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供銷社的紅大衣與上交的津貼
自從陸野在水井台邊放出了那句“軍法伺候”的狠話後。
整個家屬院的氣氛,就變得極其微妙起來。
嫂子們確實被那個活閻王一身的煞氣給嚇破了膽,再也沒人敢當著薑明月的麵指指點點。
但明麵上的謾罵沒了,暗地裡的孤立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在這個講究集體主義和艱苦樸素的年代。
一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十指不沾陽春水,還要男人伺候的嬌縱女人,注定是無法融入這個圈子的。
每天清晨,嫂子們在水井台邊洗衣服、擇菜,原本總是說說笑笑,熱鬨非凡。
可隻要薑明月一推開院門走出來。
那群女人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瞬間閉上嘴巴,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她。
有人故意把洗菜的臟水潑得老遠,差點濺到她的鞋麵上。
有人則是翻著白眼,端著盆子扭頭就走,仿佛她是什麼避之不及的瘟神。
薑雪每天依然起得比雞早。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混在那群軍嫂中間,賣力地搓洗著宋子謙的臟衣服。
看著薑明月被所有人當成空氣一樣孤立。
薑雪低垂的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
作吧!
就算有活閻王護著又能怎麼樣?
在這個家屬院裡,被所有的軍嫂排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種無形的冷暴力和壓抑感,遲早能把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給逼瘋!
然而。
薑雪和那些嫂子們,終究還是太低估薑明月了。
她可是堂堂紡織廠廠長的千金。
從小在骨子裡刻下的驕傲,絕不允許她向這些無知的冷眼低頭,更不允許她委曲求全地去討好任何人。
想看她薑明月像個灰頭土臉的受氣包一樣躲在屋裡哭?
做夢!
既然她們覺得她嬌縱,覺得她一身資本家大小姐的做派。
那她就嬌縱給她們看!
薑明月轉身走回屋裡,直接打開了那兩個沉重的樟木箱子。
她將那些為了避嫌而準備的灰藍色、黑色的粗布衣服,全都壓在了箱底。
取而代之的,是她以前在城裡穿的最時髦、最亮眼的衣裳。
西北的冷風依然像刀子一樣刮人。
薑明月在裡麵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高領羊毛衫,外麵直接套上了一件極其惹眼的、正紅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的剪裁極其貼身,將她纖細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
腳上,踩著一雙擦得沒有一絲灰塵的黑色牛皮小皮靴。
她甚至拿出了一盒從大城市買來的百雀羚胭脂。
在白皙嬌嫩的臉頰上,輕輕勻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這一套打扮下來,她簡直就像是電影畫報裡走出來的摩登女郎。
和這個灰撲撲、滿是黃沙的土坯房家屬院,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薑明月挺直了脊背,提著一個精致的藤編小包,大大方方地走出了院門。
她目不斜視地穿過水井台,連餘光都沒有施舍給那些驚呆了的軍嫂。
高跟皮靴踩在黃土路上,發出清脆的“咯噠”聲。
留給眾人的,隻有一抹張揚的紅色背影,以及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高級茉莉花香。
水井台邊的女人們全都看傻了眼。
“我的老天爺……她這是要乾什麼去?打扮得像個妖精一樣!”
“還能乾什麼?肯定又是去供銷社敗家了唄!”
“真不知道陸營長倒了什麼八輩子血黴,娶了這麼個不會過日子的掃把星!”
在嫂子們酸溜溜的議論聲中,薑明月一路走到了軍區大院的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頭攢動,大多都是來買鹽打醬油的軍屬。
大家手裡捏著一兩分錢,為了幾兩粗糧和售貨員討價還價。
當那一抹正紅色的身影踏進大門時,整個供銷社都安靜了一瞬。
薑明月徑直走到最裡麵的高級櫃台前。
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櫃麵,聲音清脆悅耳,透著一股子天然的嬌貴。
“同誌,給我拿兩斤大白兔奶糖,三盒萬紫千紅的雪花膏。”
“還有那邊掛著的的確良布料,給我剪兩丈。”
售貨員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拿貨。
周圍的軍屬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白兔奶糖!那可是逢年過節才舍得買幾顆給孩子解饞的金貴玩意兒,她竟然一開口就是兩斤!
還有那雪花膏和的確良布料,這得花多少錢和票啊!
薑明月根本不在乎周圍那些震驚、嫉妒甚至仇視的目光。
她從精致的小包裡掏出薑母偷偷塞給她的私房錢和票證,動作極其優雅地付了賬。
然後,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像一隻高傲的白天鵝。
在眾人近乎呆滯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走出了供銷社。
接連幾天,薑明月都是如此。
大院裡的人不理她,她也懶得理她們。
她每天變著法地穿最漂亮的衣服,踩著皮靴,在供銷社裡大手大腳地買那些別人看都不敢看的高級貨。
關於她“敗家娘們”、“狐狸精”的惡名,在家屬院裡越傳越烈。
甚至連宋子謙,都曾隱晦地在陸野麵前暗示過,讓他管管自己那個不懂節約的媳婦。
傍晚時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狂風再次卷著黃沙在營區裡肆虐。
陸野結束了一天的巡防任務,推開了自家院子的大門。
他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極其銳利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等著看他笑話的鄰居。
隻那一眼,就嚇得那些人趕緊縮回了脖子,緊緊地關上了門。
陸野大步走進屋裡。
屋子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木桌上,放著薑明月今天剛從供銷社買回來的大白兔奶糖和雪花膏。
那是她維持驕傲的戰利品,也是她對這個家屬院冷暴力的無聲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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