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次後,我才知道自己隻是團寵文裡的炮灰萬人嫌。
與林家真少爺作對,下場隻會一次比一次慘。
再睜眼,回到真少爺廢掉我右手的那一晚。
這一次,我不再掙紮,不再叫冤。
默默收拾好行李,滾出京市。
可五年後的他們,一個哭得比一個可憐:
“林逾,和我回去。”
我默默抬起那隻斑駁惡心的手,平靜地推開每一個人,
“五年前的林逾,早就死了。”
遊樂園的玩偶服密不透氣,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早已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低著頭,視野被狹小的透氣孔鎖死,隻能機械地揮動酸痛的胳膊:
“您好……遊樂園周末優惠……”
右手腕舊傷處又開始一抽一抽地泛疼。
但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工作。
我必須乾下去。
終於有路過的人停住腳。
透過氣孔,我看見一雙昂貴的皮鞋和一雙乾淨的運動鞋。
“澈哥,你上次答應我要陪我玩一整天的,這回可不能賴。”
是個年輕男孩的親昵聲。
“嗯,說話算話。”
男人的聲音很低,但是我還是分辨了出來。
林澈。
我曾經的哥哥。
意識到他身邊的男孩就是當年廢我右手的真少爺林玉。
我心臟猛地一縮,左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男孩想要拿傳單。
我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著紙邊,一時竟沒鬆開。
“哎你怎麼回事?會不會做事啊!”
男孩不耐煩地催促。
我猛地回神,幾乎是狼狽地鬆了手,喉嚨發乾。
聲音從悶熱的頭套裡透出來,是急促的喘息:“對、對不起……”
我想走,雙腳卻像灌了鉛。
“林逾?”
認出我了?
我立刻轉身想跑,卻步履踉蹌。
一隻大手猛地從後麵拽住了我的左手。
我被迫轉身,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往後仰倒。
“砰!”
後背著地,悶響伴隨著胸腔裡空氣的被擠出。
頭套歪斜,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
我下意識地蜷縮起右手,用還算完好的左手肘倉促地支撐了一下身體,傳單撒了一地。
男人蹲下,一把扯下了我的頭套。
陽光猝不及防地闖入視線,我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臉。
確實是林澈。
五年不見,他眉眼褪去了青澀,變得沉穩鋒利。
他盯著我,將複雜的情緒掩下。
“我和陸沉找了你五年。”
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沒想到你在這兒,乾這個。”
他視線又上下掃過我汗濕的頭發、臟汙的臉頰,最後落在我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卻死死藏在身側的右臂上。
旁邊的男孩也蹲下來,好奇地打量我:
“澈哥,這就是你總提的那個假弟弟?看著……嗯。”
他的語氣裡裝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澈沒理會男孩,隻是看著我。
“這五年,你就在外麵做這些?”他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玩夠了沒有?和我回去。”
回去?
回哪去?
我哪裡還有家?
我垂下眼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疼得我幾乎要蜷縮起來。
低血糖讓眼前一陣陣發黑,我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直到嘗到鐵鏽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酸澀。
我抬起頭,儘力壓下眼底的淚水:“林總,我們早沒關係了。”
“沒關係?”林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眉梢微挑,“林家養你那麼大,你拍拍屁股走了,現在跟我說沒關係?”
他語氣漸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林逾,別耍你那套裝可憐的把戲。跟我回去。”
把戲?
他還是覺得我在演戲,在以此博取關注。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看到他伸過來的手,我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
“怎麼,現在知道躲了?”他收回手,眼神更冷,“你當初偷走合同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撐著發麻的左臂,身體卻因為脫力和舊傷的隱痛,晃了晃。
周圍人紛紛投來鄙夷的視線。
就好像當年我被當眾戳穿假少爺的身份時一樣。
我再也顧不上地上散亂的傳單。
隻想離開這裡。
我跌跌撞撞奔向休息室。
毫無知覺的左臂僵硬地隨著動作擺動。
身後,林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林逾,給我站住!”
我沒有停。
也不敢停。
五年前,我重生了。
重生在林家真的小少爺廢掉我的手那個晚上。
我知道,我執著要個清白的下場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這一次,我不敢哭了,不敢鬨了。
安安分分地收拾好幾件衣服,離開了林家。
其實離開的這幾年裡,過去的時光也時常像噩夢般進入到我的夜晚裡。
林玉剛被認回來的時候,整個林家對我態度都非常尷尬。
爸媽抿了抿唇,對我笑:“小逾,你放心,你永遠都是爸媽的兒子!”
可我看得出來,那抹笑有點牽強。
哥哥林澈怕我心裡不舒服,總是麵對林玉的示好視而不見。
而和我從小定下婚約的陸沉,牽著我的手,目光堅定:“和我有婚約的是你,林逾。”
但是能改變人的可能性太多了。
在小提琴演奏會的一月前,我日日睡在練琴房,焦慮讓我的睡眠很是不安穩。
林澈的房間就在練琴房的對麵,林玉每天晚上雷打不動敲門,手裡還端著一杯牛奶。
我以為林澈哥會一直拒絕。
直到演奏會的前一周。
寒冷深夜,林澈看著林玉泛紅的關節,第一次接過了牛奶。
林玉低下頭,笑得羞澀。
又一次被敲門聲吵醒的我,崩潰地衝向哥哥房間。
卻看到哥哥手上拿著那杯牛奶。
我猶豫著開口:“你下次敲門,能不能輕點?”
林玉的眼眶似有眼淚打轉,咬住唇:“好的,哥哥。”
轉身關門的瞬間,我看見林澈皺了皺眉。
第二天我將這事說給陸沉聽,他隻說了一句:“看來還是個妖媚惑主的。”
林玉就在這時候走進教室。
他瞬間紅了眼眶。
陸沉看著林玉,看了很久很久。
很快到了小提琴演奏會的前一天,我拿著門票,找遍陸沉每一處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沒找到。
直到我發現,陸沉和林玉坐在和我的秘密基地,學校廢棄的禮堂裡。
陸沉擁著林玉的手極生疏,但仍然伸出手在他的背上輕拍。
林玉則在他的懷裡,肩膀一抖一抖,哭得梨花帶雨,
“陸沉哥,明天是我養母的忌日……”
林玉的養父酗酒成性,成日裡對妻子和林玉動輒打罵。
而養母每次都會在養父的拳頭落下的那一刻,把林玉拽過來給自己擋著。
“我好害怕……隻要一想到他們,我、我就忍不住……”
我看著陸沉低下頭,輕聲說了許多。
林玉的情緒也漸漸被他撫平。
我沒有進去。
轉身回到教室裡,隻是把門票往陸沉的書包裡塞了進去。
在上課鈴聲響起的前一刻,看著林玉和陸沉一前一後的進教室。
我問坐在我旁邊,眼神卻飄向某處的陸沉:“你乾嘛去了?一直找你找不到。”
一向二世祖的陸沉第一次慌了眼神,咳嗽兩聲:“怎麼了?”
“沒什麼,”心裡說不清的難受,我輕聲說,“明天我的小提琴演奏會,你別忘了。”
陸沉卻怔愣一下,微微張著嘴,好一會才說:“好。”
當天,我站在即將上台的幕後,細致地看向台下的每一處座位。
四張門票,四個空位。
他們一個都沒來。
漸漸地我越來越沉默。
而林玉變成了我從前的模樣。
活潑,明朗。
在晚宴上的爸媽會看著緊閉嘴唇的我,搖了搖頭,
回家會和我說:“林逾,你一點都沒有林家少爺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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