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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饞

謝小憐拿著針包的手抖了一下。

純粹是饞的。

現代人上大學整天對著屍體標本和理論教材,這麼極品的活人蛋白質結構,絕對是生物力學與美學的完美結合。

“好看嗎?”傅聿川的聲音冷了幾分。

謝小憐瞬間收回視線,快速低頭:“奴婢是醫者,在醫者眼裡,世子爺隻是幾百塊肌肉和幾百根骨頭,沒有好看與不好看之分。”

隻要我沒有世俗的欲望,你就不能用這理由砍我的頭。

傅聿川冷笑。這小丫頭片子,嘴硬的本事倒是一流。

“下針。”

謝小憐收起渾水摸魚的心思,走上前,手指熟練地捏起最長的三支銀針。她沒有猶豫,看準穴位,針尖刺入肩井、膻中、期門三穴。手法快,入針穩,沒有分毫拖泥帶水。

傅聿川喉結滾動,悶哼一聲。

“世子爺痛就喊出來,不丟人。”謝小憐下著針,嘴裡不閒著。

“你方才狐假虎威的本事,不是西域遊醫教的吧?”傅聿川靠在床頭,目光盯在她的臉頰上。他閱人無數,這丫頭在父親和柳如霜麵前展現出的邏輯清晰和強硬手段,絕不是一個深宅底層丫鬟該有的心思。

謝小憐頭也不抬,繼續在肋下下針:“奴婢不懂世子爺說什麼。奴婢隻知道,我這條命和世子爺捆在一條船上。您要是死了,我得陪葬。奴婢從小對棺材過敏,不想死。”

“過敏?”傅聿川聽著這個沒聽過的生僻詞,“什麼意思?”

“就是一進棺材就會渾身難受,心跳停止,最後失去生命體征。”

傅聿川被她這套說辭氣出了一絲笑意:“你敢咒本世子?”

“奴婢不敢,奴婢隻想多活兩年的退休金……不對,工錢。”

最後一根銀針紮入,傅聿川隻覺一股暖流順著經脈走遍全身,壓在胸口將近半年的憋悶感散去大半。他審視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裳,洗得發白,偏偏那雙眼睛乾淨亮堂,裡麵藏著一堆他看不懂的稀奇古怪。

半個時辰後,謝小憐收了針。

傅聿川將那塊北鎮撫司的黑鐵腰牌隨手扔在床頭:“明日起,我的藥你親自去廚房盯,親自煎。凡是入我口的東西,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謝小憐一把將腰牌撈進袖兜,用力點頭:“世子爺放心,奴婢定把您的命看得比我的年終獎還重!”

說完,她提著醫箱退了出去。

傅聿川看著厚重門簾落下,目光漸沉。

“暗處的人,”傅聿川對著空無一人的橫梁開口,“看好她。”

梁上落下一道黑影,正是暗衛傅七,雙手抱拳:“屬下遵命。”

……

次日天微亮,侯府大廚房已經起火白霧騰騰。

謝小憐手裡捏著楚衡昨日開好的藥方,揣著黑鐵腰牌,跨進了廚房門檻。

廚房裡幾十個傭人正圍著灶台轉悠,香油和蒸饅頭的味道直衝鼻腔。謝小憐直奔藥灶區,敲了敲長案:“我是世子院裡來取藥煎藥的,這是藥方,抓三副,用銀絲炭。”

原本吵鬨的廚房安靜了一瞬。

幾個管事的婆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不知道這謝小憐是前兩日才爬了世子床的“下賤坯子”,被柳姨娘抓了現行居然沒死,今天還大搖大擺地來大廚房支使人?

走出來的是柳如霜在廚房的親信,主管藥膳的王嬤嬤。王嬤嬤長得肥頭大耳,手裡抓著一把油膩的瓜子,走到謝小憐麵前,上下打量。

“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世子爺屋裡的紅人嗎?”王嬤嬤吐了一口瓜子皮,正好落在謝小憐腳邊,“抓藥?今日府裡的各院配額都滿了,哪有什麼銀絲炭,隻有這些下腳料的黑煤渣,愛要不要。”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破麻袋,裡麵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劣質煤味。這等劣炭若是用來煎洗肺解毒的藥,熏出來的煙霧就能讓傅聿川那爛肺病上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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