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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正確吃江浙滬千金大小姐的軟飯》

我叫程望山,一個住著丈母娘買的房、開著老丈人換下來的車,逢年過節還會收嶽母紅包的軟飯男。

我四肢健全,有正經工作,腦子也正常。

所以有人說我吃軟飯,我從來不反駁。

吃了就是吃了。

但軟飯這東西,也不是張開嘴就能吃明白的。

吃得不好,叫寄生。

吃得好,才叫一家人。

我來自皖西大別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是我們村第一個考上985大學的人。

我有兩個姐姐。

大姐初中畢業就去了義烏的飾品廠。她結婚時收了十六萬彩禮,其中十萬被我爸媽拿來給我交高中和大學前幾年的學費。

二姐比我多讀了兩年書,後來也沒考上大學,跟著親戚去了杭州,在一家電商倉庫做打包員。

我讀大學期間,每個月都會收到她轉來的六百塊錢。

備注從來沒有超過四個字。

“買點肉吃。”

我們家重男輕女。

這一點沒什麼好洗的。

小時候家裡殺雞,雞腿是我的。

買了新衣服,先緊著我。

姐姐可以不讀書,我必須讀。

我爸媽覺得,隻要把兒子供出來,這個家就算翻身了。

我是這個家庭規則裡最大的受益者。

也正因為如此,我比誰都清楚,我能坐在杭城的大學教室裡,不全是靠自己。

我踩著兩個姐姐讓出來的路,才走出了大山。

我長相隻能算端正,身高一米八三,肩膀寬,力氣大。大學裡搬設備、抬展板、換辦公室飲水機,隻要我在,老師一般不會找第二個人。

同學請我幫忙裝電腦、修台燈、搬宿舍,我很少拒絕。

一方麵是因為我確實願意幫忙,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我剛進大學時什麼都不懂。

我不知道咖啡為什麼要分那麼多種,也不知道一頓日料能吃掉我半個月生活費。

別人願意教我,我就多做點事。

沒人欠我。

大三那年,我在學校東門一家連鎖麵包店做兼職。

晚上六點到十一點,時薪二十一塊。

過期前兩小時還沒賣完的麵包,店長偶爾會讓我帶走。

我一周去五天,早餐和夜宵基本都有了。

那天晚上,杭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我從實驗樓出來,怕遲到,一路小跑著往麵包店趕。雨水砸在傘麵上,聲音密得像有人往上麵撒豆子。

經過藝術學院外麵那條路時,我看見一個姑娘坐在非機動車道旁邊。

一輛共享電動車倒在不遠處,前輪還在慢慢轉。

她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腳踝。裙擺和外套全濕了,膝蓋擦破一大塊,血被雨水衝得很淡。

當時路上沒有多少人。

她手裡握著手機,應該已經在聯係人。

我本來已經跑過去幾步,又停了下來。

說實話,我不是沒猶豫。

麵包店遲到一次要扣三十塊。

她看著也不像沒人管的樣子,手裡的手機是我隻在商場櫃台裡見過的新款,鞋子雖然沾滿了泥,但能看出質感很好。

就算我不管,她大概也很快能等到人。

可她嘗試著站起來時,整個人晃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我還是轉身走了過去。

“同學,你還能站嗎?”

她抬起頭。

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滴,臉白得厲害。

“好像不能。”

“需要叫救護車嗎?”

“我已經給我爸打電話了,他從附近過來。”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發抖。

我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前麵有個地鐵施工的值班亭,我先扶你過去。”

她點頭。

我伸手拉她胳膊,她剛一借力,嘴裡就吸了一口涼氣。

“疼。”

“腳落不了地?”

“嗯。”

我看了眼距離。

值班亭不到兩百米。

“那我背你。”

她身上的裙子和外套都濕透了,我也怕冒犯,先跟她說了一聲。

她猶豫了一下,趴到了我背上。

人比我想象中輕。

我背著她往前走,她一隻手替我撐傘,另一隻手小心地抓著我的肩膀。

雨太大,傘基本沒起什麼作用。

走到值班亭時,我後背已經濕透了。

裡麵值班的師傅給我們搬了一把椅子。我把她放下,看見她冷得嘴唇發白,就脫下自己的衝鋒衣遞給她。

那件衣服是二姐前年過年給我買的。

她說花了五百多,實際上我後來在吊牌夾層裡看見過購物小票,七百九十九。

我沒拆穿。

那是我最貴的一件衣服。

姑娘搖頭。

“你裡麵就一件衛衣,自己會冷。”

“我馬上要去上班,店裡有暖氣。”

她還想推,我直接把衣服搭在她肩上。

“先穿著吧。”

二十多分鐘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施工圍擋外。

車上下來兩個男人。

年紀大的那個五十歲左右,個子不算高,穿著深色夾克,跑過來時連傘都沒撐。

另一個年輕男人替他打著傘,一直叫他“沈總”。

我猜到這是她爸。

男人先蹲下看女兒的腿,確認她沒大事以後,才轉過來一連跟我說了幾聲謝謝。

他問我叫什麼,哪個學校的,還問我有沒有淋壞。

我說沒事。

姑娘坐進車裡以後,又把車窗降下來。

“你的衣服。”

“你先穿著。”

“那我怎麼還你?”

我報了名字和宿舍樓下的座機號碼。

那時候我還沒有自己的手機。

臨走前,她說她叫沈意寧。

我點了點頭,表示記住了。

其實我有一點自己的心思。

我沒有主動把衣服拿回來。

一個很漂亮、家境看起來很好的女孩,欠著我一件衣服,怎麼也比在雨裡見過一次,以後徹底沒有聯係強。

我那天還是遲到了。

店長看我全身濕透,褲腿上還有泥,問清楚原因後沒扣錢,隻讓我趕緊去後麵把工作服換上。

我連續打了三個噴嚏。

同事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三天以後,宿舍座機響了。

室友接起來以後,衝正在陽台洗衣服的我喊:“程望山,有女生找你。”

整個宿舍一下安靜了。

我擦乾手接過電話。

“喂?”

“程望山,我是沈意寧。”

她聲音比那天清楚很多,軟軟的,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你的腳怎麼樣?”

“扭傷,韌帶沒斷。醫生說休息兩個星期就行。”

“那就好。”

她說想把衣服還給我。

我們約在學校東門見麵。

她來的時候沒有穿我那件衣服,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我接過來一看,裡麵是一件全新的黑色衝鋒衣。

牌子和我原來那件一樣。

但款式明顯新很多。

我翻了一下吊牌。

一千六百九十九。

夠我兩個月生活費。

我把袋子遞回去。

“我原來那件呢?”

她的表情一下變得不太自然。

“你先別生氣。”

“我沒生氣。”

“那件衣服全是泥,我拿回家讓阿姨洗。她發現袖口已經磨破了,拉鏈也有點卡,以為是你準備不要的舊衣服,就放進舊衣回收箱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

“我讓人去找過,但已經運走了。”

“所以你買了新的?”

“我總不能隨便找一件舊衣服還你吧。”

我沒有接。

她有點急。

“程望山,我不是想拿貴的東西補償你。我隻是把你的衣服弄丟了,應該賠。”

“可這件比我原來的貴很多。”

“原來的款已經買不到了。”

“那就不用賠。”

“為什麼不用?”

“我幫你不是為了換一件新衣服。”

我那時候自尊心很重。

重到有些敏感。

她給我的東西越貴,我越覺得自己像提前算好了回報。

沈意寧看著我,臉慢慢紅了。

不是害羞,是急的。

“你不收,我也會覺得自己很不好。”

“你幫了我,我還把你的衣服弄丟。最後我什麼都不做,難道不是占你便宜嗎?”

我愣了一下。

她把紙袋往我懷裡塞。

“你不想做挾恩圖報的人,我也不想做忘恩負義的人。”

我被她說得沒了話。

最後還是接了。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

“可是太貴了。”

“那你以後請我吃飯。”

“吃多少頓?”

她歪著頭想了想。

“先欠著。”

我把那件衣服拿回宿舍以後,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櫃最裡麵。

一直沒穿。

我總覺得穿出去太顯眼。

更怕弄臟。

沒想到就是這件衣服,差點讓我丟了當年的貧困生補助。

輔導員把我叫進辦公室時,桌上放著一張匿名情況說明。

有人反映,我購買高價品牌服裝,卻仍在申請困難補助,懷疑家庭情況造假。

輔導員沒有直接下結論。

但按照流程,我的申請先暫停了。

“程望山,衣服是你的吧?”

“是。”

“購買價一千多?”

“不是我買的。”

“誰買的?”

我站在桌前,臉上有點燒。

我不怕窮。

但我不喜歡一遍遍跟別人解釋自己為什麼窮。

更不喜歡把在雨裡幫助一個女孩的事情拿出來當證明。

輔導員說,最好由對方出一份情況說明,再附上購物憑證。

我回到宿舍以後,在座機前坐了很久。

沈意寧的號碼我已經背下來了。

但我遲遲沒有撥。

我怕她覺得麻煩。

也怕她覺得,我幫了她一次,現在就開始不斷找她。

最後想到那筆補助,我還是打了。

她聽完以後,第一句話是:“你等我。”

一個小時後,她到了我們學校。

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文件袋。

醫院病曆。

那晚商務車的通行記錄。

衝鋒衣的購物小票。

還有一份她自己寫好的情況說明。

連她家阿姨把舊衣服誤放進回收箱的經過,都寫得很清楚。

到了辦公室以後,她比我還認真。

“老師,衣服是我買來賠給他的。他沒有向我要過任何東西,甚至一開始不肯收。”

輔導員翻了翻材料。

“你們那晚是怎麼認識的?”

“我騎車摔倒,他把我背到避雨的地方,還把自己的外套給我穿。”

“有其他人能證明嗎?”

“施工值班亭有監控,我爸的司機和助理也都能作證。”

輔導員看了我一眼。

“程望山,這些材料我們留下複印,申請恢複審核。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及時說明,不用一個人憋著。”

我點頭。

臨走前,輔導員又說:“那件衣服該穿就穿。貧困不是犯錯,也不代表別人不能送你東西。”

從辦公室出來以後,我和沈意寧走了很長一段路。

她忽然問我:“你真的一次都沒穿過?”

“沒有。”

“為什麼?”

“怕穿壞。”

她站在原地看我。

幾秒以後,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她眼睛彎彎的。

“就是覺得你挺可愛的。”

我一個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說可愛。

我耳朵有點熱,趕緊往前走。

那天我在學校食堂請她吃了一頓飯。

她點了一碗排骨麵。

我讓食堂阿姨加了一個鹵蛋,又去小賣部給她買了一瓶桃子味的汽水。

一頓飯一共二十八塊。

她吃得很認真。

吃完還說,這是我欠她的第一頓。

我問還欠多少。

她說看我表現。

我們真正開始頻繁聯係,是幾個月以後的冬天。

在那之前,我先回了一趟老家。

二姐準備訂婚。

男方叫馬成軍,在物流園開叉車,比二姐大三歲。家裡在縣城買了房,彩禮給了十八萬八,我爸媽很滿意。

見麵那天,男方家擺了四桌。

馬成軍的幾個朋友一直起哄,讓二姐喝酒。二姐說自己不會喝,他在旁邊笑著說:“一點點沒事,今天高興。”

二姐最後還是喝了。

後來敬酒時,她穿著一雙新高跟鞋,腳後跟磨破了,一直站不穩。

我看見她趁沒人注意,把腳從鞋裡抽出來踩在鞋麵上。

馬成軍忙著跟朋友劃拳,一次也沒低頭看她。

晚上回到縣城的旅館,二姐給了我一部手機。

“你姐夫買的。”

“不用,我學校有座機。”

“你都快畢業了,哪有一直沒手機的。”

我接過來。

是一部千元左右的國產機,卡已經辦好了。

我問她:“姐,你真覺得馬成軍對你好?”

“挺好的。”

“今天他讓你喝酒,也沒發現你腳磨破。”

二姐笑了笑。

“他就是粗心。”

“粗心和不在意不是一回事。”

“望山。”

她打斷我。

“姐在外麵乾了這麼多年,也不是什麼不懂事的小姑娘。我知道自己選的是什麼人。”

她說,馬成軍工資全交給她,家裡買房也寫了兩個人名字。平時雖然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她半夜加班,他會去倉庫接。

“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都好。”

“我過日子,不是找電視劇男主角。”

我沒有再勸。

她臨走時拍拍我的肩膀。

“你以後真遇到喜歡的姑娘,別學他這麼粗心。”

我看著手裡的手機,說:“姐,謝謝你。”

她眼睛一下紅了。

“謝什麼。”

“以前的錢,還有手機。”

“我是你姐。”

“姐也不是應該的。”

她背過身,拉開門。

“你以後過好了,就行。”

回學校的火車上,我把沈意寧的號碼存進手機。

通訊錄裡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她。

可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也沒主動打過去。

冬天的杭城濕冷。

風不是特別大,卻會順著衣服的縫一直往裡鑽。

那天我在麵包店做晚班,正在用夾子把剛出爐的小麵包放上貨架。

門口鈴鐺響了一聲。

沈意寧和三個女生走了進來。

她穿著淺色大衣,圍著一條紅色圍巾,頭發紮成一個鬆鬆的丸子。

看見我以後,她明顯愣了一下。

“你在這裡上班?”

“兼職。”

她的幾個朋友同時看向我。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圍裙,又看了眼袖口。

那件新衝鋒衣我今天第一次穿。

裡麵的店服袖子有點舊,好在沒露出來。

沈意寧走到麵包櫃前,挑了幾樣東西。

我把自己攢的員工優惠券都拿出來。

“這個八折。”

“你自己不用?”

“我平時吃臨期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拒絕。

我沒有一直圍著她們轉。

隻是在她們坐下後,多拿了幾張紙巾,又給她們添了一壺溫水。

等我忙完回來,她們已經走了。

靠窗的位置上放著一本深藍色速寫本。

封皮上畫著一隻圓滾滾的小狐狸。

我拿起來追出去,外麵早就沒有人了。

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機撥通她的號碼。

彩鈴是一首我沒聽過的英文歌。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發了一條短信。

“我是程望山。你的速寫本落在麵包店了,我先替你收著。裡麵的東西我沒看。”

十幾分鐘後,她回過來。

“千萬不要看!”

又過了兩秒。

“明天來拿。”

她第二天真來了。

從那以後,我們聯係越來越多。

她會給我發消息。

“程望山,線性代數是不是人類發明出來報複大學生的?”

我回:“不是,主要報複你。”

她發來一串憤怒的表情。

“這道題會嗎?”

“會。”

“怎麼做?”

“明天把書帶來。”

她讀的是數字媒體藝術,課程裡卻有大學數學和概率基礎。她對顏色、構圖和人物表情很敏感,看到公式就頭疼。

我每周會提前半小時到麵包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給她講題。

講著講著我發現,那本深藍色速寫本裡畫的不是普通練習。

是一部連載漫畫的人物設定。

她在一個漫畫平台上用筆名更新作品。

讀者還不少。

我問她畫的什麼。

她一下把本子合上。

“不告訴你。”

“為什麼?”

“你不適合看。”

“什麼叫我不適合?”

她臉紅了。

“反正不適合。”

後來我才知道,她畫的是一部古風戀愛漫畫。

男主角的人設,還是一個表麵冷淡、實際上很會照顧人的貧窮書生。

結婚以後我看完整部作品,越看越覺得那男主有點像我。

她死不承認。

那時候,她爸希望她畢業以後進家裡的公司,負責品牌設計和宣傳。

她卻想全職畫漫畫。

有一天晚上,她打電話給我。

聲音一聽就哭過。

“我爸說畫漫畫不穩定。”

“確實不穩定。”

“程望山,你到底站哪邊?”

“你先聽我說。”

她在電話那頭吸了吸鼻子。

我問她:“你去過你爸公司嗎?”

“去過。”

“真正工作過嗎?”

“沒有。”

“那你先去實習。”

她立刻反駁:“我不喜歡。”

“你還沒乾,怎麼確定?”

“我一想到每天改宣傳冊、做展會海報,就覺得窒息。”

“那你實習三個月。”

我說。

“漫畫別停。”

“如果三個月以後還是不喜歡,你就拿著這段經曆跟你爸說,你不是任性,是試過以後確定不合適。”

她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我實習以後,真的覺得還可以呢?”

“那就白天上班,晚上畫。”

“會累死。”

“你現在考試周不也是這樣?”

她笑了一聲。

鼻音還很重。

“程望山,你安慰人的方式一點都不溫柔。”

“有用就行。”

“那你覺得我能當漫畫家嗎?”

“能。”

“為什麼?”

“你畫的那隻狐狸挺好看。”

“你果然偷看了!”

“隻看見封麵。”

她罵了我兩分鐘。

掛電話前,又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大四那年,我參加了上海一家頭部光學設備公司的校招。

公司做工業視覺和醫療影像設備,在國內有研發中心和製造基地。

我學的是光電信息工程,專業正好對口。

三輪麵試結束以後,HR給我打電話。

“程同學,恭喜你通過錄用。”

那時候我剛從麵包店下班,站在後門堆紙箱的巷子裡。

我高興得手一直抖。

第一個想告訴的人,不是爸媽,也不是姐姐。

是沈意寧。

我撥通她的電話。

“程望山?”

“嗯。”

“怎麼了?”

“我拿到上海那家公司的錄用通知了。”

她在電話那頭叫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靠著牆,笑了很久。

高興過去以後,忽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先問:“那你畢業以後要去上海?”

“嗯。”

“以後是不是很少回杭州了?”

“上海到杭州不遠。”

“可你周末可能要加班。”

我沉默幾秒。

“沈意寧。”

“嗯?”

“如果周末不加班,我能回來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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