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師:此乃大凶之地!
黑色的粗布在半空中揚起一陣灰塵,慢悠悠地落在青石板上。
青雲道長昂著下巴,手裡的黃銅羅盤端得四平八穩。
他正準備開口痛批這破店裡的擺設爛風水,視線剛一落在那塊黑布底下的東西上,滿肚子的囂張台詞全卡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把巨大的、通體暗黑色的鐮刀。
足足有兩米長的黑色長柄斜靠在牆角,頂端連著一道彎如殘月的淒冷刀刃。
刀刃表麵粗糙不平,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乾涸發黑的血痂。
血腥味像是一顆炸彈,在黑布被掀開的瞬間,轟然在當鋪裡炸開。這股味道裡夾雜著幾百年前歐洲大瘟疫時期的腐臭,直往人的天靈蓋裡鑽。
青雲道長端著羅盤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引以為傲的黃銅羅盤,指針就像瘋了一樣,在表盤裡三百六十度瘋狂打轉。
指針摩擦著銅麵,發出刺耳的“哢哢”聲,帶起一溜細小的火星子。
“砰!”
一聲脆響,羅盤表麵的玻璃蓋直接炸裂。
尖銳的玻璃碴子崩在青雲道長的臉上,劃出兩道血口子。斷成兩截的指針從羅盤裡彈出來,釘在旁邊的木頭柱子上,尾端還在嗡嗡顫動。
青雲道長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製地開始打擺子。
他常年混跡江湖,抓過幾個沒什麼氣候的孤魂野鬼,自詡也算是玄門中人。
但他這輩子,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壓。
這根本不是什麼風水煞氣,這是一尊真正的殺神!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把他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他張了張嘴,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
“大……大……”
他指著牆角那把巨大的鐮刀,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拚湊不出來。
鋪子裡的溫度正在以斷崖式的速度往下跌。
鐮刀的刀刃上,一層慘白的冰霜迅速蔓延。原本乾涸的血痂開始軟化、流淌,一滴滴粘稠的黑血順著刀尖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黑洞。
幾十隻半透明的黑色鬼手,從刀柄的陰影裡爭先恐後地爬出來。
它們在空氣裡漫無目的地抓撓,發出指甲撓玻璃般的刺耳聲響,濃鬱的死氣把牆角的青磚都染成了墨黑色。
陸離靠在櫃台邊,雙手插在黑風衣的口袋裡。
他看著雙腿發軟的青雲道長,笑眯眯地開了口。
“大師,好眼力,直接就挑中了本店的鎮店之寶。”
陸離伸出腳,用人字拖的鞋底踢了踢櫃台底下的木板。
“您往前湊湊,看仔細點。大師,你看它像不像死神鐮刀?”
青雲道長嚇得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小道童的身上。
小道童手裡還提著那個裝黑狗血的紅塑料桶,被師傅這一撞,塑料桶脫手掉在地上。
剩下的半桶狗血潑灑出來,正好流向死神鐮刀的方向。
還沒等狗血靠近鐮刀半米。
那股刺骨的寒氣直接把地上的狗血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緊接著,冰渣碎裂,化作一縷縷黑煙,被刀刃上爬出來的鬼手一把抓進手心裡,貪婪地吞了下去。
陸離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責怪。
“大師,這把鐮刀編號0-03,可是個暴脾氣。它當年在歐洲收割了幾百萬亡魂,幾百年沒洗過澡,身上帶的都是烈性病毒。”
“它平時最討厭別人掀它的被子。你不僅掀了它的布,你徒弟還拿這種劣質豬血冒充黑狗血去潑它。”
陸離每說一句話,青雲道長的心理防線就崩塌一寸。
他乾瘦的臉頰劇烈抽搐,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青雲道長死死盯著陸離,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能把這種傳說中屠滅城池的死神兵器當成擺件扔在牆角,這個穿著白背心、踩著人字拖的年輕人,絕對是個比厲鬼還要恐怖百倍的怪物!
門外那八個堵門的黑衣保鏢,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領頭的紋身壯漢手裡盤著的鐵核桃,“吧嗒”一聲掉在台階上,順著積水滾進了下水道。
他們雖然看不懂羅盤,但鋪子裡那股要命的死氣,已經順著門縫飄了出來,凍得他們手腳發麻,連拔出腰間甩棍的力氣都沒了。
“師傅!我們快跑吧!這地方不對勁!”
小道童直接嚇哭了,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衝。
他剛邁出一條腿,死神鐮刀的刀刃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嗡鳴。
這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子裡炸開。
門外的保鏢們集體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小道童兩眼一翻,當場暈死在門檻上。
青雲道長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噴在半空中。乾枯的雙手瘋狂在道袍裡摸索,掏出一大把畫著朱砂的黃符。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妖魔鬼怪快離開!”
他把手裡的黃符一股腦地全朝著牆角撒了過去。
右手甚至還抽出一把桃木劍,閉著眼睛,胡亂地在空氣中揮舞,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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