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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保鏢進來的時候,沈微夏還掛著點滴。

針頭還紮在手背上,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落得很慢。

打頭的那個保鏢猶豫了一下,側頭看了傅晏辭一眼。

傅晏辭站在門口,雙臂抱在胸前,下頜繃得像一條直線。

「拔了,走。」

保鏢走過去,一手按住沈微夏的手臂,另一手捏住輸液管,「嘶」的一聲把針頭拽了出來。

針眼冒出一顆血珠,很快漲大,順著手背淌下去。

沒人給她按棉球。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把她從床上拖下來。

經過正堂的時候,林語棠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對著傅晏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

「傅總,要不……還是再考慮考慮?」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拉住傅晏辭的袖子。

「沈太太畢竟懷著孩子,現在網上對咱們家的輿論已經夠多了,要是這件事再傳出去……」

傅晏辭一把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

「這是她自找的。」

涼薄如斯

林語棠在他身後站著沒動,垂著的臉上,嘴角彎了起來。

沈微夏被塞進保姆車的後座上。

她縮在座位角落裡,兩隻手搭在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搭著那個才六周大的、什麼都還沒長成的生命。

到了醫院,走的是VIP通道。

護士進來讓她換手術服,看到她身上的傷,什麼都沒敢說。

傅晏辭是這家醫院最大的股東。

這裡沒有人敢多說半個字。

麻醉師走進來的時候問了一句:「用全麻還是局麻?」

護士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那個黑衣保鏢,保鏢按了下耳麥,轉述了一句話。

「傅先生的意思是,不需要全麻。」

麻醉師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向躺在手術床上的沈微夏,欲言又止。

沈微夏替他做了決定。

「照他說的做。」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手術燈亮了。

白色的光打下來,刺得她閉上了眼睛。

從小腹的最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的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咬住了嘴唇。

眼睛閉著,眼角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

生理性的眼淚。

手術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

感覺像過了半輩子。

盼了十五年。

這個孩子她盼了十五年。

從愛上他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想過,以後他們會有一個孩子。

她會教孩子拉小提琴,他負責輔導數學。

周末一家三口去公園,孩子騎在他脖子上,她在後麵拿著相機拍。

這些畫麵她想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幀都清清楚楚的刻在腦子裡。

現在全部被那台冰冷的機器絞碎了。

和她小腹裡被剝離出來的那團血肉一起,裝進了不鏽鋼托盤裡,被護士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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