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點三十七。
兩名警察從商場門口走了進來。
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人一下安靜了。
門口幾個舉著手機拍視頻的,也不約而同往後退了退。
走在前麵的警察四十多歲。
一進門先掃了一圈。
“誰報的警?”
羅凱趕緊迎過去。
“我們。”
“門店這邊有一筆付款核實不了。”
警察皺眉。
“什麼叫核實不了?”
“顧客說付款成功了。”
“我們後台沒有訂單。”
趙可欣原本坐在椅子上。
看見警察進來,條件反射又把手機舉了起來。
年輕一點的警察看她一眼。
“先別拍了。”
趙可欣立刻把手機往下放。
放到胸口。
警察又看她。
她又默默往下挪了十厘米。
程浩宇在旁邊壓著聲音:
“關掉。”
趙可欣也壓低聲音。
“我沒拍警察。”
“那你拍什麼?”
“地板。”
“……”
“地板也是現場。”
我差點笑出來。
可笑意剛起來。
又被周圍那些目光壓了回去。
因為警察真的來了。
上一世。
就是從這一刻開始。
事情徹底變了味。
明明隻是門店係統查不到付款。
可隻要警察站在這裡。
所有後來才圍過來的人,第一反應都會變成——
是不是有人逃單。
“誰付的錢?”
警察問。
我走過去。
“我。”
“手機給我看一下。”
我打開付款詳情。
6880元。
支付成功。
交易時間。
商戶名稱。
訂單號。
全都有。
警察又問:
“銀行卡扣了嗎?”
“扣了。”
我把銀行流水調出來。
他低頭看了很久。
旁邊年輕警察則讓羅凱把門店後台打開。
“她這個時間的訂單呢?”
羅凱指給他看。
“沒有。”
“金額一樣的呢?”
“也沒有。”
年輕警察又看我手機。
“她這裡不是有成功記錄?”
“對。”
羅凱點頭。
“但是我們後台沒有。”
“所以我們現在無法確認這筆錢最終有沒有進門店賬戶。”
旁邊那個從就一直看熱鬨的大叔又沒忍住。
小聲對老婆說:
“你看。”
“真把警察叫來查係統了。”
他老婆狠狠踩了他一腳。
“閉嘴。”
大叔齜牙咧嘴。
“我這次聲音夠小了。”
警察顯然也聽見了。
回頭看他一眼。
大叔立刻抬頭研究天花板。
像剛才什麼都沒說。
我卻笑不出來。
因為門口已經有人開始問了。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
“好像吃飯沒給錢。”
另一個人馬上接:
“多少錢?”
“聽說七千。”
再後麵的人探頭:
“七千多逃單?”
短短幾十秒。
從:
付款係統異常。
變成:
有人沒付款。
再變成:
七千多逃單。
我站在幾米外。
聽得清清楚楚。
手指一點點涼了。
上一世也是這樣。
沒有誰明確說:
蘇晚晴就是吃霸王餐。
可每個人隻知道一小塊。
然後靠自己的想象。
把剩下的全補上。
趙可欣也聽見了。
她立刻站起來。
“不是逃單!”
門口幾個人看她。
她指著我。
“她付款記錄有!”
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手指正對著我。
趕緊把手放下。
“反正事情還沒查清。”
“別亂說。”
其中一個年輕男生哦了一聲。
手機卻沒放。
我甚至不知道他剛才拍到了多少。
年輕警察看完我的銀行流水。
對同事說:
“這邊確實有扣款。”
我胸口一鬆。
可下一句。
又讓我重新繃緊。
“不過最終支付狀態,還是要聯係支付渠道確認。”
羅凱立刻點頭。
“對。”
“我們也是這個意思。”
“不是說她一定沒付款。”
程浩宇像終於找到解決辦法。
立刻過來。
“那是不是說明晚晴這邊大概率沒問題?”
警察說:
“隻能說她現在提供的記錄是完整的。”
“具體為什麼門店查不到,要繼續核實。”
程浩宇看了眼時間。
已經快十一點。
他歎了口氣。
又看向我。
我幾乎知道他要說什麼。
果然。
“晚晴。”
“要不這樣。”
“現在警察也看過你的記錄了。”
“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不付。”
我問:
“然後呢?”
“你先重新付一次。”
又來了。
我差點笑了。
“現在不是更能證明,我第一筆可能已經付成功了嗎?”
“對啊。”
程浩宇一臉理所當然。
“所以你更不用擔心第二筆拿不回來。”
我看著他。
一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反駁。
趙可欣倒是替我問了。
“班長。”
“你這個邏輯是不是哪裡有點不對?”
程浩宇瞪她。
“哪裡不對?”
“都越來越證明她付過了。”
趙可欣掰著手指。
“然後解決辦法是——”
“讓她再付一次?”
程浩宇被噎住。
“我隻是想讓大家早點回去。”
“我明天七點半要送孩子上學。”
旁邊一個男同學也跟著說:
“我明早有會。”
“我們不是不信晚晴。”
“主要查清楚以後錢肯定能退嘛。”
有人附和:
“對啊。”
“6880又不是沒記錄。”
“現在警察也看過了。”
“再付一次最簡單。”
最簡單。
對他們所有人來說。
確實最簡單。
因為錢不是從他們卡裡扣。
前世。
我就是這麼被說服的。
一群人告訴我:
你隻是暫時多付6880。
明天就能拿回來。
可後來發生的一切。
根本不是6880能買回來的。
我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回到了上一世。
同一個收銀台。
同樣的警察。
同樣一圈越來越不耐煩的同學。
我終於頂不住。
第二次掃了碼。
6880元,支付成功。
這一次。
門店後台馬上跳出了訂單。
羅凱明顯鬆了一口氣。
周圍同學也笑了。
有人說:
“好了好了。”
“終於能走了。”
沒人再關心第一筆。
因為第二筆成功以後。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潛意識都在告訴他們:
看。
之前果然沒成功。
趙可欣拍的視頻裡。
也恰好記錄下了那一幕。
警察站在旁邊。
我低著頭重新付款。
門店確認到賬。
第二天。
視頻被轉了出去。
標題從:
“顧客與壽司店因支付記錄產生糾紛。”
慢慢變成:
“女子吃近七千元壽司疑似逃單。”
再後來。
成了:
“警方到場後女子補交餐費。”
沒人想看我的付款截圖。
也沒人願意聽幾十秒的解釋。
公司把我叫進會議室。
財務總監把視頻放給我。
隻說了一句:
“蘇晚晴。”
“你這個崗位碰錢。”
“事情沒澄清之前,先停一下手裡的項目吧。”
我說我付過。
他說:
“我個人相信你。”
又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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