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雲貴溪穀的女子年滿十八歲後,需要親手做一盞花信風燈。
燈落在誰手中,便要嫁給誰。
阿鶯蘿和大祭司虞淵是青梅竹馬,本應由虞淵取走她的花信風燈。
但那日她等了一整天,最後燈卻被平西小將軍衛崢摘走。
後來衛崢說,他並不知道她在等人。
“我隻是對你一見鐘情。”
他身姿挺拔,聲音卻溫和:
“都是我的錯。但我既拿了你的燈,便會好好待你的,鶯蘿姑娘。”
西南一帶的百姓都說,阿鶯蘿能嫁給衛崢,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衛小將軍有軍功在身,奉命鎮守邊境,不過幾年便可回京高升,前途無限。
這樣一個人,待阿鶯蘿卻極好。
他教她認漢字,帶她看山外的地圖,在她阿爹病時連夜策馬百裡請來醫師。
去年山洪衝了溪穀,本不歸他管轄,但為了阿鶯蘿,他親自調遣親兵幫忙重修,一磚一瓦都親自過問。
所有人都覺得,這般寵愛,就算是鐵打的心,也該被捂熱了。
可婚後的第二年,阿鶯蘿回溪穀探望娘親。
這一去,竟與虞淵一同消失了足足三個月,音訊全無。
再回來時,她已有了身孕。
衛老夫人氣得臉色煞白,直罵她不知廉恥,叫人把她捆了拖下去灌打胎藥。
阿鶯蘿被幾人按在地上拚命掙紮,試圖解釋:“阿崢,孩子是”
“夠了。”
衛崢麵色微沉,開口打斷了她。他掃了一眼身後的親兵,嗓音低沉:
“沒聽見母親的話麼,還在等什麼?”
阿鶯蘿被這一句話釘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衛崢。
親兵趁機鉗住她的肩膀,掰開她的嘴,將一碗紅花強行灌了進去。
她嗆得劇烈咳嗽,眼前陣陣發黑,最後昏了過去。
再度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一陣酸楚。
這是她和衛崢的第一個孩子。
他們求子本就艱難,好不容易懷上的一胎,竟被衛崢親口下令打掉。
她不過是在出穀途中遇上山體滑坡,虞淵為護她被落石砸傷了腿,兩人困在山洞裡整整三個月才脫身。
可她沒想到衛崢會不信她,甚至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婢女端來熱水,被她揮手屏退。
她得去找衛崢說清楚。
阿鶯蘿走到主院外,還未靠近便聽見了打鬥的動靜。
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透過門縫向裡望去。
竟是衛崢,和虞淵。
虞淵素來清冷的臉上此刻帶著怒意,正一拳揮向衛崢。
“你明知道鶯蘿懷的是你的骨肉,竟還讓她喝下紅花!”
阿鶯蘿一怔,猛地抬起頭。
衛崢側身避開,卻沒有還手,隻是皺了皺眉。
“不然還能怎麼辦?外麵流言傳的那樣難聽,孩子若留下來,對她的名聲隻會更不好。”
“你和她一起被困了三個月,同吃同住。虞淵,你告訴我,這話傳出去,誰會信她?”
虞淵冷笑了一聲:
“你是擔心對她名聲不好麼?難道不是擔心這個孩子被傳成是我的,讓你養妹受委屈?”
衛崢的眸光倏地一厲。
“虞淵,皎皎對你一見鐘情,你不是不知道。”
“你明明也對皎皎有意,卻礙於和鶯蘿青梅竹馬的情分不好開口,那天拖到晚上都沒去取燈。是我奪了那盞燈,這才給你掃除了障礙,沒讓你難做。”
“但現在,”衛崢走近一步,眉間壓著沉沉戾氣。
“你和鶯蘿在山裡困了三個月,外頭傳成什麼樣你清楚。孩子不打掉,難道要讓皎皎一輩子被人指點,說她丈夫和別的女人有個私生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孩子無論是不是我的,都不能留。”
字字如刀,剮心剖肝。
阿鶯蘿呆立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虞淵沉默良久,才道。
“那鶯蘿呢?紅花極為傷身。她畢竟與我一同長大,我不忍她受苦。”
“我會好好補償她。”衛崢打斷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我的妻子,不勞大祭司費心。你隻需記得,半月後便是花信節,今年皎皎也會製燈。”
阿鶯蘿看著衛崢的背影,她明明站在春日的陽光裡,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一句句的話,像帶著千鈞的力,將她一顆真心碾的稀巴爛。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日他縱馬搶燈,並非什麼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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