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親戚們來沾光了,帶著大批親子鑒定書
帶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
他脖子上掛著手指頭粗的金鏈子,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古巴雪茄,大搖大擺地跨進休息室。滿是泥水的黑皮鞋直接踩在名貴的地毯上,留下兩個臟兮兮的腳印。
這人正是沈默的大伯,沈海。
十年前,就是這個以長輩自居的男人,端著一杯摻了工業燒堿的礦泉水,笑眯眯地騙沈默喝下去。
毒啞了親侄子那條被老天爺追著喂飯吃的嗓子後,沈海轉頭就把沈默寫滿原創心血的歌詞本搶走。他恬不知恥地把作詞作曲全署上了自己兒子的名字,靠著這些歌賺得盆滿缽滿。
沈海身後,跟著七八個穿金戴銀的男男女女。
沈默的堂哥沈浩染著一頭紮眼的黃毛,把手裡的一疊文件重重摔在化妝台上。
“砰!”
文件散開,白紙黑字上赫然蓋著紅彤彤的公章。
“看清楚了沒?這是社區開的監護證明,還有咱們老沈家祖宗十八代的親子鑒定書。”沈浩用手指把桌麵敲得震天響,“法律上,血緣上,咱們都是一家人!”
“你今晚這場演唱會,門票加讚助少說賺了幾千萬吧?趕緊把財務報表拿出來,錢全打進我爸的卡裡。”
休息室外的走廊裡,幾個保安拿著對講機想衝進來趕人。
沈海轉過身,一口濃痰吐在玻璃門上,指著保安的鼻子破口大罵:“瞎了你們的狗眼!老子是裡麵那個大明星的親大伯!我們老沈家處理家務事,誰敢管閒事,我明天就叫人把這破體育館砸了!”
保安們被這群潑皮無賴的凶悍氣勢鎮住,麵麵相覷,一時僵在門外不敢往裡進。
沈默坐在化妝鏡前的轉椅上,連頭都沒有回。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演出風衣已經被汗水浸透。
脖子正中央那道醜陋的傷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暗紅色的百靈鳥圖騰。在化妝燈的照耀下,圖騰表麵閃爍著詭異的血色微光。
這群親戚見沈默不說話,以為他還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啞巴。
二姑扭著水桶腰湊上前,一把抓起化妝台上讚助商送的名貴香水,連包裝盒都沒拆,直接塞進自己的假名牌皮包裡。
“大侄子,你現在發達了,開豪車住豪宅。我們這些窮親戚還在擠老破小,你晚上睡覺良心過意得去嗎?”
二姑塗著血盆大口,理直氣壯地指著沈默的後腦勺。
“當年你爸媽死得早,是誰給你一口剩飯吃?是誰讓你在地下室睡了三年沒把你趕上街?我們可是你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你賺的錢,就是咱們老沈家的錢,拿出來分給大家花,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海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掏出火機點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團嗆人的青煙,直接噴在沈默的側臉上。
“大侄子,聽見沒?你二姑說得在理。”
沈海翹起二郎腿,腳尖在半空中一顛一顛。
“大伯知道你心裡有怨氣,怪我當年不小心拿錯水,弄壞了你的嗓子。可我要是不刺激你那一下,你能因禍得福,突然成了大歌星嗎?”
他倒打一耙的功夫爐火純青。
“算起來,大伯還是你的再生父母。”
沈海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卡,扔在沈默的腳邊。
“密碼是六個八。限你十分鐘之內,把天籟唱片給你的簽約費全轉進去。”
他眯起眼睛,眼神裡透著狠辣的貪婪。
“你要是不轉,明天一早,我就拉著全家老小去電視台大門口拉橫幅。就說你當了大明星就不認窮親戚,把你虐待長輩的罪名坐實了。到時候你身敗名裂,一分錢都別想撈著!”
沈浩站在旁邊,得意洋洋地轉著手裡的車鑰匙。
“你五年前寫的那首破情歌,我賣給網劇當主題曲了,換了一輛保時捷911。你現在火了,這幾千萬剛好夠我在海景富人區買套大平層。”
他指著沈默的鼻子大笑。
“趕緊掏錢。少一分,我今天把你剩下的吉他弦全剪了。”
一群吸血鬼在寬敞的休息室裡嘰嘰喳喳,滿屋子都是貪婪的惡臭。
他們幻想著馬上就能瓜分千萬巨款,去買跑車、買別墅、包養小明星。
沈默靜靜地看著化妝鏡裡的自己。
鏡子裡,他脖子皮肉底下的那塊【黑化喉骨】,感受到了這群人的靠近,正發出歡快的顫鳴。
這塊骨頭是活的。
它聞到了世間最美味的燃料氣息。那些與沈默同宗同源的血脈,在這塊禁忌物眼裡,就是一根根正在熊熊燃燒的薪柴。
一絲絲暗紅色的血線順著沈默的食管往外擴張,骨刺紮進他的頸動脈裡。
骨頭內部的血管瘋狂跳動,發出一陣陣隻有沈默能聽見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吸吮聲。
它餓壞了。
剛才在台上唱了足足兩個小時,消耗的壽命全是沈默自己的。現在,它專屬的免費充電寶們,主動跑上門來送死了。
沈默緩緩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撫摸著喉結處的百靈鳥圖騰。
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那個雨夜。
那個穿著白背心、踩著人字拖的當鋪老板,靠在太師椅上,用最平淡的語氣宣判了他的宿命。
“這骨頭隻認一個死理:它以你至親之人的生命力為燃料。”
“你唱一首情歌,你那吸血鬼大伯可能就得折壽半年。”
“想要開口唱歌,你就得做好斷子絕孫、當一輩子孤家寡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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