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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婆母邀我過府一敘。

我正要出門,眼前憑空浮現幾行字。

【別去!你那庶妹女扮男裝,跟你的未婚夫一起參加詩會,被人當場潑濕衣裳,露了女兒身。她為了脫罪,報了你的名字!】

【渣男和他娘已經商量好了。隻要你今天踏進沈家,明日他們便會一口咬定,昨日和沈行舟參加詩會的人就是你。】

【你名聲儘毀,馮玥如會頂替你做正妻,你帶著萬貫嫁妝入沈府做妾,一輩子被他們吸血磋磨!】

我倏地停住,對婆母的丫鬟歉意一笑。

「祖母今早叮囑我我午後陪她誦經祈福,隻能改日再去府上賠罪了。」

01

剛過午食,我倚在書房床邊的榻上小憩,我的貼身丫鬟春淩急匆匆的捧著一封帖子進來。

「小姐,沈府來人了,說是沈夫人請您過府一敘,馬車都在角門外候著了。」

貴眷之間下帖子向來會提前下,我與沈府雖有婚約,但與沈夫人並未熟稔到這種地步。

我雖有些疑惑,但畢竟是未來婆母相邀,還是起身梳妝準備。

剛入回廊,眼前猛地竄出一片懸浮的白色字跡。

【千萬別去沈府!】

【今日翼山亭詩會,馮玥如女扮男裝跟著沈行舟赴約,侍女打翻茶水打在胸口,女兒身當場暴露!她謊稱自己是禦史府大小姐馮時薇!】

【沈行舟默許,沈母籌謀,就等著你主動上門。之後沈母會對外宣稱從未見過你,謠言四起,你百口莫辯,最後被逼入沈家屈身為妾,馮玥如取代你做正妻!】

我腳步驟然頓住,渾身發涼。

馮玥如,我的庶妹。

她生母早亡,我念她孤苦,四季首飾衣料從不短她一份,事事多有退讓,從未苛待過半分。

沈行舟,我的未婚夫,翩翩公子,溫潤如玉,我們二人之間從來都是相敬如賓,未曾紅過臉。

片刻後,文字緩緩消散,仿佛隻是一場錯覺。

我閉上眼。鬼怪?神佛?癔症?

不管是什麼,這文字裡的信息太過具體,我不敢賭。

女子立世本就艱難,名聲對女子而言太過重要。

若這是真的,今日踏進沈府,我將百口莫辯。

一旦被扣上女扮男裝、與眾男子赴詩會、衣衫當眾走光的汙名,哪怕我是馮家的嫡女,也難以翻身。

到時為保全家族顏麵,我怕是隻有青燈古佛和做妾兩條路可選。

今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去。

廊下,沈府的丫鬟還在靜候。

我斂去眼底思緒,掛上溫和歉意的笑意,走上前。

「勞煩姐姐奔波,實在不巧。祖母一早吩咐,午後我要陪同她在小佛堂誦經祈福,孝道為先,不便更改。今日無法赴約,改日我親自登門向沈伯母賠罪。」

丫鬟麵露猶疑,卻也沒有多說,匆匆趕回沈府複命。

等人走遠,身後的春淩才一臉疑惑的出聲。

「小姐,老夫人何時吩咐的?」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語氣冷靜的問。

「二小姐今日在府上嗎?」

「二小姐今日一早就出府了,說是去會友。」

我閉上眼,緩了緩神,出聲。

「我記得永寧郡主設宴就在今日?」

「把永寧郡主的帖子找出來,讓你哥哥備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走西側小門悄悄出行,不要讓府裡察覺我的去向。」

「若有人來問,就說我身體不適,在房裡休息。」

我換了一身極顯眼的緋紅織金長裙,又讓春淩取來母親留下的那支鎏金蝴蝶釵。

若那空中的字說的是真的,他們打算今日在沈府裡給我設局。

既然他們等著我自投羅網,那我偏要跳出棋局,備好反擊的籌碼。

我倒要看看。

在他們以為我毫無防備的時候,究竟能唱出一場怎樣的好戲。

02

永寧郡主府的花宴設在臨水閣。

我到時,宴席已經開始了小半個時辰。

永寧郡主與我素來交好,見了我,故意板起臉。

「喲,我們馮大姑娘可是稀客呀。」

我揚起笑。

「郡主恕罪,各位姐妹們恕罪,今日出門前遇到了些事,耽擱了,等會我自罰三杯,盼著姐妹們莫要與我計較。」

「什麼事能比我的賞花宴還重要?」

永寧郡主拉著我坐下。

我聲量略微提起。

「沈夫人派人邀我過府一敘。我原想赴約,臨出門時又覺得,沒有長輩陪同,獨自上門終究不夠妥當,便說改日再去了。」

席間幾位貴女聞言,都看了過來。

秦家二姑娘秦若蘭笑了一聲。

「沈夫人倒是心急。馮姑娘還沒過門,便三天兩頭請你去沈家,也不怕旁人說閒話。」

她與沈行舟的妹妹沈明珠素來不和,說話自然毫不客氣。

我低頭垂眸。

「沈夫人是長輩,想來隻是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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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心思太好。」

秦若蘭剛要再說,閣外忽然傳來通報聲。

「五公主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五公主與永寧郡主是表姐妹,關係親近,今日也是臨時起意前來賞花。

她進門後,一眼便看見了我頭上的鎏金蝴蝶釵。

「這釵眼熟。」

我笑著回答。

「是母親留下的舊物,今日赴郡主的花宴,才特意戴了出來。」

五公主點了點頭。

「難怪。本宮記得,馮夫人從前入宮時戴過。」

她這一句話,算是替我的身份和行蹤都添了一道最有分量的印記。

我在郡主府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其間陪五公主投壺,替永寧郡主畫了一幅蘭花,還與秦若蘭手談了一局。

離開前,我看了一眼天色。

申時剛過。

我故意當著眾人的麵歎氣。

「沈夫人今日那丫鬟也不伶俐,問什麼也不知道,現在想來莫不是有什麼事,隻是我在郡主這裡耽擱得久了,這會兒再去恐怕不合適。」

永寧郡主皺眉。

「既然推了,便不必再去。你是未出閣的姑娘,總往未婚夫家裡跑,傳出去也不好聽。」

「郡主說得是。」

秦若蘭在一旁笑道。

「我們今日可都聽見了。日後若有人拿這件事說嘴,我們替你作證。」

她隻是隨口一說。

我卻認真地向她道了謝。

眼前,又出現了幾行字。

【這個角色是覺醒了嗎?怎麼和她的故事線走的不一樣,不過乾得漂亮!】

【這波操作可以啊!沈家還不知道呢,他們以為大小姐今天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馮玥如已經換上大小姐的衣裳去沈家了!】

我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原來今日的局,比我想的還要周密。

詩會出事之後,馮玥如先冒用了我的身份。

為了坐實此事,她今日還要換上我的衣服,假扮成我去沈府。

如此一來,沈府的下人便能作證,說昨日的確有一個胸前濕透、穿著男子衣裳的「馮時薇」進了沈家。

而沈夫人今日邀我過去,隻是為了確保真正的我也在府中留下痕跡。

若我赴約,他們便會挑無人看見的時候讓我從側門進入。

待到明日,他們再一口否認,說從未見過我。

我一旦辯解今日去過沈府,反倒正中他們下懷。

沈母不認,再加上沈行舟這個未婚夫親口指認,沈府上下作證,我根本百口莫辯。

好毒的心思。

回府後,我讓白芷把那身緋紅長裙收好,又讓車夫記清楚今日接送我的時辰。

隨後,我像往常一樣去祖母院中用晚膳。

馮玥如也在。

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臉色略有些蒼白,見我進門時,手中的茶盞晃了一下。

「姐姐這是去了哪裡?」

我笑了笑。

「今日不曾出門,剛在房中看書,入了迷,這才誤了些時辰。」

她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眼中的緊張瞬間散去。

「那姐姐可曾見過沈家來的人?」

「沈夫人今日叫了個小丫鬟邀我過府,我想著祖母今早說有些頭疼,我一個人上門又怕外頭傳閒話,便推了。」

祖母聞言,滿意地點頭。

「你做得對。婚期還沒定,三天兩頭往男方家中跑,像什麼樣子。」

馮玥如抿了抿唇,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

她以為我沒有去沈府,也沒有去別處,明日的局,已經萬無一失。

03

次日一早,沈夫人設宴的帖子就來了。

她不但請了我們一家,還請來了不少與沈家有交情的夫人小姐。

宴席擺在沈府後院的水榭中。

我進門時,沈夫人正與幾位夫人談笑。

見了我,她笑著招手。

「時薇來了,快坐到我身邊來。」

她態度親熱,仿佛昨日派人邀我過府、我卻推辭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沈明珠坐在她下首,今日穿了一身鵝黃的織花緞子襦裙,配淡綠色的褙子。

她發間那支珍珠點翠步搖,是我去年送給她的生辰禮。

從前她每次戴這支步搖,都要親熱地挽著我的胳膊,說世上再沒有比我更好的嫂嫂。

今日,我朝她看她,她卻眼神閃躲,避開了和我對視。

馮玥如坐在我對麵。

她著淺粉色的上襦,配月牙白的襦裙,低眉順眼,柔弱得仿佛風一吹便會倒。

我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這個妹妹,我對她也是從小頗為照顧,今日過後,怕我們之間再無姐妹情分。

宴過半旬,沈夫人端起茶盞,朝沈明珠使了一個眼色。

沈明珠撚起帕子輕擦嘴角,話音裡帶著笑意。

「母親,我昨日聽人閒話,倒是聽說了一件怪事。」

來了。

我心中一凜,望向沈明珠,我自問待她不薄。

沒想到,今日竟是由她開局。

我又看向沈夫人,她臉上是十足的疑惑。

「什麼事?」

「有人說,翼山亭的詩會上,混進了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席間談笑聲漸漸小了。

沈明珠繼續道。

「那姑娘與一群外男吟詩作對,後來侍女上茶時,不慎將茶水潑在她胸前。她衣衫濕透,當著眾人的麵露了女兒身。」

幾位夫人皺起眉。

「這也太不知羞恥了。」

「是哪家的姑娘,竟如此膽大妄為?」

沈明珠朝我看了一眼,唇角帶笑。

「那人說,她是馮府的大小姐。」

04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祖母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沈姑娘,話可不能亂說。」

沈明珠故作驚訝。

「老夫人,我怎麼敢亂說?參加詩會的人不少,好幾位公子都聽見了,那女子親口說自己是馮家大小姐。」

旁邊一位小姐遲疑道。

「我家兄長也去了翼山亭的詩會,回府後確實提過此事。」

又有另一人接話。

「我也聽說了,那姑娘似乎還與沈公子十分親近。」

我還未做出反應,卻見馮玥如猛地站起身。

「姐姐,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她眼圈都紅了。

「我們馮家素來最重清譽,你女扮男裝與外男廝混,還在人前濕了衣裳,是要毀了我們馮家的門風嗎?」

她話音剛落,眼前便又飄過了那神秘的字。

【出現了!年度最佳惡人先告狀!】

【她要是去戲班子唱苦情戲,早發財了。】

我差點憋不住笑,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

沈夫人輕歎一聲。

「時薇,我原本很喜歡你,也一直盼著你早些嫁進沈家。」

「可女子立身,最要緊的便是貞靜。」

「你喬裝打扮,四處招搖,又在那麼多男子麵前衣衫不整。這般行事,如何能擔得起沈家主母之位?」

祖母霍然起身。

「沈夫人,此事尚未查明,你便要給我孫女定罪?」

「老夫人,我也不願相信。」

沈夫人朝外麵看了一眼。

「可,唉,行舟也在那詩會上,事情是真是假,問問他便知道了。」

很快,沈行舟被人請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長袍,眉目俊朗,仍是從前那副溫潤君子的模樣。

隻是他進門後,一直不敢看我。

沈夫人聲音溫溫柔柔的,出聲問。

「行舟,在翼山亭詩會上女扮男裝、被人識破身份的姑娘,可是時薇?」

水榭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行舟嘴唇動了動。

他抬頭看我一眼,又飛快避開。

半晌,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

祖母身子一晃,我連忙扶住她。

她死死盯著沈行舟。

「你確定是薇姐兒?」

「晚輩不敢欺瞞,確實是時薇。」

沈行舟終於肯正眼看我,眼裡竟還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憐憫。

「時薇,事情已經傳開了,再隱瞞也沒有意義。」

「你承認吧。」

「雖然你做下錯事,名聲受損,但我不會因此拋棄你。我仍願顧念兩家多年的情分,給你一個容身之處。」

我幾乎要被他氣笑了。

「容身之處?」

沈夫人略皺了皺眉,接過話頭。

「時薇出了這樣的事,正妻之位是萬萬不能再給她的。」

「不過我們沈家也不是那等薄情寡義的人家。她若願意收斂性情,日後做個妾室,倒也不是不能容她。」

我控製不住冷笑。

「讓我馮府的嫡女與你家做妾?沈家好大的臉麵!」

沈夫人卻不緊不慢,甚至還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

「你如今名聲有瑕,如何還能做一府主母,隻是...」

她調轉話頭。

「兩家婚約總不能作廢。時薇不合適,馮家還有別的姑娘。」

她的目光落在馮玥如身上。

「玥如溫柔賢惠,知禮守節,倒很適合做沈家的兒媳。」

馮玥如慌忙低下頭,臉頰浮起恰到好處的紅暈。

「夫人過譽了。」

沈行舟看向她時,眼神柔和了一瞬。

隨後,他又轉向我。

「時薇,玥如一向敬重你。日後她做正妻,你隨她一同入府,她不會虧待你的。」

沈明珠也笑道。

「是啊。玥如姐姐性情寬厚,總不會和你計較。」

馮玥如咬了咬唇,含淚望著我。

「姐姐做出這樣的事,我這個做妹妹的也覺得臉上無光。」

「可誰讓我們是親姐妹呢?」

「若隻有我代替姐姐嫁進沈家,才能保全兩家顏麵,我願意受這個委屈。」

「姐姐入府之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我們隻在外人麵前分妻妾尊卑,關起門來,一家人都是一樣的。」

她說得情真意切。

仿佛她不是搶了嫡姐的婚事。

而是在舍身救我。

席間有不知內情的人,竟還露出了讚許之色。

「馮二姑娘倒是顧全大局。」

「是啊,有這樣的妹妹,也算馮大姑娘的福氣了。」

我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沈夫人戴的翡翠鐲子,是我送的。

沈明珠頭上的點翠步搖,是我送的。

馮玥如今日戴的珍珠耳墜,也是我送的。

他們滿身穿戴著我的東西,卻坐在這裡商量著,如何奪走我的婚事,侵占我的嫁妝,再讓我低頭做妾。

我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真是可笑。

我對她們好,她們便覺得我軟弱。

我願意退讓,她們便以為我沒有底線。

我一次次顧全情麵,最終養出了一群想把我拆骨吸髓的豺狼。

我輕笑一聲,放下茶盞。

白瓷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都說完了嗎?」

05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到我身上。

我看向沈行舟。

「你方才說,與你一起參加翼山亭詩會的人是我?」

沈行舟見我仍是雲淡風輕的樣子,眉頭輕蹙。

「時薇,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事實——」

我不耐煩的打斷他。

「我隻問你,是,還是不是。」

他沉默片刻。

「是。」

「好。」

我笑了。

「既然是我,那我們何時到的詩會,何時離開,又去了什麼地方,既要定我的罪,總得把這些說明白。」

沈行舟與沈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昨日未時三刻,我們到了翼山亭。」

「一個時辰後,侍女不慎打濕了你的衣裳。你身份暴露,我怕你被人圍觀,便將你送回沈府更衣。」

「你一直在沈府待到酉時,我才派人送你回家。」

席間幾位我昨日見過的貴女聽到這話,眼神都有些怪異。

我見狀點了點頭,繼續發問。

「也就是說,從昨日的未時三刻到酉時,我一直與你在一起?」

「是。」

「中間從未離開?」

「從未。」

「你確定?」

沈行舟抿緊嘴唇。

「我確定。」

沈夫人冷聲道。

「馮姑娘,你問來問去,是想逼行舟替你改口不成?」

「人證物證俱在,便是行舟心軟,也不能陪你撒謊。」

我轉頭看她。

「沈夫人說得對,確實該有人證。」

沈夫人冷哼一聲,拍了拍手。

兩個婢女低著頭從外麵走進來。

「你們昨日可曾見過馮姑娘?」

其中一人跪下。

「回夫人,見過的。」

「昨日申時左右,馮姑娘身穿男子衣袍,由公子從側門帶進府中。」

另一人接道。

「馮姑娘胸前濕了一大片,奴婢還奉夫人的命令,取了一套乾淨衣裙給她。」

「她在客房待到酉時才離開。」

沈夫人唇角勾起一抹笑,誌在必得的看向我。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馮玥如擦了擦眼角。

「姐姐,沈公子願意維護你,是他有情有義。你又何必苦苦相逼,非要將事情鬨得更加難看呢?」

我沒有理她,隻問那兩個丫鬟。

「你們看清楚進府之人的臉了嗎?」

兩人明顯一僵。

沈夫人立刻道。

「你當時出了那樣的醜事,必然低著頭,丫鬟們看不清也正常。」

「既然沒看清,為何一口咬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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