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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為我沾過煙火

## 他不曾為我沾過煙火

結婚三年,周京宴對氣味有著近乎病態的潔癖。

因為他一聞到油煙味就會生理性乾嘔。

所以即使我孕晚期身體浮腫,依然隻能每天挺著孕肚在廚房忙碌。

而他總是嫌棄地躲進書房。

直到今天我去母親家拿東西。

透過窗戶看到進廚房就會呼吸困難的丈夫。

正站在滿是油汙的灶台前熟練地炸著酥肉,任由油點濺在昂貴的襯衫上。

養妹許思悅嫌棄地扇了扇味,他卻低頭寵溺地親了下她的鼻尖。

「為了滿足你的小饞嘴,我受點苦也沒什麼。」

下一刻,母親也擋在了她身前。

「離灶台遠點,讓京宴來。」

「你孤苦伶仃地來到我們家,我可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摸著肚子,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曾被熱湯燙出的傷疤,心徹底涼透。

原來他並非懼怕人間煙火,隻是從未願意為我沾染分毫。

而我至親至愛之人,早已將我逼至塵埃之中。

回到家,早上沒來得及洗的鍋還泡在水池裡。

地上散著拆開的待產用品。

我扶著料理台站了幾分鐘,最後打開家政軟件,預約了收納和深度清潔。

晚上十一點,周京宴才回來。

他在玄關噴了兩遍除味劑,換掉外套,確認身上沒有異味才進臥室。

看見我坐在床沿,他蹲下來,掌心托住我的腳踝。

「又腫了。」

他揉得很輕,手法是產科護士教過的。

大學時我扭傷腳,也是他背著我穿過半個校區。

那時候他襯衫被汗浸透,也不肯說一句累。

我低頭看見他袖口那片沒洗掉的油漬。

還有許思悅慣用的鳶尾香。

周京宴替我揉了十分鐘,起身打開衣櫃:「明早有重要會,深灰那套襯衫呢?」

「送洗了。」

「領帶?」

「抽屜裡。」

他翻了兩下沒找到,語氣沉下來:「雨彤,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家裡東西總找不到。」

「要不把工作徹底停了,安心待產。」

我將領帶從床頭櫃拿出來,放在他麵前。

「你能給思悅做酥肉,為什麼不能回家為我做一次飯?」

嘴上這樣說,可我在乎的從來不是一頓飯。

是孕期每次餓到反胃、被油燙傷時,他都說自己做不到。

他的手停住。

片刻後,他將領帶放好:「你今天去媽那裡了?」

我沒有否認。

他抽了張濕巾,反複擦拭沾過油煙的手指。

「思悅這陣子胃口不好,媽又一直念叨,我答應做一次,沒必要為這件事把自己弄得不舒服。」

「我孕吐最嚴重的時候,你讓我吃了三個月外賣。」

「那時公司剛緩過來,我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他走近替我攏好睡衣領口,「她雖然是養女,卻把這裡當成唯一的家。」

「這幾年你一心撲在事業上,也是她替你陪著媽、照顧媽,我多照顧她一點,不過是替你還這份情。」

「再說了公司最難的時候,是她拿錢救了我們。」

我打開手機,把訂單和照片推過去。

許思悅的燕窩、營養品、胃藥,全由他親自挑選。

照片裡,他係著母親的圍裙,低頭試湯的溫度。

周京宴看完,先鎖了屏。

「你在查我?」

三年前,公司資金鏈斷裂。

他抱著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能動我們給孩子準備的錢。

我不願傷他的自尊,把全部積蓄轉給許思悅,請她以自己的名義注資。

想著借這個機會讓她進入公司,有一份穩定體麵的工作。

可如今,那筆錢卻成了周京宴偏向她的理由。

「明天下午的產檢,你陪我去。」我收回手機,「最後一次。」

他看了我很久,俯身摸了摸我的肚子。

孩子隔著薄薄的布料動了一下,他的神色隨之鬆開:「好,我推掉安排,檢查結束帶你去吃那家粵菜。」

我避開了他的手。

周京宴指尖落空,眉間壓出一道痕。

還沒開口,手機先響了。

許思悅焦急的聲音傳出來:「京宴哥,產品的設計參數對不上,你能不能來公司一趟?」

周京宴的聲音很快緩下來。

「在辦公室等我,我馬上過去。」

「現在十一點半了,你老婆一個人在家還懷著孕!」我說。

「項目數據不能出錯。」

他拿起外套,替我披上床邊的薄毯。

「早點休息,別坐太久,你一向懂事,別讓我夾在中間難做。」

我看著房門合上後。

把他的枕頭、睡衣和常用藥放進客房。

第二天下午兩點。

周京宴發來消息,說會議拖延,讓司機陪我。

我沒回。

候診區沒有空位,我扶著牆站了二十分鐘。

腹部發緊時,我才給他打去電話。

前兩次被拒接,第三次是許思悅接的。

背景裡傳來高鐵經過的轟鳴。

母親住的小區就在高架旁。

「姐,今天拿下了客戶,姐夫非要拉著我慶祝,你的檢查每個月都有,也不差這一次,這邊結束他就過去。」

她停了停,又笑著補充:「哦,對了,京宴哥還答應陪我挑慶功禮物呢,可能要再晚一點。」

電話斷了。

護士催促,我獨自進了高危檢查室。

隔壁的孕婦被丈夫扶著躺下,水杯送到唇邊。

我彎腰脫鞋時,腹部又絞痛起來,隻能扶著床沿等它緩過去。

檢查結束,醫生在診斷書上圈出兩處風險。

「胎位不穩,已經出現早產征兆。」

「你必須減少走動,記住,身邊可不能離人啊。」

可整個孕期,他缺席的何止這一次。

每次答應陪我,最後都會被許思悅叫走。

我的獨立,早已成了他放心拋下我的理由。

窗外下起暴雨。

我拿著診斷書去了母親家。

門打開時,周京宴正給許思悅挑魚刺。

身上的圍裙告訴我,這一桌子菜顯然都是他做的。

看見我渾身濕透,他立刻起身,用毛巾裹住我的頭發。

「你怎麼來了?鞋都濕了,摔了怎麼辦?」

我把他早上發來的加班消息放在餐桌上。

他替我擦頭發的動作慢下來。

許思悅盛了碗湯:「姐,京宴哥燉了一下午,你也喝點。」

「我不要。」

她端碗的手一僵,眼圈很快紅了。

母親接過去,臉色不悅。

「你妹妹好心給你盛湯,你還不領情?」

「你工作那麼忙,一年才回來幾次?是思悅天天陪著我,現在京宴照顧她一點,你就這麼小心眼容不下她?」

「媽。」周京宴擋在許思悅麵前,「雨彤身體不舒服,別說了。」

看似維護了我一句,卻把許思悅護在身後。

我將診斷書展開。

當周京宴看清早產風險幾個字後,當即拿手機聯係助理,讓對方安排好護工。

他甚至沒有問我嚴不嚴重,就用幾通電話,便把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外包給了陌生人。

仿佛錢花到了,缺席就不算傷害。

我甚至覺得荒唐,開口說:「醫生說的是家屬。」

「專業陪護難道不是更安全。」他扣住我的手腕,「雨彤,你別拿身體賭氣。」

許思悅輕聲勸道:「姐,姐夫不是不關心你。」

「上周陪我看電影,他中途還問了三次你有沒有吃飯。」

「散場後我的貼身衣物落在乾洗店,也是他順路幫我……」

周京宴打斷她:「思悅。」

眼角掃過餐桌,桌上的魚沒有刺,也沒有薑腥味,蘸料裡隻放了半勺醋。

真是個細心又體貼的男人。

我轉身就往外走。

周京宴追來拉住我,先把圍巾纏到我頸間,才壓低聲音。

「房子、司機、產檢費用,我哪樣虧待過你?你非要在媽麵前鬨嗎?」

我剛想發作,腹部卻突然抽緊。

下一秒,身後卻響起瓷碗落地的聲音。

「好燙……」

許思悅帶著哭腔喊道。

周京宴本能轉身衝了進去。

同一時間,我把圍巾摘下來,放在門口的鞋櫃上,然後撐著傘走進雨裡。

雨幕早已橫在了我們之間。

周京宴,你不用選了。

我托家政準備住院用品,又叫外賣買齊嬰兒消毒櫃和吸奶器。

周京宴回來時,帶了緩解水腫的藥和一條項鏈。

他半跪在沙發前替我塗藥。

「醫生那邊我聯係過了,明天先住院觀察,項鏈就當是賠禮,不喜歡可以換。」

「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不用你管。」

他抬起頭:「雨彤,我知道你有氣。」

「可我們家欠她的,我總不能裝作不存在。」

十四年前,許思悅的父親出軌了女秘書。

他逼著妻子簽下離婚協議,將年幼的女兒徹底丟下。

許思悅的媽媽是母親最好的閨蜜。

同一年兩人一起逛商場,線路短路起火很快封住了出口。

她媽媽原本已經逃了出去,發現母親被困後又折返回去。

母親最後得救,而她媽媽卻被坍塌的貨架壓住,重度燒傷,三天後去世。

把許思悅接回家時,她的父親隻寄來一份放棄監護權的聲明,從此再沒露過麵。

「那你準備讓助理替你做丈夫,還是替你做父親?」我問。

周京宴收起藥,麵色繃緊。

「公司現在到了關鍵階段,我把事業守住,也是給你和孩子保障。」

爭吵似乎已經沒有意義,我也沒有再問。

可他忘了,那家公司也有我的心血和退讓。

第二天,我去公司取個人資料。

樓下正在舉行新品發布會。

屏幕上,許思悅的名字出現在主創一欄。

那套母嬰安全預警設備,是我懷孕後完成的。

周京宴說我身體吃不消,替我接手,卻沒有說會連署名一起拿走。

更大的屏幕亮起,播放了產品安全預警案例。

畫麵裡,是我孕中期獨自在浴室摔倒後的影像。

求救錄音、就診數據、身體暴露的瞬間,全被剪進演示視頻。

許思悅站在台上,說靈感來自周京宴深夜陪她反複修改。

台下有人起哄他們默契般配。

周京宴沒有解釋婚姻關係。

他捧花上台,替她整理肩帶。

被竊取成果的憤怒和隱私被踐踏的羞恥一起湧上來,讓我再也無法站在台下沉默。

我接過主持人的話筒,接著拿出了原始底稿。

「主創不是她。」

許思悅臉色發白,眼淚落下來。

周京宴迅速關掉屏幕,從我手裡拿走話筒:「我太太孕期狀態不好,現場暫停。」

「你說,方案是誰的。」

他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署名關係融資履曆,等項目落地,你的權益不會少。」

許思悅摘下胸牌:「既然姐姐反應那麼大,那還是我退出吧,反正我也無父無母,活該被拋棄。」

「不。」周京宴按住她的手,重新麵對台下,「主創就是許思悅。」

「雨彤負責過前期輔助,貢獻會以內部方式確認。」

輔助?

大學時,我們擠在出租屋畫第一份方案。

他說以後公司所有作品,第一個署名永遠留給我。

然而現在……

我摘下婚戒和工牌,放在展台上。

「項目我退出,公司也退出。」

周京宴盯著那枚戒指,伸手想拿,現場催促聲卻先響起。

他立刻讓安保從側門送我離開。

推搡間,一個文件袋從許思悅的物品袋中掉出來。

裡麵是私人醫院的住院票據。

日期正是我告訴周京宴我懷孕,而他聲稱出差回不來的那一周。

很顯然她是故意的。

畢竟不會有人把好幾個月前的一張紙隨身帶著。

許思悅立刻低聲解釋。

「那次急性腸胃炎,姐夫守了我三晚。」

「他說你一向獨立,不像我,沒人疼就真沒人管了。」

周京宴隨後趕到,先扶住我的腰,將我送回家。

車上,他仍握著我的手:「你聽我解釋,思悅那次真的很嚴重,如果我不……」

手機彈出通知打斷了他的話。

發布會的消息已經傳到了總部。

那邊要求創始人與申報主創共同出席,如果缺席即取消資格。

原定的融資也會全部撤銷。

周京宴看完,還是鬆開了我的手。

出發前一晚,我出現了少量出血和規律宮縮。

醫生看完監測數據,明確要求我第二天立即住院,高危手術知情書也必須由家屬當麵簽署。

可第二天一早,周京宴還是換好了西裝。

我拿著住院通知擋在玄關:「醫生說我今天就可能進手術室,必須有直係家屬陪同。」

「醫生隻說的是有風險,就算有什麼問題不是還有媽在嗎。」

「我四十八小時內趕回來,老婆,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創業最難時,他曾說以後一定會把工作排在我和我們的孩子後麵。

如今有了整棟樓,卻覺得我讓他留下是在無理取鬨。

「我的積蓄、我的設計、我的隱私,還要賠進去多少,才能還完她那筆恩情?」

「項目分紅全部給你,這樣總行了吧!?」

門鈴恰好在此時響起。

許思悅看見我們立刻紅了眼眶。

「是不是因為我,你們又吵架了?要不我自己去總部吧。」

周京宴接過她的箱子,眉頭立刻皺起。

「這麼重,怎麼不讓司機拿?」

他語氣裡的心疼毫不遮掩。

我看著他:「我和孩子隨時可能死在手術台上,她卻連一個行李箱都不能自己拿。」

「周京宴,我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他動作一頓,始終沒有回答。

沉默已經是答案。

許思悅走過來,柔聲道:「姐,你別逼京宴哥了。」

「你和孩子當然最重要,我怎麼可能跟你們比?」

她側身擋住周京宴的視線。

趁我沒反應過來一隻手攥住我的手腕,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清脆的耳光響起。

她同時踉蹌著向後倒去。

周京宴抬頭時,隻看見她通紅的臉和我尚未放下的手。

「顧雨彤!」

他立刻扶住許思悅,怒意徹底壓過理智。

「她已經退讓成這樣,你是想逼死她嗎?」

我剛要解釋,他便伸手將我推開。

後腰撞上玄關櫃的瞬間,腹部也重重磕過堅硬的櫃角。

劇痛猛地炸開。

下一秒,溫熱的液體沿著我的腿流到地麵。

周京宴臉色驟變,幾步跪到我麵前:「雨彤,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叫救護車。」

我抓住他的衣袖,疼得無法坐直。

電話卻在此時打來,總部那邊時間提前了。

許思悅哭著說乾脆不去了。

周京宴抱著我坐在地上,手臂一直在抖。

樓下傳來救護車鳴笛。

「急救人員已經到樓下了,我送她到機場就回來。」

「你真的……要走?」

他將我交給衝進門的急救人員,掌心最後貼了貼我的臉,「雨彤,再替我撐這一次。」

他讓我體諒工作,我接過了家裡的全部事務。

他說孩子的錢不能動,我借許思悅的手救了他的公司。

可最後換來的是,我的成果、隱私和委屈,都成了可以讓出的東西。

救護車上,我給他打了無數次電話。

進入手術區前,電話終於接通。

許思悅的聲音混在機場廣播裡:「姐,你不會真拿孩子逼京宴哥放棄公司吧?」

「你放心,等我們答辯結束順利拿到融資,一定馬上回去看你。」

護士拿走手機。

屏幕恰好彈出許思悅發來的視頻。

畫麵裡,周京宴替許思悅披上外套,輕撫著她的額頭。

醫生將手術同意書遞到我麵前:「胎心極速下降,必須馬上手術,你自己能簽嗎?」

我握住筆,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新生兒資料的父親一欄,我沒有填寫。

也不準備填了。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黑了。

腹部的傷口隨著呼吸發緊。

護士俯身替我調整輸液管,見我睜眼,叫來了值班醫生。

我動了動乾裂的嘴唇。

「孩子呢?」

醫生停在床邊,沒有立刻回答。

「送來時胎盤早剝,胎心持續下降。」

「我們做了搶救,但孩子缺氧時間太長……很遺憾,我們沒有救回她。」

床單被我攥進掌心。

「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準備嬰兒房時,我買過一盞月亮燈。

周京宴說,如果是女兒,小名就叫月月。

我們還爭過嬰兒車的顏色,甚至在手機裡提前存好了她從出生到六歲的疫苗時間表。

她被期待了兩年,在我身體裡住了三十四周。

最後連哭聲都沒有留下。

我拔掉氧氣管,胸口卻像被什麼堵死,怎麼也吸不進氣。

刀口在掙紮中裂開,紗布滲出血,我仍死死盯著嬰兒床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

極致的崩潰後是絕對的冷靜。

我讓護士拿來手機,聯係了我的大學同學薑栩。

我把病曆封存、監控調取、侵權證據保全和離婚委托一件件交代清楚,又讓她通知公司,停止使用我的設計及影像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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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一過毀你被經已它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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