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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深夜的眼淚與紅鬆木澡棚

在這西北家屬院的日子,比薑明月想象中的還要難熬。

哪怕睡在陸野鋪好的厚實新棉被裡,生理上的折磨依然無法避免。

淩晨兩點。

薑明月被一陣強烈的尿意憋醒。

她摸黑穿上那件單薄的外套,拿著手電筒,推開了土坯房的木門。

門外,狂風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鋼刀,瞬間穿透了她的衣服,刮在嬌嫩的皮膚上。

整個家屬院一片死寂,隻有風的呼嘯聲。

家裡的那口旱廁,就建在院子最偏僻的西北角上。

雖然不用跑出院子,但這短短十幾步的距離,在刺骨的寒夜裡,依然像是一條受刑的路。

薑明月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坑窪的泥地上,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劇烈地搖晃。

當她終於推開那扇用幾塊破木板胡亂拚湊起來的旱廁門時。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發酵屎尿味的極其濃烈的惡臭,瞬間撲麵而來!

薑明月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

她死死捂住口鼻,借著微弱的光,看到了那肮臟不堪的深坑和上麵搭著的兩塊沾滿汙漬的窄木板。

甚至還有幾隻碩大的黑老鼠,在角落的土縫裡肆無忌憚地竄動。

臟。

太臟了。

冷風順著旱廁破舊的土牆縫隙倒灌進來,凍得她渾身僵硬,連手指都在發抖。

她是堂堂廠長千金,從小嬌生慣養,夜裡起夜用的都是乾淨講究的帶蓋搪瓷痰盂,屋裡還噴著花露水。

她何曾受過這種非人的折磨?

等她哆哆嗦嗦地解決完,逃命似的跑回亮著微弱月光的屋子時。

她的雙腿已經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了。

薑明月重新鑽進那個溫暖的絲綢被窩裡。

被窩裡還殘留著陸野之前烤熱的溫度,但這股溫暖卻瞬間擊潰了她強撐的堅強。

她把頭深深地埋進被子裡。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無聲地洶湧而出。

她沒有大吵大鬨,因為她知道這無濟於事。

她隻是緊緊咬著嘴唇,在黑暗中委屈地、絕望地小聲抽泣著。

她真的好想家,好想回去。

這個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土炕下方,冰冷的泥地上。

陸野和衣躺在那床打著補丁的破軍被裡,雙眼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那雙猶如鷹隼般的黑眸,清明得沒有一絲睡意。

以他作為頂尖偵察兵的敏銳聽覺,從薑明月起床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

他聽到了她在風中發抖的腳步聲。

也聽到了她此刻悶在被子裡,那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哭聲。

每一聲壓抑的抽泣,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他那顆堅硬的心臟上用力地割著。

陸野在黑暗中翻了個身,麵向土炕的方向。

男人那剛毅的下顎線緊緊繃著,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手在被子底下死死握成了拳頭。

他知道她委屈。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條件實在太苦了。

連他手底下那些剛入伍的糙漢新兵,都有受不了半夜躲在被子裡哭的。

更何況是她這麼個嬌滴滴、像白玉一樣精雕細琢出來的大小姐。

嫌臟。

嫌冷。

陸野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兩條記下。

但他一言不發。

他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爬起來用那些輕飄飄的、不痛不癢的廢話去安慰她。

在活閻王的字典裡,語言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男人,就該用實際行動來解決問題。

第二天中午,刺眼的陽光烤炙著西北的大地。

上午的高強度戰術演練剛剛結束。

嘹亮的熄燈號吹響,整個營區的軍官和士兵們都疲憊地湧向了食堂,準備吃完飯好好睡個午覺。

宋子謙也拿著飯盒,和幾個指導員有說有笑地走在路上。

突然,一陣極其沉重、極其霸道的腳步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一看,全都愣住了。

隻見陸野赤著精壯的上半身,隻穿了一條深綠色的軍用長褲。

他那寬闊猶如鐵塔般的肩膀上,竟然硬生生地扛著四五根極其粗壯的原木!

那是軍區後山林場裡,最名貴、最防潮保暖的頂級紅鬆木!

這種木材極其昂貴,平時都是軍區用來修繕首長辦公室或者高級會議室的。

普通人根本買不到,也買不起。

但陸野是個例外。

他直接掏出了一把連後勤部長看了都眼饞的軍票和厚厚的一遝大團結,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買下了這批最好的木頭。

陸野身上的肌肉因為承受著巨大的重量而徹底賁張。

古銅色的肌膚上,汗水順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流淌下來,在陽光下折射出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野性光芒。

“陸營長,你大中午的不休息,扛這麼多木頭乾什麼去?”

一個連長忍不住好奇地大聲問道。

陸野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給我媳婦搭個棚子。”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狂妄。

聽到這話,宋子謙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看著陸野那副滿身大汗、跟個泥腿子苦力一樣的粗鄙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堂堂一個正營級軍官,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乾這種粗活!

這簡直是有辱斯文,丟儘了軍官的臉麵!

宋子謙端著飯盒,故意提高了音量,端著政委的架子說道:“陸營長,作為軍官,咱們得注意影響。”

“家屬院那麼多眼睛看著呢,你為了個女人搞這種特殊化,成何體統?”

周圍的幾個軍官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尷尬。

然而。

陸野扛著那幾百斤重的紅鬆木,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如孤狼般冷厲的眸子,像看智障一樣掃了宋子謙一眼。

“老子花自己的錢,用自己的午休時間,給我自己的媳婦乾活。”

“吃你家大米了?”

陸野冷嗤了一聲,語氣裡的囂張毫不掩飾。

“你要是覺得有失體統,就讓你媳婦天天去外頭挨凍受凍。”

“老子的女人,老子就是得寵著。”

“不服氣?不服氣你去軍區首長那兒告我啊!”

說完。

陸野連個正眼都沒再給宋子謙,扛著木頭,大步流星地朝著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宋子謙被懟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家屬院裡。

薑明月正坐在屋裡的炕沿上,看著窗外漫天的黃沙發呆。

一想到角落裡那個臟亂的旱廁,她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發出巨大的聲響。

薑明月嚇了一跳,趕緊探出頭去。

隻見陸野扛著那幾根巨大的紅鬆木,像一尊天神一樣踏進了院子。

他將木頭“轟隆”一聲扔在院子一角乾淨的空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薑明月愣住了。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大中午不睡覺,弄這麼多木頭回來乾什麼。

緊接著。

陸野從雜物房裡翻出了鋸子、鐵錘、刨子和一把生鏽的鐵釘。

沒有半句廢話,男人直接開乾。

“刺啦——刺啦——”

木鋸摩擦紅鬆木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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