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布拉格的冬天很冷,但我早就習慣了。
我在這座城市住了八年零兩個月,生活變得簡單而規律。
早上七點起床,煮咖啡,烤麵包。
八點出門,走路去律所。
路過查理大橋的時候,我會停下來看一會兒伏爾塔瓦河,然後繼續走。
橋上的遊客永遠那麼多,賣藝的人永遠在拉同一首曲子,我聽了兩個月,已經能哼出旋律了。
律所的工作不輕鬆,但正好讓我沒時間想別的。
羅娜說我是天生的律師,冷靜、細致、不情緒化。
我笑了笑,沒有告訴羅娜,我的冷靜是練出來的。
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了八年,我早就學會了不把情緒寫在臉上。隻是這一次,我連心裡也不放了。
我已經不再每天想起裴景尋了。
準確地說,我不再主動想他,隻是偶爾——在超市看到某個牌子的咖啡豆時,在夜晚失眠盯著天花板時,在窗外飄來茉莉花的香味時。
關於裴景尋的那些畫麵會突然湧上來,像被人按了播放鍵。
我閉上眼,等它們過去。
它們總會過去的。
三月中旬,布拉格舉辦了一場中捷法律論壇。
羅娜幫我搞到了一張入場券,說是個不錯的學習機會。
我沒有拒絕,論壇在希爾頓酒店,來的都是業內同行,多認識些人沒有壞處。
到了會場,簽到,領資料,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台上的嘉賓在講跨境投資的法律風險,我聽著,偶爾記幾筆筆記。
演講結束時,掌聲雷動。
我站在人群後麵,也拍了拍手心。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我拿起包,正要往外走。
轉身的瞬間,一道身影透過重重人影,撞進我的眼中。
恰好,教堂的鐘聲響了,窗外白鴿紛紛振翅,掠過灰藍色的天。
裴景尋站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顴骨的輪廓比記憶中更深。他站在那裡,沒有動,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眼尾泛著紅。
我猛地攥緊了包帶,移開了目光,轉身往側門走。
“宋知遙。”
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的腳步沒有停,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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