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滲透
那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白焰心裡。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它忘掉了，但它沒有消失，隻是安靜地埋在某個角落裡，
偶爾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刺她一下。比如陳默吻她的時候，她會突然想
到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平靜的、認真的，不像在安慰人。比如他進入她的時候，
她會想到他說『我不介意』時的語氣。她不敢深想，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告訴自
己：他隻是在安慰我，你當什麼真。
但身體不會說謊。每次做愛時，她開始不自覺地觀察陳默的表情。她發現，
當她在上麵、自己動的時候，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在閃爍，說不清是什麼，但
絕不是嫌棄或厭惡。那更像是一種被刻意壓抑著的、灼熱的注視。
陳默那邊的日常倒是沒有太大變化，但他有意無意地開始了一些微小的試探。
比如某天傍晚散步時，他說：『你發現沒有，下午在操場打球那幾個人，一直看
你腿。』白焰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你有病啊？自己女朋友被別人看，你很高
興？』他沒有正麵回答，隻是笑著說：『我女朋友好看唄。』
又比如某天他坐在床邊看著她換衣服，白焰彎腰套褲子時，他看了很久，那
種『欣賞』的目光讓她覺得陌生，等她回過頭看他時，他又移開了視線。
白焰說不清那種感覺，但她隱隱察覺到有東西在變化。
某個周末，兩人難得去酒店住了一晚。房間在十六樓，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
景，萬家燈火。白焰洗完澡出來，被陳默從後麵抱住，兩個人一路從門邊吻到床
邊。做到一半的時候，陳默忽然停下來，在她耳邊說：『去窗台那邊。』
白焰愣了一下：『……窗台？』
『嗯。』他把她抱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讓她趴在那層玻璃上。十六樓的窗
外是成片的燈光，對麵那棟樓還亮著幾扇窗，隔著一條街，隱約能看見有人在窗
前走動。白焰趴在玻璃上，冰涼的感覺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會……會有人
看到嗎？』
陳默沒有回答，隻是從後麵重新進入她。白焰撐著玻璃，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看著對麵樓裡那些模糊的人影，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個沒有遮攔的舞台上。然
後她感覺到了陳默的變化。他的動作比剛才更用力，呼吸也更重了，一下一下，
幾乎沒有給她喘息的間隙，沒過多久，他就埋在她身體裡不動了。
白焰趴在玻璃上，喘著氣，心跳還沒平複。她忽然想到：他剛才，是因為可
能被人看到，才那麼興奮的嗎？
她沒敢問。但那個念頭像一顆釘子，釘在了她心裡。
又過了幾天。那天下午沒課，白焰在教學樓門口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書，裙擺
被風掀起一角。她直起身的時候，餘光看到一個男生正盯著她的腿看，目光撞上
了也沒移開，過了好幾秒才若無其事地走開。
白焰抱著書站在原地，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她回到出租屋，猶豫了
一下，還是跟陳默說了：『我今天……好像走光了。在樓下撿東西的時候，有個
人一直看我。』
陳默正在倒水，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轉過身看她，眼神裡有
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然後他走過去，一把把她抱起來，按在牆上。
『陳默……你乾什麼……』白焰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他低頭吻住她，手已經不老實地探進她的衣擺底下。白焰在他激烈的動作裡，
忽然明白了什麼。她被他壓在牆上，承受著他比平時凶得多的親吻和力度，腦子
裡隻有一個念頭：他隻是聽到『有人看我』，就變成這樣了。
那天下午，他們從門口一路做到床上。事後白焰趴在枕頭上，聽著浴室裡傳
來水聲，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該知道。
又過了一周，某個周五下午，白焰趴在床上刷手機，整個人被被子裹成一團，
隻露出一個腦袋。陳默坐在桌邊，手裡轉著筆，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過了一
會兒開口了：『小白，你上次不是說脖子酸嗎？朋友說附近有一家按摩店，手法
很好，你要不要去試試？』白焰從手機後麵抬起眼看他：『你還敢帶我去按摩店？』
陳默知道她在說上次的事，笑了一下：『這次是正經的，正規連鎖店。』
『上次你也說是正規的。』她嘴上這麼說，但沒有立刻拒絕。她趴在床上，
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她想起酒店窗台那晚，想起他說『去窗台
那邊』時眼睛裡的光；想起那天下午，她隻是說了句『有人看我』，他就把她按
在牆上。她想：他是不是……真的想要這個？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沒有拒絕。也許是因為那句『我不介意』還埋在她心裡，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也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配不上他了，如果他想要，
這就是她唯一能給的東西；也許隻是因為，她的身體還記得上次那雙手按過的地
方。她翻了個身：『那你陪我去。』
『當然陪你。』
周六下午三點，按摩店門口。這家店果然比上次那家正規多了：明亮的落地
玻璃門、白色招牌、飄著淡淡的精油香味，看起來很乾淨。前台是女店員，麵帶
微笑地把他們帶進了雙人間。
按摩師是兩位女技師。白焰躺在床上，閉著眼，感受著女技師的手推過她的
肩膀，覺得舒服，不需要提防什麼。她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精油的溫熱配合著恰
到好處的力道，讓她舒服得幾乎睡著了。
陳默躺在另一張床上。他偶爾側頭看一眼白焰，她閉著眼，呼吸均勻，整個
人縮在柔軟的床鋪裡，像一隻舒適得放鬆下來的貓。
白焰確實舒服到忘記了一切。直到女技師按到她的腰時，她的身體微微顫了
一下。那裡太敏感了。從前些天開始，她的敏感度就一直高得異常，隻是她自己
沒有察覺。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閉著眼假裝沒什麼，整個人卻在放鬆的狀態下
不自覺地繃緊了一瞬。那個瞬間的生理反應，讓她的心跳有點亂，她明明在正經
按摩，腦子裡卻浮現出她很久沒想起過的東西。
女技師自然察覺得到，但很專業地略過了那塊區域。白焰側過頭去看陳默的
方向，發現陳默正在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腰側移到她的臉上，平靜而溫柔，帶
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白焰趕緊閉上眼。她心口跳得有些快。
那次按摩之後，白焰的身體像被重新喚醒了一樣，連續好幾天都處於一種微
妙的緊繃狀態。她說不出口，也不想讓陳默覺得她腦子裡在想什麼，但她的身體
反應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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