我媽端著水果走了進來。

「怎麼了,那麼大動靜,在門口都聽見了?」

我盯著她出神,好半天都沒從夢裡走出來。

「媽,你平時幾點睡覺?」

與此同時,我媽的手背貼在我的頭上:「燒退得差不多了……不一直是晚上九十點嗎?你這小孩兒今天怎麼搞的?」

我卸了力氣,半靠在床頭:「就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你變成怪物,還要掏我的心。」

我媽將水果放在我的床頭,像看神經病似的:「哦。」

好吧,這很鄭女士。

感覺自己被拉回了現實,笑聲也輕鬆了些:「對了,你去找手機了沒?」

我媽搖頭:「去了,沒找著,也不知道被哪個貪便宜的撿走了。」

「哎你說也奇怪,大白天的外麵連個遛娃的都沒有。」

「還有那個保安,大白天的睡得呼哈的,我喊半天他才醒。」

「哦哦,他還凶我,我非投訴他。」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我遲疑著開口:「這大夏天的,人不願意出來也正常。」

「保安……睡個午覺吧應該。」

正說著,外麵的門鈴響了。

「你家手機我給你們送回來了!」

聞言,我媽踏著拖鞋「噠噠噠」地跑去開門。

內心莫名閃過一絲不安,我也翻身下床跟去看看。

07

「諾,是這個吧。」

「掉花壇裡了。」

「真的是,大白天的非要吵人……」

保安把手機丟給我們,嘴裡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剛巧我媽是個脾氣不太好的老太太,她一看保安這個態度,立馬叉起腰:「不是,大白天的你睡什麼覺啊?」

「你是保安,這是你的工作!工作時間還要偷懶,這錢這麼好掙的?」

「再說了,我一開始也沒有態度不好吧,是你一臉不耐煩……」

小老太太沉浸在道德高地上,沒注意到保安越來越沉的臉色。

「大白天,不睡覺?」

他的聲音很啞很沉,我媽一時沒有聽清:「你咕噥什麼呢。」

「人,大白天,不睡覺?」

他又重複了一遍,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

我媽第一次見這種瘮人的場景,愣在原地。

我心中警鈴大作,一步上前把我媽拉到身後:「不好意思保安大哥。」

「我媽這兩天失眠,人焦躁。」

「但我也得說說您啊,咱們小區保安不是分了白班夜班兩班倒嗎?」

「就算白班辛苦,這也是你的工作時間啊。」

「既然乾了這份工作,那不就得克服一下嗎,你睡這麼沉算怎麼回事啊?」

保安盯著我,那對針尖般的瞳孔仿佛要把我看穿。

他歪著頭,指著我媽:「她……」

我扭頭一看,我媽穿戴整齊,沒有睡覺的樣子。

「不說了嗎,失眠,焦躁,不然也不會這麼晚了跑出去溜達,還把手機弄丟了。」

我說完,保安又盯著我們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的瞳孔慢慢放大變回正常的樣子。

「哈,還以為咱們小區也混進來偽人了呢。」

「小姑娘啊,要不是看你穿個睡衣,還真不能全信你說的。」

我乾笑兩聲,慶幸自己有換了居家服才能上床的習慣。

「記住啊,要是發現有偽人的蹤跡一定要及時上報。」

「哎,我們保安也不容易的。」

保安走前又叮囑了兩句。

關上門,我拉住我媽的袖子。

我媽愣了半天,終於驚呼出聲:「他,他他他,他不是……」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瞥了一眼大門。

「他就是在偷懶,好像就他上過白班,就他辛苦似的。」

「世界上多的是晝夜顛倒辛苦工作的人,沒見過哪個偷懶的反過來還誣陷我們是偽人的。」

「回頭咱們就投訴他。」

我大聲說完,就躡手躡腳湊到門邊,偷聽外麵的動靜。

「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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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了熟悉又詭異的笑聲,還有皮鞋一步步走遠的聲音。

08

確定他真的走了之後,我給我媽使了個眼色。

我倆互相攙扶著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剛剛那是什麼啊...」我媽拍著胸口,說話聲音還壓得很小。

「偽人。」

我嗓子乾得厲害,抓起茶幾上的水猛灌一口。

潤過嗓子後,我把從下班到回到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再次事無巨細說給了她聽。

「所以你一直問我白天睡還是晚上睡?」

我點點頭:「我怕你也變成偽人了。」

「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城市裡正常人恐怕不多了。」

我緊緊抓住我媽的手,靠在她的懷裡:「但還好,其實我是慶幸的。」

「你沒有變成偽人。」

至少,我不是孤立無援。

而且...

我抬起頭。

說是偽人,但是什麼東西是白天睡覺晚上活躍,還是人形的?

鬼。

想到這裡,我打了個寒戰。

也就是說,這個城市大部分人……

已經變成鬼了!

09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見我長時間不說話,我媽反手攥緊我的手。

「等天黑了再說吧。」我點開手機,平時很活躍的群聊全部都安安靜靜的。

「現在是四點,七點左右天就黑了,到時候我們再出去看看。」

看看,是這個城市不能待了,還是……

我晃了晃腦袋,連忙把可怕的想法甩去。

「我們一定會沒事的,鄭女士。」

我躺在她的腿上,發燒帶來的疲憊感並未完全退去。

很快地,我又睡了過去。

10

「醒醒,起床了。」

我媽將我從沙發上搖醒。

天已經黑了。

我揉著眼睛走到床邊,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

樓下的人變多了,遛娃的,跑步的,送外賣的……

我轉頭望我媽:「出去看看?」

我媽心一橫,一副大義赴死的樣子。

「走!」

11

「等下不要多說話,說多錯多。」

電梯裡,我低聲囑咐著鄭女士。

我媽鄭重地點頭,做出一個拉鏈封嘴的姿勢。

「叮——」

下電梯的時候,8 樓的王阿姨牽著一隻薩摩耶與我們擦肩而過。

「哎?她不是……」

我媽指著王阿姨的狗,沒忍住心裡的疑惑。

我掐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閉嘴。

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她連忙鞏固了一下嘴上的拉鏈。

王阿姨狐疑地盯著我們,可終究什麼也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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