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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沙瑞金的邀請

常規程序走完之後,沙瑞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秉承同誌,你嘗嘗這款茶。

慈心園的老牌子,我一個老戰友專程從福建寄過來的,

一年也就產那麼幾十斤。我平時都舍不得拿出來招待人。”

蘇秉承端起茶杯,認真地又品了一口:

“確實是好茶,入口順滑,回甘持久。沙書記這位老戰友有心了。”

“我從江北過來的時候,也隨身帶了一些恩施玉露。

您要是喝得慣蒸青綠茶的口味,改天我給您送一份嘗嘗。”

沙瑞金聞言眼睛一亮:“恩施玉露?那可是好東西啊!

傳承唐代陸羽《茶經》裡記載的古法製茶工藝,放眼全國都是獨一份的。

我早年在江北,喝過幾次,至今還記得那股清香味。”

他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給蘇秉承這個“送茶”的動作打了個高分。

蘇秉承選擇在沙瑞金分享了好茶之後,

順水推舟地提出回贈江北的好茶,這就不是簡單的禮尚往來了

這是一種回應善意的信號,是告訴對方:

你的善意我收到了,我也願意在我們的工作關係裡注入一些私人層麵的友好互動。

這個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不過分殷勤,也不過分冷淡。

“一定一定。”蘇秉承含笑應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動作從容自然。

沙瑞金放下茶杯,話鋒順勢一轉。

蘇秉承敏銳地察覺到了

真正的談話內容,現在才開始。

前麵的茶、戰友、恩施玉露,都隻是鋪墊,

是為接下來這句話營造氛圍的前奏。

“秉承,接下來這幾日,我打算帶著國富同誌、春林同誌、昭廷同誌幾位,

下沉到各地市一線去做一輪調研。

我到漢東也才幾天,情況和你不相上下,都需要儘快摸清家底。”

沙瑞金的語氣是隨和的,像是在講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蘇秉承,顯然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你要是手頭暫時沒有太緊要的瑣事,一同跟著下去走走?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咱們邊走邊看邊聊,

實地了解各地的真實情況,也讓你儘快熟悉漢東各市的基本麵。”

邀請很客氣,措辭很溫和,用的是商量的語氣。

但在官場中,省委書記對一名常務副省長發出

“一同下鄉調研”的邀請,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商量。

蘇秉承心裡一清二楚,這背後是兩層含義。

第一層,是考察沙瑞金想要通過近距離的相處,

觀察蘇秉承的思維方式、工作能力、待人接物的風格,

看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深交、能不能成為自己人。

第二層,是拉攏沙瑞金要帶隊下鄉,

帶的都是他目前已經爭取到的基本盤成員:

田國富、吳春林、孟昭廷。

如果蘇秉承加入這支隊伍,就等於是向整個漢東官場釋放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新任常務副省長,是沙書記的人。

這個信號的後果是什麼?蘇秉承在腦海裡飛速地推演了一圈。

他才到漢東不到二十四小時,省政府那邊的工作還沒有正式交接,

省政府班子的成員還沒有全部見齊,全省十三個地市的主要乾部一個都還沒接觸過,

趙立春留下的舊班底還沒有任何一個人向他靠攏,

高育良的本土政法係統對他還保持著審視觀望的態度。

這個時候,如果他跟著沙瑞金的車隊浩浩蕩蕩地下鄉,

等於提前把自己釘在了“沙家幫”的標簽上。

高育良會怎麼看他?李達康會怎麼看他?那些中立觀望的常委們會怎麼看他?

省政府那邊那些和劉建設、高育良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廳局級乾部們會怎麼看他?

答案不言而喻。他會立刻被推到本土乾部的對立麵,

成為“沙瑞金的人”,而他在漢東還沒有任何根基,

沒有屬於自己的一兵一卒。

這種情況下過早站隊,不是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中樞給他的任務是“逐步調整”、平衡各方,而不是給沙瑞金當急先鋒。

蘇秉承放下茶杯,表情誠懇而謙和。

“沙書記,跟您說實話

我心裡是一百個樂意跟著您一同下沉基層學習調研。

我在江北的時候就養成了習慣,到一個新地方任職,

第一件事就是下去跑、下去看、下去問。

這次正好借著您的東風,能一口氣把漢東各地市的底子摸一遍,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機會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遺憾,臉上的表情也是惋惜。

這讓沙瑞金無法從他的態度裡讀出任何冷淡或抗拒。

“隻是”他微微頓了頓,斟酌措辭,然後繼續說道

“眼下確實有幾件迫在眉睫的家事需要我親自處理。

這次實在遺憾,要錯失跟您一起下鄉學習的機會了,還望沙書記您多多諒解。”

“沙書記,我雖然是土生土長的漢東人,

但這三十多年一直在外工作,全家早就定居江北了。

“家中二老年近八十了,身子骨不算硬朗。

我父親心臟不太好,母親這兩年腿腳也不方便,

在江北的時候一直是我和我愛人照看著。

這次我獨自回漢東履職,思來想去,還是把他們接回漢東來比較放心

畢竟葉落歸根,老人也想回故土。

但這意味著我得儘快在漢東找一家合適的公辦養老機構,把二老安頓好。

找地方、看條件、辦手續,這些事愛人不在身邊,隻能我親自去跑。”

“還有一件事。”蘇秉承繼續說到,語氣裡多了為人父的無奈和關切

“我家那個小子,明年就要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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