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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他帶了同事來,買六個。

第三回

他沒問任何問題,直接點單,四個包子兩杯豆漿,付完錢就走了。這個人全程沒說超過三句話。後來老趙告訴我,他在一個本地吃喝群裡發了篇長文,開頭第一句話就是:城南早市東口那家,我連著去了三回,給大夥做個測評。結果就是,從此以後我吃不下別家的包子了。

還有一個大爺,騎個老式二八自行車,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到。他每次來都先捏捏包子皮,看看著軟硬,再掰開看餡,整套流程做完才掏錢。有一回他來得晚,剩的不多了,我給他裝完,他說了一句讓我有點意外的話:“我在這個早市吃了四十年早餐,你這個包子,像我們以前吃的。”

我問:“以前是什麼時候?”

他說:“七幾年吧。那會做包子的不糊弄,啥都真材實料。”

我說:“現在不糊弄,有人嫌貴。”

他說:“那你別降價。”

這個大爺姓沈,後來我才知道他退休前是市食品廠的品控主管。他在後麵幫了我一個特別大的忙,但那都是後來的事了。

第八天的時候,有個我沒見過的人來。不是來買包子的,是來看我的。

這人穿件灰夾克,頭發梳得整齊,皮鞋擦得亮。他在早市眾多菜籃子舊衣服裡麵顯得很紮眼。他走到我攤前,也沒看包子,先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然後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善意的,是那種我知道你的底細的笑。

“你是陸守誠?”

“是。”

“工業園那個賣包子漲價被人趕走的?”

我翻籠的手頓了一下。劉姐在旁邊聽到了,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灰夾克繼續說:“我叫錢大興。不記得我了?”

我看著他。他站在攤位前麵,背著手,下巴微微抬著,像在視察。皮卡車沒開來,今天是走過來的。

“工業園那邊的攤位,現在是我在做。順路過來看看你這邊。”

我沒說話。

他往蒸籠裡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攤位前麵排著的幾個人,點了下頭,像是某種認可。

“行,手工剁肉,古法製作,這套詞在城南倒是能唬住人。比工業園那幫大老粗識貨。”

排在我攤前的一個大姐瞪了他一眼。她把包子舉到錢大興麵前:“你先吃一個再說話。”

錢大興擺擺手,笑了一下。他沒買我的包子,轉身走了。走的時候甩了一句話。這邊的客人養刁了就養刁了,反正工業園那邊量大,我供得上。

老趙後來問我,那個人是誰。

我說工業園對麵那個。

老趙哦了一聲,說:“難怪。”

第九天,馮主管來了。

他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我不知道。他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多,騎個電瓶車,戴著個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把頭盔摘下來的時候我才認出他。

他站在隊伍外麵,沒有插隊,也沒跟我打招呼。等到排隊的人走了一撥,他才過來。

“老陸。”

“馮主管。”

“這邊怎麼樣?”

“還湊合。”

他買四個包子,又買了杯豆漿,蹲在路邊吃。他吃得很快,不像是在享受早飯,更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吃完了,他把塑料袋揉成一團,站起來,往巷子口走了兩步,又停住,轉回來。

“老陸,有個事。下個月工業園那邊的攤位到期了,你要是想回來,我可以給你留一個位置。”

我看著他。

“那邊現在不是有錢大興嗎。”

“他的攤位是臨時批的,沒簽長合同。”

“工人不是喜歡他的包子嗎,又大又便宜。”

馮主管摸了摸鼻子。他的手在鼻子底下停了好幾秒才放下來。

“最近廠裡有幾個工人吃了他家包子拉肚子。不是一個,是四五個。廠醫務室那邊有記錄。”

我的動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翻籠。

“查了沒有。”

“查了。他沒當天進貨的票。說是早上做了下午接著賣,頭一天的餡第二天早上能少摻一點就少摻一點。”

我沒說任何評判的話,隻是把蒸籠翻好,給下一位客人裝包子。

馮主管又問:“回來嗎。”

我說:“不回了。”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我攤前麵的人流。從巷子口往裡走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直接穿過中段和西口的攤子往東口來。

馮主管點點頭,騎上電瓶車走了。他的頭盔忘記扣帶子,騎出去的時候歪了一下,他慌忙扶正,騎沒影了。

第十天晚上,媳婦來了。

她坐大巴來的。我到車站接她的時候天快黑了,出站口湧出一堆人,她夾在人群裡,拎著一個大的帆布包,背著一個雙肩包,頭發被風吹亂了,臉上有點疲憊。

但她的眼睛很亮。

“餓嗎?”

“車上吃了麵包。”

“先去攤上看看。”

“這麼晚了還去?”

“你沒見過這個攤子。”

她跟著我到了早市。攤位已經收起來了,三輪車停在儲物櫃旁邊。蒸籠碼得整整齊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我把煤氣灶接上,給她看火,又把保溫箱打開,給她看還沒用完的肉餡。

“這肉是今天剩的?”

“今天全賣完了。這是明天拿回來的鮮肉。”

“全賣完了?”

“嗯。”

媳婦用手戳了一下盆裡的肉餡,手指按進去,拔出來,肉陷慢慢回彈。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這個肥瘦,是三成肥膘?”

“差不多。今天肥膘薄了點,多打了一兩水。”

她看著我。眼光在她臉上晃了一下。她沒笑,也沒哭,就是點了點頭,把盆放回去。

“明天我給你打下手。”

“你會包?”

“不會。但我能學。”

第二天早上,我三點醒的時候,她已經醒了。她躺在床上沒動,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我問她怎麼不睡,她說昨天晚上躺下來琢磨了一晚上怎麼包的褶子,沒睡好。

這個人總是這樣。嘴上說你倔,說你死腦筋,說你這樣不行那樣不行。但她認準的事情,比誰都較真。

那天她的包子褶子碎了五個。我讓她改了手勢,虎口再收一點,轉腕子的動作放輕。

第十一個包子的時候,褶子沒碎。

“你看。”她把包子舉到我麵前,臉上的表情像做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我說還行。

她打了我一下。

早市的日子從第十天開始,不像之前那麼難熬了。

最明顯的是,我不用站那兒等人過來。天一亮,甚至天還沒亮透,東口就開始有人。有人是騎車從城北過來的,有人是從工業園那邊來的,衣服上還掛著廠牌。他們拿著保溫袋、飯盒、塑料袋,站在蒸籠前麵等著。我媳婦說我剁餡的聲音比鬨鐘還準時,他們就是聽著那個聲音來的。

開始幾天隻能賣到七八十個的那麵牆,好像被什麼東西推倒了。

有一天九點半剛過,老趙的閨女騎個自行車,背著書包,自己在攤位前停下來。她抓著車把,往蒸籠上看了半天,說:“叔叔,我要兩個,一個路上吃,一個課間吃。”

她掏錢的時候從兜裡帶出來一個什麼東西,掉在地上,是顆糖。她撿起來,吹了吹,繼續塞兜裡。

我收了她的錢,給她裝了三個包子。她數了數,說多了。我說沒多,那個是贈品,今天活動。

“真的?”

“嗯。”

她笑了,把第三個包子塞進書包最外麵那一層,騎車走了。我媳婦在旁邊用胳膊肘捅我,說你這個活動我怎麼不知道。我說今天剛定的。

老趙家的閨女成了攤上的常客。有時候她爸帶她來,有時候她媽帶她來,有時候她自己來。她每回來都要跟我媳婦說一句話。你家的包子不油。一遍一遍地說。後來我媳婦跟她說,要不你錄個音,以後我放給你聽。她說好,不過要從早上那籠剛掀開的時候開始錄,那會的味道最好。

有一個下雨的早晨,整個早市泡在水裡,菜攤都蓋著塑料布,賣菜的大爺大媽躲在雨棚底下縮著脖子看天。我心想今天人肯定少。但是到六點半,老趙的電動車出現在巷子口,穿著雨衣,頭盔上全是水,後麵還帶著他閨女。再後來是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打把傘,褲腿濕了一半。然後是那個蹬二八自行車的沈大爺,雨衣也沒穿,就戴了頂草帽,把車停好以後,草帽上的水淋了一地。

他站在雨裡,不急不慢地捏包子皮,掰包子餡,整套流程做完,才掏出錢。

那天的包子賣得比平時慢一點,但到九點多還是賣完了。收攤的時候我跟媳婦說,以前在工業園,下雨天根本沒人來。媳婦說,那是因為他們不吃你的包子也能吃別人的,現在不一樣,現在他們認的是你的包子。

我說,認包子不也是認我。

她說,認包子就夠了,認你人有什麼用,你嘴那麼笨。

我想了想,也是。

有一天上午,大概十點多,包子差不多賣完了,我在收拾案板。沈大爺還沒走,他今天吃得慢,蹲在旁邊的台階上,拿半個包子配一杯白開水,一口一口嚼。他嚼完了,站起來拍拍衣服,沒走,走到我旁邊。

他問我:“你這個肉,每回都是自己剁?”

“每天。”

“剁多久?”

“看量。二十斤的話,四十分鐘左右。”

“不用絞肉機?現在市麵上有那種小型的,一千來塊,效果不比手工差太多。”

“試過。不如手工。”

他看著我。他眼睛已經花了,看東西要湊很近,但看我的眼神卻很準。

“你知道現在整個城南,還在手工剁餡的包子鋪有幾家嗎。”

“不知道。”

“除了你,一家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把屏幕湊到眼前,點了幾下,翻出來一個什麼東西給我看。是一個表格,密密麻麻記著城南這些包子鋪的進貨渠道、價格、用料。

“我退休前在食品廠做品控,職業病。這幾個月我把城南能吃到的包子都吃了一遍,順手記了一本。”他把表格往下翻,翻到最下麵一行,那行字被標成了紅色。“隻有你的包子,我沒標任何問題。”

我接過他的手機看了一會兒,沒看懂那些專業術語。但我看懂了他標紅的那行字。原料真實,工藝傳統,無添加劑嫌疑。

他說:“老陸,你這手藝不是什麼絕世秘方,但就是現在沒人願意這麼乾了。這也是一種本事。”

收了他的手機,他把剩下的半個包子也吃完,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你要是不介意,我想把你這兒寫進去,我在做一個市場調研,給一家連鎖店當顧問。”

“寫吧。”

“不怕我曝光你的配方?”

“我沒什麼配方。就是前腿肉,當天買當天剁,別的沒了。隨便看。”

他笑了笑,騎上他的二八自行車,車鈴在早市上空叮鈴鈴響了幾聲。

那以後沒幾天,來了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寸頭,穿著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他沒買包子,先站在我攤前看了半小時,看著看著開始往我跟前湊,看他那個樣子是想問點什麼。後來他憋不住了。

“師傅,你那個肉剁完了之後,為啥要打水?不怕蒸的時候漏嗎?”

“順著一個方向攪就不會漏。絞肉機攪出來的肉是碎的,筋也碎了,鎖不住水,蒸出來就乾。手剁的肉筋還在,水打進去以後它自己會鎖。”

他掏出手機記。

“蔥薑是先放還是後放?”

“先放。剁肉的時候放一半,剁進肉裡提鮮。拌餡的時候再放一半,那個是蒸的時候出味的。”

他又記。記完抬頭看我,眼神有點不好意思:“師傅,你那包子多少錢一個?我買倆,學習一下。”

我給他裝了四個。他說不是隻買倆嗎,我說剩下的算教學材料。他吃完之後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發了會兒呆,然後說了句話。

“我以前做的那些,不能叫包子。”

他叫小譚,在南城開了家包子鋪,開了半年,生意不怎麼樣。他那家鋪子在中段,王記麵點的斜對麵,位置其實比我好。但他的包子用絞肉機,圖省事,手藝也是半路學的。

那天以後小譚隔三差五就來。每回都買包子,有時候蹲在攤邊吃,有時候裝袋帶走。有一回他帶了自己的包子過來讓我嘗。絞肉機做的,餡是泥,咬開以後一點肉感都沒有,全靠醬油和十三香提味。

“你覺得怎麼樣?”他盯著我。

“你加多了調料。”

“肉不夠好吃才加調料。”

“關鍵不在調料。肉新鮮,剁出來,調料可以少一半。”

他聽完沒說話,騎車走了。我以為他不來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來了,圍裙沒解,麵粉還在袖口上。他站在我攤前說了一句。師傅,我今早試了試手工剁。剁了五斤肉,手快廢了。

“剁得動嗎。”

“還湊合。”

“那就繼續。”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不算慢也不算快。南方的秋天來得晚,早市天亮的時間一點點往後挪。我媳婦跟超市請了假,過來幫我乾了兩個星期,後來超市催她回去,她走那天早上又多待了一個鐘頭,把豆漿桶裡外刷了一遍。我送她到車站,一路上她都在交代這個別忘了那個別落了,到車站門口,她突然說,那個叫錢大興的不會是最後一次來。我說,我知道。

她回老家以後,我一個人繼續乾。天不亮起來,淩晨四點到早市,煤氣灶擰開的啪啪聲成了整個東口最早的聲音。劉姐說她有時候還沒進巷子就知道我到了,因為巷子口路燈底下有白氣,那是我蒸籠裡冒出來的。

過了些日子,許哥騎著電動車來了。從工業園過來得二十多分鐘,他騎著個破電驢,後座沒有保溫袋,拿個塑料袋兜了一兜廠裡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他人還沒下車就開始嚷嚷:“老陸老陸,你猜工業園那邊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他,沒猜。

他憋不住,車沒停穩就說:“錢大興讓人舉報了。”

蒸籠裡的白氣往上冒,把我的臉罩住了一半。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舉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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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辦想你幫我。備準有先得己自你但,看你給動們他讓就那,說他

。退清部全的規合不,核審新重部全位攤時臨,造改化準標位攤行進要市早南城個整。知通了發裡市,候時的旬中月一十概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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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頭麼什沒,去想來想。裡哪去能還了成不乾市早果如,久多撐夠,款存少多下剩還己自遍一了過裡子腦我。風冷絲一來進鑽裡縫的麵外戶窗,響嗡嗡是還燈光日的裡子屋。呆兒會了發上沿床在坐,下樓在停車輪三把我。屋租出了回就落沒還陽太午下,早很攤收我天那

。告報查調項專子包市早南城份一是。看我給大放,冊相的上機手開點,前攤我在站她。接直很神眼,索利得紮發頭,衣風件穿,的女的歲來十四個是。來人個一了帶天二第爺大沈

”。行就說實照你,題問個幾你問我。價評戶客和據數售銷的月個幾這你了看也,況情的你過說叔我聽我。理管飲餐做京南在,女侄的爺大沈是我,傅師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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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學門一是那,去出賣西東好把麼怎,藝手是套那宗祖老。味變是就走前往得覺別。步一走前往就你,了下底腳你到鋪路把家人候時有但,的對是撐死候時有“:說我跟時走臨,著站口門在爺大沈。址地個一了下留她。我找家來了好想,定決在現用不你說她。應答刻立沒我

。字了簽後最,遍幾好了翻表查檢著拿程老,的格合是全月個幾續連,證憑貨進材食、錄記生衛的我為因,動有沒置位個這口東。攤子包家兩括包中其,位攤時臨家七了退清,一之分三了拆市早南城個整。行執式正頓整容市,底月一十

。租房月個下起不付點差他,跌下式崖斷源客間期頓整,擊衝了受意生但。退清被有沒,攤時臨是不為因子鋪的譚小

。說再去過撐先,攤出起一邊這口東來間時段這他讓,談了談他跟我

。鋪子包口東叫就名店。話句一她等就,了來下跑本基經已續手和麵店說她。了來又人女的衣風穿個那,初月二十

。你歸全完權營經,廚主做你,字黑紙白,同合寫,實踏不得覺是要你。吃來人多更讓責負隻人別,的管你是店,的你是藝手,定你式方作合說她

。同合著帶,的來己自她是,的來帶爺大沈是不次這

。改不字個一矩規的己自我,西東摻不,器機用不,餡的天當肉的天當是還,肉買去早起我是還子包,人走不我——白明很思意心核但。懂很得看是不,同合了完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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