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修不好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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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紀琛每次和我吵完架,都會去九號公館喝花酒。
被發現後,也絲毫不慌。
“他們都點了,就我沒有。”
當我甩出啤酒妹掛在他身上的照片時,他依然梗著脖子硬氣道。
“晚晚打工養家不容易,我和她純聊天。”
“你還得感謝她教我怎麼哄你,不然咱們早離婚了。”
我聽後沒哭,也沒鬨。
隻是把他置辦的家具,一件件換掉。
他一身沐浴露味,進門就往我身上靠那次,我扔掉了沙發。
他拎著早餐向我邀功,假裝整晚都在那次,我扔掉了餐桌。
我提前回家,撞見啤酒妹疊在他身前往床上倒那次,扔掉了臥室裡的所有。
終於,家裡一點他的痕跡都沒有了。
又一次激烈爭吵後,我刷爆了副卡。
紀琛立刻打來電話,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喲,又換家具了?”
我窩在嶄新的沙發裡,摩挲著一張律師名片。
“這次不換家具。”
“換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還在生氣?”
他語氣裡透著一股種勝利者的愉悅。
“晚晚說女人生氣的時候還花男人的錢,那就是原諒他了。”
“我不就是忘記你生日,刷了十幾萬也該抵消了。”
又是晚晚。
在他心裡,晚晚的話總是對的。以前我會爭辯,會不厭其煩地糾正吵架的原因,可現在我還沒開口,就覺得很累。
“這次是認真的,紀琛,“我重新掃了一遍律師起草的協議,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換了你。”
三年,說出口時才發現並沒有想象中艱難。
“你說什麼?房間信號不好,我……”
“喂?”
一陣卡殼後,那頭傳來玻璃門被拉開的聲音。
我聽見他的音量恢複正常。
“小初,你剛剛說要換什麼?”
我攥著筆的手驟然收緊。
記得熱戀期的時候紀琛經常出差,每次我打過去他多半在高鐵上,信號時好時壞。為了和我隨時煲電話粥,他在包裡背了兩塊沉甸甸的信號增強器。
他說不想讓我找不到他。
後來他認識了夏晚晚,哪怕信號滿格也沒空回我一條短信。
我張了張嘴,鼓足勇氣想再重複一次。
“我……”
“琛哥,我洗好了。”
手機裡突然傳出夏晚晚的嬌嗔。
然後,越來越清晰。
“都怪你,非要搞什麼生日驚喜,弄了我一身奶油。“
“這雙靴子還是你從巴黎給我帶的,剛穿沒幾天,全臟了洗都不好洗。”
我屏住呼吸,緊緊把手機貼在耳邊。
上個月,紀琛去巴黎,我托他帶治哮喘的噴劑,他說開會抽不出時間,又說定位不準找不到藥店,最後好不容易買到行李箱卻塞不下。
質問的話就在嘴邊,卻沒說出口。
有什麼意義呢?
他有幾百個借口等著我。
“鞋子而已,大不了我再飛一趟。”
紀琛的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
“可別這麼說,嫂子知道了又要生氣。”
“哎呀,琛哥,你電話還沒掛。”
幾秒鐘的沉默後,我聽見他懶洋洋的聲音。
“有你這麼好的軍師在,還怕哄不了她嗎?”
“討厭,你再取笑我,下次就不幫你了。”
兩人旁若無人地繼續調侃著。
一字一句像無數把利刃,狠狠戳進我心裡。
他知道我聽得見。
知道我討厭夏晚晚,更知道我會生氣。
但他不在乎。
我垂下眼,掛斷電話。
手裡的協議書帶著一股濃濃的油墨味,熏得人頭暈。
我翻到最後一頁,乾脆利落地簽上字。
喬若初。
以後不是紀夫人,不做誰的小初。
隻是我自己。
手機震了一下。
是紀琛發來的消息。
“今晚應酬不回了。”
“你要還生氣,就再換個家具。”
我麵無表情地把他刪除。
電話,微信,最後是一個叫“互叮“的APP。
那是紀琛開發的第一個軟件。
界麵簡單、乾淨,隻有兩個小狗,會根據對方的情緒做出不同表情。
當時他很認真地說:“小初,我有時候很直男,你生氣了都不知道,有了這個就能時時刻刻知道你的情緒。”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不開心。”
而現在,他才是我一切不開心的源頭。
代表我的那隻小狗被係統判定為重度憂鬱,紅色警報連發了十幾條,旁邊的小狗卻毫無反應。
就像紀琛本人看到後,表現出的一臉無所謂。
“以前做的東西不成熟,沒有參考價值。”
是啊。
以前的我也不成熟。
明知道人變了,卻還要死死抓著回憶不放。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單位就碰見副館長。
他端著茶杯,看見我就笑:“小喬啊,我正找你。今晚和策展公司約了局,你帶你家那位一起來。”
我禮貌點頭。
“我自己去,他不太方便。”
“紀總有安排了?那沒關係,你問問他什麼時候有空?”
“他最近都沒時間。”
我抬起頭,語氣很平靜。
“我們正在辦離婚。”
副館長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開什麼玩笑,你們年輕人吵架歸吵架,別動不動撂狠話。”
“我沒開玩笑。”
“你知不知道上麵盯著這次展覽,不找個好公司承辦除了紕漏誰負責?”
“紀總和他們有交情,他出麵對方肯定願意留檔期。”
見我沒接話,副館長放緩了語氣,滿臉堆笑,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呀,就是太較真了。像紀總這樣的行業新貴,外麵多少女人盯著呢。“
我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
副館長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小喬,你才來不到兩年,咱們館裡有什麼稀罕物件都能到你手裡過一遍,真以為是靠自己手藝好?”
“還不是多虧紀總在背後撐腰。”
“年輕人,別在關鍵時候耍大小姐脾氣。”
他的語氣和紀琛一模一樣。
好像我的人生裡所有鄭重的決定,在別人眼裡都隻是博取關注的手段。
“不是鬨脾氣。”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
副館長終於不笑了。
“喬若初,你會後悔的。”
下午,我正在修複一扇唐代的屏風。
同事周楠推門進來。
“喬喬,別忙了。”
我顧不上抬頭,繼續用放大鏡一寸寸檢查圖案上的顏料層。
“是有新的文物送過來嗎?“
“剛接到通知,這扇屏風要轉給王老師接手,“周楠小心翼翼地說:“你被停職了。”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為什麼?”
周楠麵露難色。
“說你資曆淺,功利心重,擅自修複國寶級的藏品。”
“連這個屏風算在內,一共五件,價值超過千萬,夠得上重大工作事故了。“
我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當時是副館長讓我接手的。”
“審批手續,領導簽字,有嗎?”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扇屏風我修複了四個月。
金箔描了七個版本才確定原始形態,顏料層的色度剛穩定,需要人趴著十小時才能修好一小塊翹起的邊角。
隻差最後一道工序就能完成。
現在讓別人接手。
我去找副館長,想問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幽幽地端起剛泡好的茶,皮笑肉不笑。
“和你家那位服個軟,萬事好商量。”
隻這一句,事情再清楚不過。
我沒再追問,轉身去收拾東西。
剛走出大樓,就看見紀琛斜靠在紅色的敞篷車上,手裡捧著一大束玫瑰。
“下班了?”
“請吧,我的大小姐。”
周圍同事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我站在台階上,眼神冰冷。
“停職的事,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他帶著玩世不恭的笑,語氣輕鬆的像是在討論天氣。
“晚晚說女人工作太累就容易發脾氣。“
“我幫你停一停,歇幾天。等回頭你消了氣,自然就能上班了。”
我直直盯著他。
“你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哄你。”
他把花強硬地塞進我懷裡,笑意不達眼底。
“今天你的律師給我了一份離婚協議。”
“說真的喬若初,這次你玩出格了,我得給你點教訓。”
我猛地抬頭。
“紀琛,那是我的事業。”
“不就是修東西,哪兒能算事業,到頭來還不是我一句話就解決事。”
我心頭巨震。
當初的確是紀琛牽線,才讓我有了麵試的機會。
但館裡留下我,是因為我能修好別人修不好的東西。
碎成數百片的古瓷,褪色到看不清紋樣的壁畫,還有幾千次除鏽才尋得一角原貌的青銅,都經過我的手重見天日。
可他一句“哄我”,就把這些都抹掉了。
“我定了你愛吃的那家日料,現在去剛好。”
他俯下身打開車門。
我看著他的側臉,那麼篤定,那麼自以為是。
好像我這輩子永遠會被他哄好。
“我不去。”
他愣了一秒,眉頭微微蹙起。
“我花買了,人來了,場子也給你撐了,你還不高興?”
“又是夏晚晚教你的?”
“對,她懂人情世故,哪像你。”紀琛沉下臉,“小初,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別……”
我冷冷打斷他。
“我的耐心也不多,所以下次再來找我的時候,麻煩帶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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