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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綺身體一僵,最後慢慢坐回去。

爺爺問我:“鑰匙卡平時怎麼管理?”

我如實回答:“書房保險櫃內有備用卡。今晚家宴前,我把隨身卡放在二樓休息室抽屜裡,準備飯後去書房核對明天表決材料。溫綺知道位置。”

二叔立刻皺眉:“你把卡放在休息室?”

“是。”

“這種關鍵時期,為什麼不隨身帶?”

這句話一出,桌上有幾位董事眼神變了。

我聽見了。

這件事裡,溫綺和聞景珩的問題跑不掉。

我的問題也跑不掉。

鑰匙卡是我的,臨時授權體係裡留著溫綺的家屬權限,也是我婚後默許的。

聞景珩能伸手,是因為我給溫綺留了門。

她把那扇門打開了。

我抬眼看向二叔:“我有管理失誤,接受審查。”

溫綺猛地看我。

大概她以為我會為了繼承表決,把所有責任推出去,把自己摘乾淨。

聞景珩也看著我,眼底閃過一點意外。

我沒再看他們。

爺爺問技術主管:“硬盤多久能查完?”

“如果隻做初步比對,兩小時內能出結果。完整檢驗需要更久。”

爺爺點頭:“今晚先做初步比對。”

聞崇山沉聲開口:“聞家這邊會配合。若確定景珩複製核心文件,聞家不會替他求情。”

聞景珩臉上繃不住了。

“三叔,你不能這麼說。我是聞家的人,我做這一切也是為了聞家在項目裡拿位置。”

聞崇山冷冷看著他:“聞家要位置,靠的是董事會表決和項目實力。沒人讓你靠這種手段。”

聞景珩咬牙:“說得好聽。旁支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你們點頭,誰看得見我?你們把所有好處都給嫡係,我隻能自己爭。”

他這句話落地,宴廳裡多了幾分難看的沉默。

聞家內部怎麼爭,平時裴家不會管。

但他把手伸進裴氏核心項目,事情就不一樣了。

爺爺看向聞崇山:“聞家的家事,你們自己處理。裴氏的資料外泄,今晚必須有結果。”

聞崇山坐回去,臉色鐵青。

溫綺忽然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她沒有再當著眾人的麵哭,隻把聲音壓得很低:“硯遲,我知道我錯了。你先讓景珩把東西交出來,後麵的事我們關起門說,好不好?”

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停在半空,沒有碰到我。

她現在終於知道怕了。

怕聞景珩被裴氏追責。

怕溫家被連累。

也怕我把她從裴家核心圈裡扯出去。

我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通知財務、行政、安保三線,凍結溫綺所有家屬授權。副卡、車庫權限、老宅門禁、集團訪客白名單,全部暫停。”

溫綺的臉徹底白了。

“裴硯遲,你要做什麼?”

我放下電話。

“收門。”

她眼裡的淚停住了。

大廳屏幕上,權限係統同步彈出提示。

溫綺,家屬權限,暫停。

提示彈出的那一刻,溫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嫁進裴家三年,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名字從係統裡灰下去。

老宅門禁、集團訪客白名單、司機調度、副卡額度、慈善基金會家屬席、董事家宴隨行資格,一項一項在屏幕上變成暫停狀態。

每一項都很冷。

也很清楚。

溫綺抓著椅背,指尖發顫:“你當著這麼多人停我的權限?”

我沒有回答她。

安保主管遞來一隻黑色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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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需要回收溫女士的門禁卡和車庫卡。”

溫綺往後退了半步,手下意識按住手包。

這個動作太明顯。

所有人都看見了。

她自己也意識到了,臉上閃過難堪。

我伸手:“拿出來。”

溫綺咬著唇,眼睛紅得厲害:“硯遲,我是你妻子。”

“門禁卡。”

她看著我,像還在等我心軟。

我把手往前遞了半寸。

她終於從包裡拿出卡夾,裡麵有三張卡。一張老宅門禁,一張車庫卡,一張集團臨時通行卡。

她放進托盤時,手背擦過托盤邊緣,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安保主管核對完編號,轉身交給虞叔。

我繼續說:“副卡。”

溫綺的臉色變了:“那是你婚後給我的。”

“現在收回。”

她的呼吸亂了。

“裴硯遲,你要因為今晚這件事,把我當外人?”

我看著她,沒有開口。

有些話說出來,會便宜她。

聞景珩坐在遠處,忽然笑了一聲:“溫綺,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嫁的人。出了事第一時間收你的卡,斷你的路,連一點情分都不留。”

溫綺猛地回頭:“你閉嘴!”

她這一聲比剛才所有話都尖。

聞景珩被她吼得一頓,臉色也沉下來:“我說錯了?你幫我是因為你自己也受夠了裴家這套規矩。每天出門要報備,見誰要登記,連帶朋友上樓都要被查。溫綺,你現在裝什麼被害人?”

溫綺的肩膀顫了一下。

“我幫你,是因為我以為你真的隻想爭一次機會。”

聞景珩冷笑:“機會本來就要搶。你在裴家過了三年少奶奶日子,真以為資源會自己落到別人頭上?”

這句話讓溫綺的臉徹底變了。

她看著聞景珩,眼神裡第一次出現清晰的陌生。

可那點陌生來得太晚。

我沒有興趣替她分析聞景珩究竟是什麼人。

她願意把我的鑰匙卡交出去,願意帶他進書房,願意在我撞見他們時第一時間護住他,這些已經足夠。

二叔看向我:“硯遲,溫綺名下是否還有集團相關授權?”

虞叔接過話:“有一張慈善基金會聯名卡,額度不高,但可以調動部分家宴、接待和公益款項流程。另有兩輛車登記在少爺名下,溫女士常用。”

我說:“全部凍結。”

溫綺猛地抬頭:“那我怎麼回去?”

“司機送你回溫家。”

她怔住。

宴廳裡有幾名董事低頭喝茶,沒人說話。

溫綺像是終於聽懂我這句話的意思,眼淚重新湧上來。

“你讓我回溫家?”

我看向虞叔:“安排。”

虞叔點頭,低聲吩咐旁邊的人。

溫綺快步走到我麵前,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硯遲,我承認今晚我做錯了。我不該帶景珩上樓,不該幫他開書房。可我們是夫妻,你不能因為一次錯,就把我趕出去。”

我垂眼看著她的手。

她抓得很緊。

三年前婚禮上,她也是這樣抓著我。

那時她笑著說,裴硯遲,以後你別總是把公司放第一,我會吃醋。

我真的信過。

所以我給她家屬權限,把她放進我的生活,把老宅通道給她,把書房臨時授權留給她,把她帶到每一場裴家的重要家宴。

我以為那叫信任。

今晚它叫入口。

我把她的手拿開。

“你今晚回溫家。”

溫綺臉色發白:“那以後呢?”

“等審查結束。”

她還想說什麼,爺爺開口:“溫綺,回去。”

溫綺看向爺爺,眼淚掉得更凶。

“爺爺,我真的知道錯了。”

爺爺看著她,眼神沒有怒氣,隻有冷。

“你嫁進裴家三年,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也知道城東項目對裴氏意味著什麼。你幫他開門時,沒有把硯遲當丈夫,也沒有把裴氏當家。”

溫綺腿一軟,扶住桌沿才站穩。

這句話比我收她的卡更重。

她可以說我生氣,說我衝動,說我不顧夫妻情分。

可爺爺這句話,把她從裴家人的位置上拿了下來。

溫綺張了張嘴,沒能出聲。

聞景珩忽然站起來:“裴老爺子,溫綺是被我求得心軟。你們裴家沒必要為難一個女人。”

他說這話時,倒像個深情人。

可他剛才被問硬盤時,沒有替溫綺扛半句。

爺爺看都沒看他。

“坐下。”

安保把聞景珩按回椅子。

溫綺卻像被這句話勾住了殘存的希望,轉頭看他:“景珩,你把硬盤交出來。你告訴他們,你沒傳出去,好不好?”

聞景珩避開她的眼睛。

“我已經交了。”

“我是說,你告訴他們,你沒有利用我。”

這一次,聞景珩沉默得更久。

長到溫綺臉上的希望一點點碎掉。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溫綺,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們各取所需。”

溫綺的嘴唇發抖:“各取所需?”

聞景珩看向我,像是被逼到角落後索性撕破臉:“你在裴家過得不開心,我想進項目組。你幫我,我陪你,這有問題嗎?”

溫綺後退一步,手裡的手包掉在地上。

裡麵滾出一張副卡。

卡麵上的金色紋路在燈下閃了一下。

我彎腰撿起來,放進托盤。

溫綺看著那張卡,眼神空得厲害。

我對虞叔說:“送她回溫家。”

兩個女傭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溫綺。

她沒有掙紮,隻在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悔,有怕,也有一絲她自己都藏不住的怨。

我沒有追出去。

宴廳門重新關上。

她離開後,空氣並沒有輕鬆。

因為真正麻煩的事,還坐在桌邊。

聞景珩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

技術主管的電腦忽然響了一聲。

硬盤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

屏幕上彈出文件列表。

城東項目初審文件,完整匹配。

另有一份新建文檔。

標題是:聞景珩城東項目入組方案。

文件創建時間,今晚十九點四十二分。

爺爺抬眼看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

家事暫時放到一邊。

集團的事,現在開始。

聞景珩看到那份入組方案時,先是僵住,接著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低,像終於把最後一層臉皮也撕了。

“對,我想進城東項目組。”

他說完,抬頭看向長桌兩側的董事。

“我有什麼錯?聞家是股東,旁支也是聞家人。城東項目那麼大,裴硯遲一個人把所有核心口子都攥在手裡,誰能插進去?”

聞崇山怒道:“你拿偷來的文件寫入組方案,還敢問自己有什麼錯?”

聞景珩看都沒看他。

他盯著我,眼底泛著血絲:“裴硯遲,你敢說自己沒有私心?明天表決前夜,你把我和溫綺的事擺到所有人麵前,再順手把我踢出項目候選。你既保繼承位置,又清理異己,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宴廳裡有幾個董事沒出聲。

他們不認同聞景珩偷資料,可他們也在看我。

明天就是繼承表決。

我今晚在家宴樓上撞見妻子和聞景珩,又當場動了手。聞景珩現在把話題從資料外泄扯到繼承人情緒失控,正好戳中了董事會最在意的點。

掌集團的人,可以狠。

但不能讓人覺得他會被私事拖著走。

聞景珩抓的就是這裡。

他見有人沉默,聲音更穩了些:“各位董事今晚都看見了。裴硯遲一進門就砸酒櫃,差點把我按進玻璃裡。這樣的人,明天坐上董事長的位置,誰敢保證他不會把集團當成自己泄憤的工具?”

二叔裴承禮端起茶杯,又放下。

“硯遲,今晚的確鬨得太大。”

裴映秋立刻看向他:“二哥,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裴承禮沒有理她,隻看著我:“資料外泄該查,聞景珩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但繼承表決關係到集團穩定,今晚這場衝突,董事會必須考慮進去。”

這話比聞景珩說得體麵。

也更危險。

聞景珩是狗急跳牆。

二叔是在遞刀。

我看向爺爺。

爺爺坐在主位,臉上沒有明顯表情。他沒有替我說話,也沒有阻止二叔。

這場局走到這裡,已經不隻是捉奸和偷資料。

它變成了明天表決前的一次臨時考核。

溫綺帶聞景珩進書房,是他們的錯。

我把鑰匙卡放在休息室,保留家屬臨時授權,是我的錯。

我當場動手,砸了酒櫃,也是真的。

這些東西隻要被人拿出來講,就會影響董事判斷。

聞景珩盯著我:“怎麼不說話?剛才不是很能查嗎?”

我拿起桌上的鑰匙卡。

那張卡邊緣有一道細痕,是剛才從他指間抽出來時劃的。

我把卡放到爺爺麵前。

“我申請成立臨時審查組。”

宴廳裡靜了一瞬。

二叔皺眉:“你要審誰?”

“先審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聞景珩臉上的笑頓住。

我繼續說:“第一,審查我對書房鑰匙卡的管理失誤。第二,審查我婚後保留家屬臨時授權的風險。第三,審查今晚二樓衝突中,我是否存在不適合繼續主持城東項目的情緒問題。”

裴映秋急了:“硯遲,你瘋了?明天就表決了。”

“所以今晚必須查清楚。”

我看向長桌兩側的董事。

“如果我不接受審查,明天不管結果如何,都會有人說我借家事清理競爭方,也會有人說董事會被裴家的臉麵綁架。”

聞景珩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剛才拚命想把我拖進泥裡。

我自己走了進去。

他就沒辦法站在岸邊看戲。

我轉頭看向他:“同一審查組,也審聞景珩接觸、複製、轉移城東項目資料的全過程。審溫綺家屬權限被調用的全部記錄。審聞家旁支近三個月與城東項目供應商的接觸情況。”

聞景珩猛地站起來:“你憑什麼查聞家旁支?”

聞崇山先開口:“憑你今晚把聞家拖進來了。”

聞景珩臉色漲紅:“三叔,你就這麼幫外人?”

聞崇山冷聲說:“你現在還沒想明白,誰才是外人。”

這句話落地,聞景珩的臉徹底僵住。

爺爺終於開口:“審查組誰來牽頭?”

我說:“爺爺指定。董事會、審計、法務、安防各出一人,聞家可以派代表旁聽。城東項目資料全線封存,相關端口暫停訪問。明天繼承表決暫緩。”

最後一句說出來時,裴映秋的手指猛地收緊。

二叔眼底閃過一點亮色,很快壓下去。

聞景珩則像終於抓到什麼,立刻笑了:“各位聽見了嗎?他自己都承認明天不能表決。裴氏要因為他一個人的家事,把繼承交接往後拖。”

我看向他:“你今晚最想要的,不就是這個?”

聞景珩的笑停住。

“你拿溫綺開書房門,複製城東項目資料,卡在繼承前夜挑釁我。你賭我會怒,會遮醜,會為了明天表決把事情壓下去。我要是壓了,資料在你手裡。我要是鬨了,你就把我塑造成被私事衝昏頭的人。”

我沒有提高聲音。

宴廳裡卻比剛才更靜。

“現在表決暫緩,項目封存,權限審查。你拿到的資料暫時用不了,我的繼承也暫時停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完。

“你想要混亂,我給你規則。”

聞景珩的嘴唇動了動,沒能接上話。

爺爺看著我,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他拿起手邊那隻黑檀木盒,指腹在盒蓋上摩挲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那隻盒子。

董事長印章就在裡麵。

可爺爺沒有打開。

他把盒子推給虞叔。

“封存印章。”

虞叔雙手接過。

爺爺站起身,手杖點地,聲音壓過整間宴廳。

“今晚開始,裴氏集團成立臨時審查組。城東項目所有資料封存,相關人員不得離開本市。繼承表決延後,具體時間等審查結果。”

他停了一下,看向我。

“硯遲,你暫時停掉城東項目負責人權限,配合審查。”

我起身:“是。”

二叔端著茶杯,眼神藏得很深。

聞景珩坐回椅子裡,臉色灰得難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親手把明天的繼承表決按停。

可有些位置,不乾淨地坐上去,後麵每一天都會被人拿今晚做文章。

我寧願先把自己也鎖進這場審查裡。

虞叔帶人封存印章,技術主管封存項目端口,安保主管把聞景珩的隨身物品全部貼上標簽。

宴廳裡的人陸續起身。

爺爺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硯遲。”

我轉身。

他沒有看我,隻看著門外深沉的夜色。

“別讓裴家的門,被同一隻手開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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