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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知霧

畢業聚會那晚,閨蜜把一枚舊校徽丟給我。

她說追她的人太多,最窮酸的這個沒意思,賞我撿個漏。

我剛把校徽握進掌心,眼前忽然亮起彈幕:

【女配別信!那是男主的,他看見會以為你偷東西。】

【男主和女主從小一起長大,隻差一句告白。女主拿別人刺激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今晚女配會被當眾搜包,淪為全校笑柄。】

【之後男主為了替女主出氣,斷了女配的獎學金,她的人生就這麼爛掉了!】

原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施舍的笑話。

可她不知道。

校徽背麵刻著的那行字,我比誰都熟。

包廂門被推開。

賀聞野盯著我手裡的校徽,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我卻先一步把它扣在桌上:

「賀同學。」

「不是說這是林姝妍最珍惜的東西嗎?」

「那為什麼背麵刻的是我七歲以前的名字?」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許知霧,你窮瘋了吧?」

「林姝妍給你個舊校徽玩,你還真演上了?」

「七歲以前的名字?你怎麼不說賀聞野小時候還跟你拜過堂?」

林姝妍坐在沙發中央。

她今天穿了條白裙子,卷發垂在肩頭,眼尾被酒氣熏得微紅。

看誰都像含著三分委屈。

聽見我的話,她先是一怔,隨即輕輕笑了。

「知霧,別鬨。」

她伸手來拿校徽,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這是聞野哥哥以前的東西,他一直很在意,你再喜歡,也不能這麼開玩笑。」

我沒有鬆手。

林姝妍的手頓在半空。

賀聞野也看了過來。

他站在包廂門口,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冷白的腕骨上有一道很淺的舊疤。

那是他七歲那年,摔進城西水溝時留下的。

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去:

【完了,女配開始碰瓷男主的童年了。】

【校徽背後刻的是「小霧」吧?女主小名就叫霧霧。】

【男主找了白月光這麼多年,最恨別人拿這件事撒謊。】

【女配等著被全班搜包吧,爽點來了!】

【可是許知霧名字裡也有霧啊……】

【撞字而已,別洗。】

有人已經等不及看我出醜。

一個女生起身,直接拽過我的帆布包。

拉鏈被扯開。

競賽資料、廉價潤唇膏、外婆的繳費單,全都散在地上。

她撿起那張繳費單,誇張地念道:

「血液透析,欠費三千六?」

「許知霧,你這麼缺錢,不會真想靠碰瓷賀聞野翻身吧?」

哄笑聲像巴掌,扇得人耳膜發疼。

林姝妍輕輕皺眉。

「別這樣,知霧自尊心很強的。」

她總是這樣。

先把刀遞給別人。

再溫柔地提醒一句,別捅太深。

我彎腰,一張一張撿起外婆的繳費單。

指尖碰到校徽時,我把它翻了過來。

暗金色背麵,被人用刀尖歪歪扭扭刻了三個字:沈霧收。

中間那個「霧」字,雨字頭少了一點。

因為刻字的人那年才七歲,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賀聞野終於變了臉色。

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拿校徽。

林姝妍眼眶先紅了。

「聞野哥哥,你別信她。」

「她最近因為保送名單的事心情不好,可能隻是想證明自己也有人喜歡。」

「我沒怪她,真的。」

賀聞野沉默很久。

然後他說:

「許知霧,校徽給我。」

他的聲音不重。

可包廂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們等著我難堪,等著我哭,等著我像從前一樣低頭認錯。

可我隻笑了笑,就把校徽放進了他掌心。

指尖擦過他手心時,他僵了一瞬。

我輕聲說:

「賀聞野。」

「你弄丟的東西,可不止這一個。」

七歲以前,我不叫許知霧。

我叫沈霧。

我爸死得早,我媽改嫁後嫌晦氣,把我丟給了城西老巷的外婆。

外婆靠撿廢品養我。

巷子裡的人都叫我小霧。

後來外婆替我遷了戶口。

沈霧這個名字就被壓進拆遷檔案最底下,再也沒人翻出來。

我認識賀聞野那年,他剛從綁匪手裡逃出來。

躲在城西廢棄戲台後麵,燒得滿臉通紅,嘴裡卻還死死咬著一塊碎瓷片。

像隻被雨淋透的小狗,凶得要命。

我蹲在他麵前,遞給他半塊糖餅。

「你叫什麼?」

他啞著嗓子說:「小野。」

我說:「我叫小霧,怎麼樣好聽吧?」

他燒得迷糊,卻還嘴硬:

「霧有什麼好聽的,一吹就散。」

我沒跟病人計較。

那天晚上,我偷了外婆櫃子裡的退燒藥,把他藏進廢戲台後的舊木箱。

第二天,那群找他的人追到了巷子裡。

我怕他們發現小野,撿起磚頭砸破了領頭那人的額角。

對方一腳踹過來,我摔進玻璃渣裡,左手虎口縫了七針。

後來賀家的人找來了。

黑色轎車堵住整條老巷。

小野被抱上車前,抓著我的手不肯鬆。

他眼睛紅得厲害,卻還要裝凶:

「小霧,你等我。」

「等我長大,送你真的校徽。」

那時一中是城西最好的學校。

他總說,以後要考進去。

我點頭。

再後來,老巷拆遷,外婆帶我搬了家。

我成了許知霧。

高一下學期,我考進一中。

校服洗得發白,鞋邊開膠,劉海長得遮住眼睛。

班裡沒人願意和我坐。

隻有林姝妍主動搬到我旁邊,笑著說:

「許知霧,我覺得你挺特別的。」

我那時真信了。

她說早飯吃不慣食堂,我五點半起床,繞兩站路給她買城南那家蟹黃包。

她說數學題看不懂,我把競賽課筆記拆成最細的步驟,一點點喂給她。

她說她爸媽管得嚴,不方便收情書。

於是她收到的情書,我替她扔。

她不想見的人,我替她擋。

她偶爾也會給我一點甜頭。

比如一支沒用完的口紅,一條不喜歡的發帶,一句漫不經心的「知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高二那年冬天。

我去舞蹈教室給她送外套,聽見她和幾個女生聊天。

「你真把許知霧當朋友啊?」

有人問。

林姝妍笑得很輕。

「她嗎?挺好用的。」

「窮人自尊心強,你給她一點臉,她能替你賣命。」

我站在門外,手指攥得發白。

正要走,身後有人遞來一包紙巾。

賀聞野倚著牆,神色很淡。

「別哭在她外套上。」

那句話不好聽。

可他沒有笑我。

那天以後,我開始留意賀聞野。

他是林姝妍口中的聞野哥哥。

兩家住同一個別墅區,從小認識。

所有人都說,賀聞野遲早會和林姝妍在一起。

我也這樣以為。

直到有一次,我去器材室還登記表。

門沒關嚴。

我聽見林姝妍在裡麵撒嬌:

「聞野哥哥,你為什麼一直不肯跟我表白?」

賀聞野聲音很低。

「姝妍,我在找一個人。」

「又是那個小霧?」

那一刻,我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我想推門進去。

想告訴他,我就是小霧。

可下一秒,林姝妍推開了門。

看見我,她臉上沒有一點意外。

「知霧,你聽見了?」

她笑著接過我手裡的登記表。

「那你應該知道,有些故事,窮人就算參與,也不配當主角。」

畢業聚會不歡而散。

我走出包廂時,身後還傳來同學們的議論。

「許知霧瘋了吧,搶林姝妍的東西?」

「她不是一直這樣嗎?姝妍有什麼,她都眼巴巴盯著。」

「聽說她保送名額懸了,估計受刺激了。」

我沒回頭。

賀聞野追了出來。

「許知霧。」

我停下腳步。

他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那枚校徽。

燈光落在他眉眼上,冷淡被削弱了幾分,剩下滿臉急切。

「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反問:

「你希望是什麼意思?」

賀聞野盯著我。

「城西老巷,廢戲台,糖畫攤。」

「這些你知道嗎?」

他顯然查過。

隻是查到的東西不完整。

彈幕又活了:

【啊啊啊什麼意思,女配是白月光嗎?】

【不可能,原劇情裡女配隻會胡編亂造,男主最後還是信女主。】

【女主快出來解釋啊,別讓小偷占便宜。】

【可男主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慌?】

我看著賀聞野。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想告訴他。

告訴他,那年他燒到抽搐,是我求診所老板賒藥。

他被人追到巷尾,是我把玻璃片攥在掌心嚇退對方。

可最後,我隻是說:「不知道。」

賀聞野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緩緩攥緊校徽。

「那你為什麼知道背後的字?」

我剛要開口,林姝妍從包廂裡追出來。

她眼睛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聞野哥哥,你別問她了。」

「都怪我,我不該把校徽拿出來。」

「知霧隻是太羨慕我了,她沒有惡意。」

她越說越哽咽。

賀聞野皺了皺眉。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哄她。

林姝妍愣住了。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

轉身要走。

林姝妍卻在身後拉住了我:

「知霧,你保送材料下周就公示了吧?」

「這麼關鍵的時候,可千萬別出什麼醜聞。」

林姝妍的報複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早自習,班主任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疊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內容是我用競賽答案交換保送推薦,甚至還給評委轉賬。

截圖做得很真。

頭像、昵稱、時間線,全都對得上。

唯一的問題是,我從來沒說過那些話。

班主任臉色難看:

「許知霧,學校現在很重視這件事。」

「在查清楚之前,先暫停你優秀畢業生代表的資格。」

我低頭看著那幾張紙。

沒有哭,也沒有解釋。

因為彈幕已經替我把後續說完了。

【來了來了,女配獎學金沒了!】

【這段好解氣,她本來就不配站在女主旁邊。】

【女主隻是小懲大誡啦,誰讓她碰男主的信物。】

【不過聊天記錄不是女配發的吧?】

【重要嗎?大家相信就夠了。】

是啊。

重要嗎?

林姝妍最擅長的,從來不是造假。

而是讓所有人都願意相信她的假。

中午,校園表白牆發了一條投稿。

【某保送生搶閨蜜暗戀信物,還疑似學術造假。】

沒有點名。

但照片裡,我低頭走出辦公室的側臉清清楚楚。

評論區很快破了三千。

有人說我窮瘋了。

有人說我裝清高。

還有人把我高一剛轉學時那張證件照翻出來,配字:

「長這樣還敢搶林姝妍的人,誰給她的勇氣?」

我坐在樓梯間,一條條看過去。

直到手機屏幕上方彈出新消息。

賀聞野:【你在哪?】

我沒回。

他又發:【我知道你沒做。】

指尖頓住。

下一秒,電話打了進來。

我剛接通,就聽見他壓著火的聲音:

「許知霧,抬頭。」

我抬頭。

賀聞野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瓶牛奶和一袋麵包。

看見我臉上的巴掌印,他瞳孔猛地一縮。

「誰打的?」

我摸了摸臉。

哦。

剛才林姝妍的小姐妹路過,說要替她出氣。

我沒還手。

不是打不過。

是樓道監控壞了。

我還手,她們就能說是我先發瘋。

賀聞野蹲下來,聲音啞得厲害:

「為什麼不躲?」

我彎了彎唇。

「賀同學,你現在關心我,不怕林姝妍哭嗎?」

賀聞野沒有回答。

他把牛奶擰開,遞到我手裡。

「先吃東西。」

我沒接。

他沉默幾秒,直接把吸管插好,塞進我掌心。

「許知霧,你不用這樣防著我。」

我終於抬頭看他。

「那我要怎麼對你?」

「像林姝妍一樣哭一下,你就信我?」

賀聞野喉結滾了滾。

「我沒有信她。」

「可你也沒有信我。」

他僵住。

這句話說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太像抱怨了。

抱怨他沒認出我。

抱怨他這些年把林姝妍當成了我。

抱怨他看著我一次次被推到人群中央,飽受欺辱。

我站起來,把牛奶還給他。

「賀聞野,我不需要你幫。」

「也別再查小霧了。」

「她早就不想等你了。」

下午,學校臨時召開年級大會。

保送推薦組組長當眾宣布:

「鑒於近期網絡輿情,許知霧同學的推薦資格暫緩。」

台下一片嘩然。

林姝妍坐在第一排,回頭看我。

她眼裡沒有得意。

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大會結束後,她把我堵在洗手間。

「知霧,你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隨後慢條斯理地補著口紅。

「把校徽還給聞野哥哥,承認昨晚是你撒謊,我可以幫你跟老師求情。」

我看著鏡子裡的她。

「林姝妍,你不累嗎?」

她笑容一僵。

我說:

「借著別人的童年,被照顧了這麼久,不累嗎?」

她揚手就要打我。

這一次,我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

她疼得臉色發白。

我貼近她耳邊,輕聲說:

「你猜,我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澄清?」

林姝妍到底還是慌了。

當天晚上,她把我約到學校天台。

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風很大,吹得鐵門哐當響。

她站在欄杆邊,眼睛紅紅的。

「知霧,我們好歹朋友一場。」

「你非要把事情鬨得這麼難看嗎?」

我笑了下。

「現在說朋友是不是太晚了?」

她咬著唇:

「我承認,截圖的事是有人在幫我。」

「可你也有錯。」

「你明知道聞野哥哥對那個小霧有執念,還故意拿校徽刺激他。」

我看著她,覺得很荒唐。

「林姝妍,你是不是忘了,校徽是你丟給我的?」

「那又怎樣?」

她終於不裝了。

漂亮的臉在夜色裡冷下來。

「許知霧,我能讓你在一中有朋友,也能讓你畢業前變成全校笑話!」

我點開手機錄音。

她臉色驟變,撲過來搶。

我側身避開。

可下一秒,鐵門被人猛地推開。

賀聞野站在那裡。

他顯然是跑上來的,呼吸還沒穩,視線卻死死落在林姝妍臉上。

林姝妍瞬間哭了。

「聞野哥哥,不是你聽到的那樣。」

「我隻是太害怕了。」

「我怕知霧搶走你。」

賀聞野一步步走過來。

他沒有看她。

而是看向我。

「有沒有受傷?」

林姝妍哭聲停住。

彈幕也炸了:

【男主怎麼回事?先關心女配?】

【這不是原劇情啊!】

【女主都哭了,他看不見嗎?】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聲音很平:

「沒有。」

賀聞野鬆了口氣。

林姝妍卻徹底崩了。

「賀聞野!」

「你忘了這些年是誰陪著你的嗎?」

「我們的十年難道比不過那短短幾個月?」

賀聞野終於看向她。

「林姝妍,你知道的,我最開始照顧你隻是因為你也叫小霧。」

林姝妍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賀聞野沒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我一直藏在袖口裡的左手上。

眼尾慢慢紅了。

「許知霧。」

「你到底是誰?」

天台風聲很大。

林姝妍的眼淚掛在臉上,終於沒了平時那種楚楚可憐的美感。

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我是許知霧。」

賀聞野盯著我。

「我問的是以前。」

我輕輕笑了:

「以前?」

「賀聞野,高二運動會那天,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他臉色一白。

那天籃球賽,林姝妍被飛來的球嚇哭。

賀聞野把她護在懷裡,周圍人都在起哄。

我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寫了很久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我是沈霧。

我終於鼓起勇氣遞給他。

可他看都沒看,就把紙條遞給了林姝妍。

林姝妍當著我的麵,把那張紙條揉成一團。

「知霧,你怎麼這麼想當別人故事裡的主角啊?」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提過沈霧。

賀聞野像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

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對不起。」

我看著他。

他確實難過。

可我已經不想接受他的難過。

「別說對不起。」

「小霧等過你,許知霧沒有。」

我轉身要走。

賀聞野下意識拉住我的手腕。

「許知霧,我……」

我甩開他。

「還有高三那年冬天。」

「外婆在菜市場暈倒,我身上隻有十二塊錢,打不到車。」

「我給你打過電話。」

「我說賀聞野,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我會還。」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繼續說:

「你說,姝妍胃疼,我沒空聽你用這種事博同情。」

「後來我背著外婆走了三站路。」

「醫院讓我交押金,我在急診門口跪了半小時。」

那天很冷。

急診門口的地磚硬得硌膝蓋。

外婆躺在推床上,臉白得像一張紙。

我一邊哭,一邊給所有能想到的人打電話。

最後是便利店老板借了我五百塊。

可第二天,林姝妍就在班裡笑著說:

「知霧,你昨天是不是又找聞野哥哥賣慘了?」

「他這個人最討厭道德綁架,你別太沒分寸。」

我當時沒哭。

隻是低頭把課本翻開,像什麼都沒發生。

現在我也沒哭。

我隻是看著賀聞野。

「所以你不用說對不起。」

「有些晚到的歉意,除了提醒我當年有多狼狽,沒別的用。」

賀聞野眼尾紅得像要滴血。

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因為你從來沒想過,我說的也可能是真的。」

林姝妍在身後崩潰大喊:

「許知霧,你憑什麼?」

「我陪他過生日,陪他競賽,陪他長成今天這樣!」

「你不過是在他七歲那年出現過幾天,憑什麼讓他為了你否定我這麼多年?」

我腳步沒停。

賀聞野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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