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亮的時候,沈微夏是被人架著拖回傅家老宅的。
兩個黑衣保鏢一左一右的夾著她的胳膊。
傅家老宅是北城有名的深宅大院。
傅老夫人蕭紅端坐在正堂上首的黃花梨太師椅上。
沈微夏被推到正堂中央,保鏢鬆了手,她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膝蓋上昨晚的傷口被紗布裹著,已經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蕭紅拿起茶盞,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聽說你昨晚要離婚,出了好大的風頭。」
沈微夏垂著手站在那裡,沒有吭聲。
「當著全北城名流的麵摔碎了香檳塔,渾身是血的跪在地上哭,像什麼話?」
蕭紅啜了一口茶,終於抬起眼。
那道目光冰冷的掃過沈微夏從頭到腳。
「你以為你是在博同情?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多少家媒體在問傅家是不是出了什麼家暴醜聞?」
「集團的股價跌了零點三個百分點。」
老太太把茶盞重重的放在桌上,「砰」的一聲。
「零點三。幾個億的市值,就因為你在晚宴上撒潑打滾。」
沈微夏的嘴唇動了一下:「奶奶,我沒有……」
「閉嘴。」
蕭紅的聲音陡然厲了起來。
「在這個家裡輪不到你解釋。」
林語棠就站在老夫人身後,低著頭,但嘴角那一絲弧度怎麼都收不住。
適時的,她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小心翼翼的。
「老夫人消消氣,沈太太也許不是故意要鬨的……不過,您看今天早上的輿情報告了嗎?已經有好幾條匿名帖子在說傅家內部有矛盾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文件夾遞了過去。
「這些帖子目前熱度還不高,但如果不控製的話……」
她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樣子,把視線投向了沈微夏。
意思不言自明。
蕭紅接過文件夾,翻了兩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微夏。」
老太太叫她全名的時候,聲音已經冷到了骨頭裡。
「五年了,我讓晏辭娶你進門,給你吃給你喝,給你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你就是這麼報答傅家的?」
沈微夏的指甲掐進手掌裡。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
五年了,在這個家裡,她從來就沒有說話的權力。
「既然你這麼喜歡出風頭,」
蕭紅放下文件夾,抬手指了一下正堂後麵的方向,「那就去冷庫裡清醒清醒。」
沈微夏的瞳孔縮了一下。
傅家老宅的地下冷庫,原本是用來存放名酒和皮草的恒溫倉庫。
後來被蕭紅改造成了「反省室」。
零下十四度,密封鐵門,隻有一盞小燈,連張椅子都沒有。
沈微夏上一次被關進去,是兩年前她不小心摔碎了蕭紅的一隻花瓶。
關了六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她嘴唇青紫,指尖的凍瘡潰爛了半個月才好。
正堂的門忽然被推開。
傅晏辭大步走了進來。
沈微夏下意識向他求助。
他在門口站住,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表情寡淡。
「奶奶。」
他叫了一聲,走到蕭紅身邊,彎腰倒了杯茶遞過去。
「我來處理。」
沈微夏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胸腔裡那團已經快熄滅的火苗晃了一下。
處理。
他說他來處理。
是會像以前一樣護著她嗎?
那時候幾個女生把她堵在廁所扇耳光,
傅晏辭聞訊趕來,一個人打了六個,被學校記了大過。
他滿臉是血的站在她麵前,說的是:「以後誰欺負你,告訴我。」
少年的話猶在耳邊,就被傅晏辭接下來的反應打得粉碎。
「奶奶說得對,她是該好好反省。」
傅晏辭眉頭都沒皺一下。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認可。
「不過別關太久,明天還有個慈善晚會,不能再出紕漏了。」
這是他對這件事發表的全部意見。
沈微夏胸腔裡那團火苗滅了。
徹底滅了。
兩個保鏢上前架起她的胳膊,拖著她往地下室走。
沈微夏穿的是昨晚那件薄薄的黑裙子,連件外套都沒有。
零下十四度的冷氣像無數根針紮進皮膚裡。
胃裡的痛又開始了。
一陣一陣的絞痛從腹腔深處往外翻湧。
林語棠站在窗外。
她貼近玻璃,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沈微夏,嘴唇張合了幾下。
隔著密封的鐵門,聲音傳不進去。
但沈微夏看到了她的口型。
「你媽死了,你也快了吧。」
沈微夏盯著那扇窗戶,盯著林語棠得意的嘴臉。
安靜的把頭埋進了膝蓋裡,蜷得更緊了一些。
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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