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龍星辰
龍星辰抬手,指節在光滑的深紅色木門上輕輕叩響了三下。
門內傳來蘇秉承略帶威嚴的聲音:“進來。”
龍星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緩緩推開了門。
辦公室內,蘇秉承正埋首於寬大的辦公桌後,翻閱著邵鑫晨準備好的省情文件。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文件的上緣,投向門口。
就在這一瞬間,蘇秉承的心頭驟然一動。
門口站著的年輕人,那眉眼輪廓,那清瘦的身形,
尤其是眉宇間那份略帶書卷氣的沉靜神態,
竟與他記憶中壯年時期的龍瑞民老師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恍惚間,時光仿佛倒流,
他好像又看到了當年那位站在岩台中學簡陋教室裡,
手握粉筆,目光殷切地望著台下學生的龍老師。
當年龍老師也正是這般年紀,將滿腔心血都傾注在了他們那群半大孩子身上,
對他這個年紀最小、家境貧寒的學生,
更是格外關照,不僅在學業上悉心指導,在生活上也常常接濟。
龍星辰對上蘇秉承那驟然變得深邃而專注的目光,
心底不由得一陣發緊,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強行壓下慌亂,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約一米五左右的標準距離站定,
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蘇省長您好,我是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的龍星辰。”
蘇秉承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再度認真端詳了他片刻,
仿佛要通過他的麵容,看到幾十年前那位恩師的影子。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讓龍星辰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終於,蘇秉承開口了,他沒有詢問龍星辰的工作經曆或能力,
而是開門見山問道:“方才邵秘書長介紹說,你老家是岩台縣的。
我冒昧問一句,岩台中學的龍瑞民老師,與你是什麼關係?”
龍星辰萬萬沒料到,這位新任常務副省長的第一個問題,
竟是直指自己的父親!這完全出乎他所有的預想和準備。
猝不及防之下,他連忙躬身應聲,
語氣帶著激動:“回省長,龍瑞民……正是家父。”
聽聞此話,蘇秉承臉上頓時漾開發自內心的溫和笑意。
他當即從寬大的座椅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主動向龍星辰伸出了手:
“原來是故人之後!真是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
當年你父親在學校裡對我悉心照拂、用心栽培,
這份師恩,我蘇秉承記了幾十年。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居然能在漢東見到他的孩子,而且還這般出息優秀,好啊!”
龍星辰受寵若驚,連忙上前一步,
雙手恭敬地握住蘇秉承伸來的手,激動得接連微微躬身:
“省長……省長您過獎了。您……您還能記著家父,
若是他老人家知曉此事,必定萬分欣喜。
不瞞您說,家父平日裡就常常念叨您,
總拿您當年十五歲就以優異成績考上大學、
拿下全市狀元的事跡來教導我,說您是岩台中學的驕傲,他一直以您為榮。
我……我當初下定決心要努力學習,
考取滬市財經大學,某種程度上,也是受了家父這番叮囑的鞭策和影響。”
蘇秉承聞言,眼中感慨之色更濃。
他握著龍星辰的手微微用力晃了晃,才鬆開,
示意龍星辰在會客區的沙發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語氣關切地問道:
“難得龍老師一直還惦記著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
當年我遠赴江北求學,後來輾轉江北工作,
早年條件艱苦,路途遙遠,很難抽身回去探望;
後來身負的工作任務越來越重,常年公務纏身,
假期稀少,漸漸也就少了登門拜訪的機會,心裡一直覺得有所虧欠。
老人家如今身體近況如何?一切都還好嗎?”
龍星辰半個屁股坐在沙發邊緣,腰杆挺得筆直,恭敬地回答:
“報告省長,家父去年已經正式辦理了退休手續,如今在家頤養天年。
他身子骨還算硬朗,精神頭也很好。
我們一家為了我工作方便,幾年前就在京州安了家,住處距離省政府大院這邊並不算遠。”
“那就好,那就好啊!”蘇秉承欣慰地點點頭
“辛苦了大半輩子,培育了無數學生,
如今總算能安穩退休,正好安心休養、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地叮囑道“星辰,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替我向龍老師代為問好,
轉告他,蘇秉承一直記得他的教誨。
等我這邊手頭的工作初步理順,步入正軌,一定抽時間登門,專程去看望他老人家。
叮囑他平日裡多多保重身體。”
“是!省長,您的話我牢記在心,一定一字不差地轉達給您……轉達給家父。”
龍星辰連忙應承下來,心中暖流湧動。
敘舊告一段落,蘇秉承話鋒自然地轉回了正題,語氣也變得正式了一些:
“既然有這般緣分,看來也是天意。
那麼接下來,我的專職秘書一職,就由你來接任吧。”
龍星辰坐在原地,一時有些發怔,心底滿是茫然和錯愕:
就這麼……定下了?
整場談話,從頭到尾,蘇省長沒有考核他的業務能力,
沒有詢問他對工作的思路想法,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他在辦公廳的具體表現,
僅僅是因為聊起了父輩的淵源,這份多少人夢寐以求、
競爭激烈的常務副省長貼身秘書的崗位,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自己頭上?
這突如其來的確認,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意識到這並非兒戲,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
,對著蘇秉承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激動而鄭重:
“多謝省長信任栽培!我……我往後必定謹言慎行、
守牢本分,全力以赴落實好您的各項工作安排,加強學習,
儘快適應崗位要求,絕不敢有半分懈怠疏漏,絕不辜負您的期望和家父的教誨!”
蘇秉承望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臉色微紅的年輕人,
看著他醒悟後迅速做出的表態,心底暗自點了點頭。
性子雖然還顯得有些青澀拘謹,但腦子不笨,反應不算慢,
懂得抓住機會,也明白這份任命的分量。
稍加打磨和曆練,應該能成材。
他之所以如此迅速地敲定龍星辰,固然有大半是念及當年龍老師的知遇栽培之恩,欲以此回報。
但另一方麵,他也自有考量。秘書人選,業務能力固然重要,
但忠誠可靠、口風嚴實更是首要條件。
龍星辰有這層淵源在,天然就有一種信任基礎,
比起那些背景複雜、心思難測的“能吏”,用起來更讓人放心。
退一步講,即便龍星辰日後在貼身秘書這個高強度、
高要求的崗位上確實感到力不從心,屆時再尋個合適的時機,
將他下放到地方基層任職,憑著自己的照拂,
安穩熬到退休,解決個副廳級待遇總是不成問題的。
如此,也算是以一種更穩妥的方式,圓滿了卻當年那份沉甸甸的師恩。
“好好踏實做事就行。”蘇秉承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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