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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中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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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爸媽親生的。

所以畢業那年,他們說把房子賣了去國外旅遊,尋找新的人生。

我沒哭沒鬨,三年來我租房住,攢工資,一分嫁妝沒跟家裡要過。

直到結婚前一周,陸衍握著我的手,語氣誠懇:

“阮阮,按我家習俗,你得到廟裡吃齋三日,否則我一生不順。”

到了寺裡,我拿出手機想捐功德,卻發現拿錯了陸衍的備用機。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鎖屏是陸衍和一個女人的親密合照。

而這個女人,正是我認識了十二年的閨蜜,林知意。

我渾身發冷,顫抖著輸入她的生日解鎖。

置頂有一個群聊,裡麵是陸衍、林知意、我爸媽,唯獨沒有我。

緊跟著跳出一段視頻,視頻裡,陸衍和林知意正交換誓言。

而我那昨天還告訴我在國外回不來的父母,此刻正站在台下含淚鼓掌。

父親更是親手將閨蜜交給男友,哽咽著說:“你一定要好好對待我的女兒。”

我媽則一臉欣慰的看著他們:

“你們放心等阮阮回來了,我會幫你們再把她支走,讓你們能安心的度蜜月。她去了郊區的那個寺廟,就是你們放姻緣牌那個,剛好讓她幫你們祈福。”

我衝到院中那棵掛滿紅綢的老樹下,最高處,赫然掛著陸衍與林知意的合牌。

上麵是他親手的親手落筆“唯願與卿,白首不離。”

而我那塊縮在最角落,上麵隻有我一個人寫的期許。

當年我求他一起掛,他不耐煩:“好幼稚,沒用。”

原來不是幼稚不是沒用,隻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我摘下來,一步步走向香爐。

我看著木牌一點點變灰,眼角卻乾得發疼,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手裡的手機還在震。

那個群,還在沒完沒了地彈消息。

我重新拿起來,指尖劃過屏幕。

原來是林知意發了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婚禮現場的全景。

水晶燈、香檳塔、白色玫瑰搭成的拱門,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場地是我跑了四家酒店、改了三次方案、熬了兩個通宵定下來的。

我挑了白玫瑰,因為陸衍第一次送我的就是白玫瑰。

還有打在中間那束燈光。

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婚禮那天燈光打在我身上,然後陸衍站在儘頭等我。

可現在燈光打在林知意身上。

玫瑰也在林知意手裡。

第二張是珠寶特寫。

鑽石耳釘、鉑金項鏈、還有一隻翡翠鐲子。

我愣住了,這個鐲子的顏色我太熟悉了,是外婆臨終前送給我的。

她說:“阮阮,這個傳了四代,你保管好。”

後來我媽說要替我保管,怕我弄丟了。

可現在它卻套在林知意的手腕上。

第三張是房產證。

是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上麵寫著林知意的名字。

下麵附了一行字:“希望我的寶貝女兒以後就算和老公吵架,也永遠有地方可去,永遠有自己的小天地。”

陸衍看到之後秒回:“您放心,我不會讓知意有這一天的。”

我翻著照片的手忍不住顫抖。

可我,在出租屋裡住了三年。

畢業那年,他們說把房子賣了。

要去國外旅遊,尋找新的人生。

我沒哭沒鬨隻紅著眼眶說:“好,我理解,你們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這三年來我租房住,攢工資,一分嫁妝沒跟家裡要過。

可現在我才知道。

他們新的人生,原來他們是去當林知意的父母。

最後一照片是合影。

陸衍摟著林知意,我爸站在旁邊,我媽挨著他,四個人笑得都很幸福。

完全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我一張一張劃過去,渾身發冷。

我往上翻著,想翻到群的最頂端。

我想知道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可翻到的瞬間,我整個人瞬間頓住了。

建群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二號。

而那天是我大學畢業典禮。

典禮結束我給我媽打電話說想回家。

可我媽卻說:“我們在機場,準備登機了。阮阮你長大了,以後要靠自己了。”

原來那天她就建了一個新的家庭群。

原來從那天起,他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時,群裡又彈了一條新消息,林知意問:

“阮阮應該還在廟裡吧?她不會提前回來吧?”

我媽回:“放心吧,她答應的三天,一天都不會少的。那孩子實誠,好哄。”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好哄。

她沒說錯。

這二十幾年,我確實好哄。

小時候他們把我放在外婆家,說兩個月就接,可我等了兩年。

後來他們回來那天抱著一堆禮物,我就笑了。

長大了談戀愛也是,陸衍隻要說句忙,我就安靜地退到一邊。

我繼續往上翻著,那天之後,這個群幾乎每天都有消息。

三年前,七月十三號,我媽發了一張照片。

林知意麵前擺著三菜一湯,照片裡我爸在旁邊笑著添飯。

而那天我畢業典禮第二天,一個人蹲在出租屋裡吃泡麵。

八月,群裡開始聊林知意換工作的事。

我爸說:“別急,慢慢找,爸給你留意著呢。”

陸衍跟著說:“要不來我公司吧,給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崗。”

林知意撒嬌:“不要,我要靠自己。”

那時候陸衍剛創業半年,我每天六點起來給他做早飯,晚上等他到十一點。

我想去他公司幫忙,他說你別添亂,我這邊還沒穩定。

九月,群裡發了林知意生日聚餐的照片。

市中心那家法餐廳,得提前一個月訂。

照片裡林知意閉著眼許願,陸衍坐在她旁邊笑,我媽拿手機拍,我爸在後頭豎大拇指。

可那天也是我生日。

我等到晚上九點,陸衍給我發了條微信:

“生日快樂,這兩天太忙忘了準備禮物,回頭補。”

我回他:“沒事,你忙你的。”

然後一個人下樓買了碗麵,加了兩個荷包蛋。

我當時想的是,等陸衍忙完這陣就好了,他會補給我的。

可他從來沒補過。

群裡越來越密。

我繼續往下翻。

去年六月,林知意說想出去散散心,群裡迅速敲定了巴厘島。

同個時間,我躺在醫院,被車撞了,小腿骨折。

我打給陸衍,他說在國外出差信號不好,三天後才回電話。

翻到這裡我忽然喘不上氣。

三年來,我發給家裡的消息他們平均三天回一次。

我發給陸衍的消息,他常常隔夜才回。

可在這個群裡,他們每天說幾十句話。

吃什麼都報備,天氣冷了互相提醒加衣服。

原來他們都有時間,隻是時間沒分給我。

這時,我媽新發了段視頻,說:“給大家看看今晚鬨洞房!”

視頻點開,鏡頭晃過陸衍他同事們。

以前我帶飯給他們,他每次都說“謝謝嫂子”。

現在他們全圍在床邊,手裡拿著酒杯,喊得一個比一個大聲。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視頻裡有人起哄:“衍哥,說句實話,知意漂亮還是那個漂亮?”

陸衍笑著說:“當然是知意。”

林知意窩在他懷裡撒嬌:“可她還在等你回去娶她呢,到時候怎麼辦?”

陸衍刮了下她鼻子:“你想怎麼辦?”

“我想你先跟她走完儀式。”林知意說話的時候嘴角翹著。

“畢竟她是我這麼多年閨蜜,給她個婚禮也算圓她一個夢了。畢竟她當初還為你打過孩子呢,等婚禮完再告訴她真相,多給點錢打發了就好啦。”

瞬間,我的血像是被抽乾了,整個人僵住了。

孩子,她怎麼會知道那個孩子?

我盯著屏幕上的畫麵,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像凍住了。

那個孩子的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一年前陸衍在外麵出差,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想等他回來告訴他,想看他高興的樣子。

他以前說過喜歡小孩,說以後要有兩個孩子,一個像我一個像他。

可三天後,他競爭對手雇的人找上了門。

幾個男人衝進我家翻東西,我躲在臥室反鎖了門,可他們砸門。

警察來的時候我已經暈過去了。

醒來醫生告訴我孩子保不住,我躺在病床上幾乎哭到休克。

最後想了很久,還是給他發了條消息:

“沒事,就是家裡進了賊,沒丟東西。”

他回了句“人沒事就好,我儘快回來”。

最後我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

一個人流的產,一個人坐公交回家。

我站了一路,小腹一陣一陣地抽。

我怕他愧疚。我怕他分心。我愛他。

所以這些我都可以自己扛。

可我扛了這麼久,換來的就是這個。

我按著視頻往回拉了拉,停在林知意說那句話之前。

“畢竟她當初還為你打過孩子呢。”

畫麵裡陸衍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沒有震驚,沒有追問,甚至沒有多眨一下眼睛。

他靠在床頭,嘴角掛著笑,伸手刮了一下林知意的鼻子。

他早就知道。

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林知意繼續說:“她可真傻,還真以為是仇家報複才流的產。”

“實際上是你自己找的人,就嚇唬嚇唬她,結果沒想到那麼順利。”

陸衍捏了捏她的手:“我不是為了你麼。你說了不想讓她生下我的孩子。”

“就因為她是我的閨蜜,我才忍你跟她這麼多年。”

林知意撇了撇嘴。

“但我怎麼能忍她懷你的孩子呢?”

陸衍沉默了兩秒:

“這事終歸是我對不起她。看在她跟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完了多給她點補償。”

多點補償。

我隻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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